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我被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吵醒了。懵了一下后,我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叮叮当当的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听起来好像是bob又在试图打开放食物的橱柜,并且碰翻了什么东西。
我眯眼看表,已经快到中午了。经过昨晚的折腾,我实在是想多睡一会儿,但bob显然不想再等了。他在以自己的方式说:“快起床,我要吃早饭。”
我挣扎着起来,跌跌撞撞走进厨房,看见一只平时热牛奶的小锡锅正躺在地上,就是它吵醒了我。
bob一看到我,就向着自己的碗跑过去。
“好了,伙计,我知道了。”我打开橱柜,拿出一小袋他喜欢吃的鸡肉味猫粮,往碗里倒了一点。他三两下就吃完了,然后喝光了碗里的水,接着舔干净脸和爪子,走进了客厅。他走到客厅暖气片下那个最喜欢的位置趴下,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要是我们的生活如此简单就好了。”我心想。
我想过今天不去工作,但随后又觉得最好还是去。我们昨晚赚了不少,但是这些钱支撑不了太长时间,马上就要到缴电费和燃气费的日子了。鉴于最近几个月天气寒冷,账单肯定不会很好看。此外,我生命中又有了一份新的责任,多了一张嘴(一个饥饿的嗷嗷待哺的家伙)要养活。
狼吞虎咽地吃了些早餐,我开始收拾表演用的东西。
我不确定今天bob是否想再次跟我一起出去卖艺。也许昨天只是偶然,他就是好奇我每天离家去了哪里,而现在他的好奇心已经得到了满足。但我还是在袋子里放了几块点心,以防万一他决定再次跟着我。
下午早些时候,我把背包和吉他斜挎在背上就出门了,这是个很明确的信号。如果bob不想跟着我出门——当然这种情况很罕见——它会溜到沙发背后去。有那么一会儿,我以为他今天不想出门了,因为我开门的时候,他正向着沙发背后走去。但正当我准备关门时,bob突然冲了出来,跟着我一起进了走廊,朝楼梯间走去。
到了一楼后,bob先去灌木丛里方便了一会儿,然后他并没有回来,而是一路跑向垃圾箱。
他对垃圾箱很着迷,天知道他在那里找些什么、吃些什么。我想大概这就是他随我下楼的原因吧。我不太喜欢他翻找垃圾箱的这个习惯,于是走过去看里面到底有什么。谁都说不准环卫人员什么时候会来。幸运的是,垃圾箱早上一定已经被打扫过了,因为周围没有散乱的垃圾。既然没什么可翻捡的,bob就失去了“寻宝”的兴趣。我决定丢下他去工作。我知道他会想办法回到楼里,尤其是现在很多邻居都认识他了,有几个人一看到他就会过来逗他,还有一位住在我楼下的女士经常喂他小零食。
很可能当我晚上回家的时候,他已经在楼梯口等我了。
“这样很好。”我边想边朝托特纳姆高速公路走去。bob前一天已经帮了我大忙。我不能利用我们的关系,要求他每天都跟着我。他是我的伙伴,不是我的雇员!
天空阴沉沉的,还飘着小雨。如果伦敦市中心也是这样的天气,那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吧。在下雨天卖艺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人们只会更快地从你身边跑过,而不会对你抱有同情。我在心中盘算着,如果市中心下起倾盆大雨的话,我就直接回家,带着bob出去玩。我想用前一天赚的钱给他买条好一些的牵引绳和项圈。
我才走了不到200米,就感觉到有东西跟在我后面。我转过身,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
“啊,我们都改变主意了,不是吗?”当他走到我身边时,我说。
bob歪着头,可怜地看着我,好像在说:“是的,不然我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我的口袋里还装着那根鞋带编的绳子。我给bob系上,然后和他一起向着目的地走去。
从托特纳姆到科芬公园的沿途街道各有不同,但像之前一样,人们会立即开始盯着我们看。有一两个人一脸不以为然地看着我,他们明显觉得我疯了,居然用一根鞋带牵着一只猫四处走。
“如果我们经常这样走动的话,那就真的应该给你买一条合适的牵引绳了。”我轻轻地对bob说,突然间感到有点儿不自然。
除了那些没给我好脸色的人之外,一些人冲我笑着点点头。一位来自西印度群岛的女士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购物袋,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阳光灿烂的笑容。
“你们俩在一起真像一幅美丽的图画。”她说。
自从我搬到这儿来以后,从来没有人在家附近的街上跟我说过话。所以,她跟我说话这件事让我感觉有些古怪,但也很有趣,就像哈利·波特(harrypotter)的隐形斗篷从我肩上滑落了一样。
当我们准备穿过托特纳姆高速公路时,bob看着我,似乎在说:“来吧,你知道该怎么做。”于是,我抱起他放到肩上。
很快我们就上了公共汽车,bob坐在他最喜欢的位置上,脸贴着玻璃。我们再次出发了。
我对天气的预判是正确的。没过多久雨就开始下了,在车窗上汇集成水流,形成各种不同的图案,而bob再次把脸紧紧贴在车窗玻璃上。车窗外,只能看到一片雨伞的海洋。人们四处奔跑,踩着水穿过街道躲避这场倾盆大雨。
让人高兴的是,当我们到达市中心的时候,雨已经小多了。尽管天气不好,但街上的人甚至比前一天更多。
“我们试着待几个小时,”我把bob放在肩膀上,向科芬公园走去,“但是我保证,如果再次开始下雨,我们就回去。”
沿着尼尔街走的时候,人们又一直拦住我们。我很乐意让他们逗逗bob,只要不过分就行。仅仅在10分钟里就有6个人拦住我们,其中还有3个人要求给bob拍照。
我很快就意识到不能停下来,否则我们会在自己觉察之前就被围得严严实实。
