电话里的那个声音急促不清,他觉得说话的人带着北方口音。托马斯说:“你是谁?是地面指挥中心吗?”
托马斯听到对方用嘶哑的声音抽噎几声,做了个深呼吸,他还听到了车来车往的声音:“是我,格拉黛丝。”
托马斯用力捏着鼻梁。“格拉黛丝。听着,格拉黛丝,你打错电话了。我现在要挂了。”
“我知道我打错电话了。”格拉黛丝提高声音说,“我还以为我是打给艾莉,但我拨通了最前面的号码,却打到了你那里。你是那个宇航员。”
“我要挂了。”托马斯说。他又高傲地补充道,“我必须保持这条通信线路通畅。”
“我迷路了。”格拉黛丝哭道。
“我要挂了。别再打这个号码了。”
他按下按键,切断了电话,把听筒放好。
如果推迟,会引发心绞痛,比方说——无人不知。四个字母。他又看看电话。
四个字母。四个字母。
她说她迷路了。
他轻轻地用铅笔写上“lost”这几个字母。倒是能填满四个空格,只是感觉很不对劲儿。他苦笑起来。
听声音,格拉黛丝是个老人,而且非常糊涂。托马斯想到了她的母亲,想到她在人生最后几年的样子。恐惧。绝望。迷失。
他叹了口气,又拿起铱电话,端详着按键。有个按键上印有两个呈环形的箭头,像是两条蛇要吃掉对方的尾巴。他按下这个按键,听着信号嗒嗒地从卫星网络发射出去,然后,夹杂着嘶嘶声的响铃声响起。铃声刚一响起,对方就接听了。
“艾莉?”同一个声音尖声喊道。
“格拉黛丝吗?”托马斯谨慎地说,“你刚才给我打过电话。”
“我不知道我在哪里。”她说,“我去市政厅办事,但等我走到罗德尼大街,才发现市政厅已经拆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所以我就上了一辆巴士回家,可我回到家,却发现另外一家人住在里面。我觉得他们是波兰人。我都忘了。我去的是我和比尔以前住的房子,我忘了我们不在那里住了。我忘了比尔已经死了。”她说着说着就开始痛哭起来,声音都哽咽了。
“好吧。现在你必须冷静下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电话里传来抽鼻涕的声音,随即响起擤鼻涕的刺耳声音。格拉黛丝小声说,“你是宇航员汤姆少校。你昨天给我打电话,要找珍妮特·克罗斯韦特。”
托马斯又开始捏鼻子,这次他很用力,在皮肤上都留下了压痕。这个老妇显然有些神志不清。“是的。”他慢慢地说,“我是汤姆少校。你能不能给别人打电话?你刚才说到了艾琳?是你女儿吗?”
“是艾莉。她是我儿子达伦的女儿。但我只想回家。我还要给他们做下午茶。现在这个时候詹姆斯应该已经回家了。”
托马斯看得出来,让她给别人打电话简直是难如登天。“听着,我可以给地面指挥中心的人打电话。如果你能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他们会帮助你的。”
“不行!”格拉黛丝惊恐地说,“不行!不能让别人知道!艾莉就是这么说的。我现在必须回家。”
托马斯把电话夹在颈窝里,慢慢飘到控制台,气哼哼地关掉了克劳迪娅为他申请的推特账号,在电脑上打开谷歌网页。他调出谷歌地图,说:“那你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吗?”
“我在波尔斯托克区。我要去桑托斯大街十九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