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长大,越要去解锁更大的地图

1.

我曾在一次聚会上讲过一个故事:

一天,我在香港尖沙咀的诚品书店读书,读累了,绕来绕去,绕到一家咖啡厅,想去点一杯咖啡。结果灾难的事情来了:服务生小姑娘不会说普通话,我也不会说粤语。不知道小姑娘是不是刚到这家店工作,竟然也找不到菜单,让我用手语比画。这回麻烦了,因为我喝咖啡毛病特别多,不能加糖,不能加奶——就算加奶,也只能加脱脂的;就算加糖,也只能是半糖……我的天,这些信息我该怎么跟她表述?

但好在,几分钟后,我坐在海港城的上方,看着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看着一艘艘邮轮,看着一群群游客在拍照,而我的手边,除了电脑,还放着一杯美式咖啡,加脱脂的奶,半糖。

为什么呢?

是因为我跟这位小姑娘刚好都会另一种语言:英语。

我在那次聚会时讲完了这个故事。那天,好像大家都喝得有点儿多,一位年纪大的朋友听完,说了一句话:“不就会两句英语吗,显摆什么?”

我在想我哪里显摆了,后来我也急了:“是的,就是会两句,就是要显摆,要不你也去显摆啊?”

他继续辩论:“我不觉得会两句英语很牛×,现在人工智能翻译软件那么准确,会外语有什么用?我觉得这一点儿也不牛。”

一旁的朋友插了嘴,说:“那你说,什么叫牛呢?”

他愣住了,似乎也不知道如何定义,于是那天我们成功地把一次争吵转化成了一次探讨:什么叫牛?

人和人,真的可以比较吗?如果和别人不能比较,那可以和自己比较吗?

当天晚上,这个问题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徘徊,是啊,什么叫牛呢?人生海海,喜乐无常,碌碌无为也能是一种牛,平平淡淡也可是一种真,牛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几天后,我看到了一位旧友的朋友圈,她正在北极看极光。这不算牛,但想起她的经历,这件事情就显得很牛了:她从河南一个小村庄走出来,面朝黄土背朝天,高考考上北京师范大学,后来又被保送到北大读研,在北京工作两年,赚的钱几乎都寄给了家里。在父母的逼迫下,结了婚,结婚一年后,发现丈夫出轨,坚决把婚离了,开始周游世界。她弄了个自媒体,写自己的旅行游记,逐渐有了广告和代言。今年她三十三岁,已经去了四十多个国家。这样看,她牛吗?

我忽然想明白了,“牛”应该是这么定义的:随着年纪的增长,逐渐有了更强的能力解锁世界更大的版图。这样的人,就是牛。你当然可以说,我就喜欢平平淡淡,但你不能否认,她的生活,就是牛。

我突然想到,许多人都跟那天的大哥一样,人到中年,生命少了许多突破的可能,于是开始整天什么都不干,用逐渐增长的年纪指点江山。这算牛吗?如果说年纪大就牛,那只要我活着,我每年都长一岁,你说我牛不牛?

但我感谢他给我的启发,如果不是他的叫板,我也不会较真,不会思考这么一个问题。

2.

我想起曾经在希腊时遇到过的一位小姐姐,说是小姐姐,是因为她只比我大三个月,却会好几门外语。

希腊人的英文不太好,我除了简单的问候,几乎没有办法跟他们进行深入沟通。但那次去希腊,我是有着明确目的的——我要准备一门希腊神话课给学生讲,所以要到那里搜集资料。

可是,和希腊学者交流时光用英语是不行的,很可能连基本的人物名称都不能达成共识,所以前两天,我采访了好几位这方面的学者,却都徒劳无功,我的工作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正在我一筹莫展时,经人介绍,认识了这位小姐姐。

小姐姐大学学的是英语,毕业后就留在了希腊当老师,再之后去了房地产公司工作,嫁给了一个雅典人。一开始她和丈夫还用英语对话,久而久之,她觉得必须深刻理解自己嫁的人的文化背景,于是决定学希腊语。

她告诉我,人工智能可以翻译出文字,但是翻译不出文化。

我们都知道学习一门语言的艰难性,但她很有天赋。没过多久,她竟然能与人进行简单的对话了。逐渐地,她一边做自己的生意,一边还兼职当起了翻译。

我还记得第三天,我们和一位专门研究希腊神话的老师进行了长达三个小时的对话,我的笔记本上记得满满的都是各种符号,收获颇丰。

完事后我跟小姐姐说:“太感谢了,我也想学希腊语。”

助理在一旁说:“学这干吗啊?这不已经完成任务了吗?”

我说:“我也不知道,瞎学着玩呗。”

那天晚上,我跟她学了几句打招呼的方式,同时也学会了一些希腊字母。在学习第一个字母时,我就意识到,自己的世界版图又要扩大了。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我们儿时学的欧米伽、伽马、阿尔法都是来自希腊字母,而这些字母,不仅在数学、物理、化学里被广泛运用,在文学、宗教、哲学里也有大量的应用。瞬间,我学过的这些散知识被串联起来了,我认识世界的角度又开阔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