当我们走到尼尔街尽头转向詹姆斯街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我突然感觉到bob的爪子在肩膀上动了动。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从肩膀上滑到了我的胳膊里。当我把他放到人行道上后,他开始拉着绳子走了起来。我把绳子放得足够长,让他自己走在前面。很明显,他认出了我们所在的地方,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并且给我带路。
他始终走在我前面,一直走到我们前一天晚上表演的地方。然后站在那儿,等着我拿出吉他,为他放好吉他盒。
“你又来这一套,bob。”我说。
他马上坐进有软衬的盒子里,似乎那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他摆好合适的姿势,以便看着周围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在科芬公园,确实能观察到世界的缩影。
我以前心中一直怀有成为一名真正的音乐人的梦想,立志于当下一个科特·柯本。虽然现在听起来很傻,但当我从澳大利亚回到英格兰的时候,这确实是我“宏伟”计划的一部分。
我走之前,跟我母亲和其他人都是这么说的。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实际上已经小有成就了。
虽然那时候很艰难,但是2002年,我从街头搬进了达尔斯顿的一家庇护所,阴错阳差地跟其他人一起组建了一支4人吉他乐队,名叫“暴怒乐队”(hyperfury)。这个名字恰如其分地反映了我自己的状态。我真的是个脾气暴躁的年轻人,经常会感到愤怒,尤其是在遭受到不公平对待时。我的音乐正是自身怒气和焦虑的一个发泄口。
正因如此,我们并不是主流乐队。我们的歌曲躁动、阴暗,歌词更甚,但这并不奇怪,毕竟我们深受九寸钉和涅槃乐队的影响。
本来我们要出两张专辑,可能称其为“迷你专辑”要更准确。第一张于2003年9月发布,当时是和另一支名为“腐蚀”(corrision)的乐队联合发布的。专辑名字就叫作《腐蚀对阵暴怒》(citecorrisionvhyperfury/cite),主打歌曲有两首,分别叫作《突击》(citeonslaught/cite)和《报复》(citeretaliator/cite)。这些名字又一次强烈地反映出了我们的音乐思想。6个月后,即2004年3月,我们发行了第二张专辑《深度毁灭》(citeprofounddestructionunit/cite),主打歌曲有三首,分别是《抱歉》(citesorry/cite)、《深度》(citeprofound/cite)和重置版的《报复》。这些专辑卖出去了一些,但根本没有火起来。这么说吧,我们并没有得到“格拉斯顿伯里音乐节”的邀请。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有一些粉丝,也获得了一些演出机会,主要是在伦敦北部卡姆登之类的地方。那儿有一个很大的哥特式场景,很适合我们的音乐风格。我们去过酒吧,也去过舞厅,基本上,无论收到来自哪里的邀请,我们都会去演出。有一段时间,我们的前途看起来似乎很光明。我们最大的一次演出是在“都柏林城堡”,那是伦敦北部一家著名的音乐酒吧。我们在那里演出过很多次,包括“哥特夏日音乐节”,在当时这可是一件大事。
对我们来说,事业发展得如此顺利,以至于我和腐蚀乐队的一个成员皮特开始合作,着手创建我们的独立品牌。
但是它并没有走上正轨。或者,更准确地说,我并没有认真工作。
简单来说,当时我正在和自己最好的朋友贝尔交往。我们曾是很好的朋友,她很会照顾人,一直陪伴着我,但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好结果。因为当时她也沉迷于毒品,我们俩相互拖累。这对双方都没有好处,毕竟我们都在努力戒毒。一个人努力戒毒时,如果另一个人还在吸毒,那只会引诱对方继续吸毒,如此往复。
这让我很难从恶性循环中脱身。
我曾努力过,但现在回头看,当时我并没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也许当时我并不相信自己真的能戒掉毒。乐队渐渐被我放在了次要的位置上。复吸真的太容易了,这毫不夸张。
2005年,我终于认清了现实,乐队只是一个业余爱好,我不能以此为生。皮特依然在以独立乐队的形式做音乐。而我当时正在艰难地跟毒品做斗争,随时有可能会再次倒在路边。那是另一次从我指尖滑走的机会。我想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如果我抓住了那次机会,未来将会怎样。
然而,我永远不会放弃音乐。即使乐队解散了,我也失去了在各地进行专业演出的机会,我还是会每天弹几个小时吉他,即兴创作一些歌曲。这是我宣泄的出口,如果没有音乐,我不知道自己将身在何方。最近几年,卖艺挣钱让我的生活有了极大的改善。如果不卖艺,赚不到钱,真不知道我要怎样才能维持生计。那种情形真是不敢想象。
那天晚上我准备就绪后,游客再次大批涌来。
就像是头一天晚上的翻版。我一坐下,或者更准确地说,bob一坐下,往常急匆匆从我身边走过的行人都开始放慢了脚步,和他打起招呼。
他再一次展现了自己对于女性的吸引力,围观者中的女性人数远远多于男性。
我刚开始弹吉他没多久,一个板着脸的女交警走了过来。她低头看到bob时,脸上逐渐展开了一丝温暖的微笑。
“啊,看看你。”她边说边蹲下来抚摸bob。
她几乎没有看我第二眼,也没有往吉他盒里扔钱。但是没有关系,我开始喜欢上bob这种“点亮”人们生活的方式了。
他是一个美丽的精灵,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但他并不是只有这一个优点,bob还有其他的闪光之处。比如,他生来就有吸引他人关注的特质,人们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
我自己也能感觉到,这是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他跟人们有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友好关系——或者至少,他认识的那些人获得了他内心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