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悠闲地摆弄吉他,又有钱掉了下来。当时我正背对着人群,忽然听到了硬币相互撞击的清脆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他说:“这猫不错,伙计。”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二十多岁、外表很普通的家伙朝我竖着大拇指,脸上带着微笑走开了。
我吃了一惊,接着发现bob已经趴在空吉他盒子中间,把自己舒服地蜷成了一个球。我知道他非常有魅力,但他显然还有些别的本事。
我十几岁回到澳大利亚的时候,自学了吉他。别人会教我一些东西,然后我就努力以自己的方式掌握它们。十五六岁的时候,我有了自己的第一把吉他。我知道,我开始学吉他的年龄太晚了。我在墨尔本的典当行买了一把旧的电子吉他。虽然我也会弹一弹朋友的原声吉他,但还是更喜欢电子吉他。我喜欢吉米·亨德里克斯(jimihendrix),觉得他的演奏简直不可思议,我想弹得像他一样好。
我为自己的街头表演选了一套很有特色的曲目,尽管这样演奏了好几年,但我依然乐在其中。科特·柯本(kurtcobain)是我心中的英雄,所以我的曲目里有一些涅槃乐队(nirvana)的曲子。我也会弹鲍勃·迪伦(bobdylan)和约翰尼·卡什(johnnycash)的曲子,其中我演奏最多的是《伤害》(citehurt/cite),这首曲子的原创是九寸钉乐队(nineinchnails),后由约翰尼·卡什翻唱。他的翻唱是电子版,比较容易演奏。《黑衣人》(citethemaninblack/cite)也是一首卖座之曲,很适合在街头环境中演奏。这首歌某种意义上也很适合我,因为我通常也是穿着黑色衣服卖唱。我的曲目里最受喜爱的歌是绿洲乐队(oasis)的《迷墙》(citewonderwall/cite)。这首歌的演奏效果非常好,特别是当我晚上在酒吧外四处转悠演奏的时候。
我每天弹的曲子都差不多。大家喜欢听这些,游客也想听这些。一般我会用涅槃乐队的《关于一个女孩》(citeaboutagirl/cite)作为开场曲,把手指活动开。今天也是这样,而bob坐在我前面看着地铁口来往的人群。
我只弹了几分钟,就有一群小孩停下了脚步。他们都穿着巴西足球队的队服,讲的话听上去像是葡萄牙语。他们中的一个小女孩弯下腰,摸了摸bob。
“啊,gatobonito(葡萄牙语)。”她说。
“她说你有一只好看的猫。”一个男孩翻译道。
这些孩子是来伦敦旅游的,看起来很是好奇。与此同时,其他人也纷纷停下脚步,想看看他们究竟在看什么。六七个巴西小孩和一些路人开始掏口袋,硬币像雨点一样落在吉他盒里。
“看起来你终究还是一个不错的伙伴,bob。我会经常邀请你来的。”我笑着对bob说。
我原本没打算让他跟着我,所以现在没什么可以给他吃的东西。帆布背包里只有半袋他喜欢吃的猫粮,我有时会喂他一点。看来他也像我一样,必须要等到很晚才能吃上一顿像样的饭了。
随着天色逐渐转入傍晚,人们开始下班回家或者去伦敦西区娱乐消遣,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而越来越多的人都放慢脚步,看着bob。显然,他有吸引人的魔力。
夜色开始降临时,一位中年妇女停下来与我攀谈了一会儿。
“你养他多长时间了?”她弯下腰来摸着bob。
“哦,只有几周时间。”我说,“我们可以说是互相发现了彼此。”
“发现彼此?听起来很有趣。”
最初我心存怀疑,担心她是动物福利组织的人,会突然宣告我无权养猫。但后来,我发现她只是个爱猫的人。
我告诉她我们是如何遇见的,以及我是如何用半个月时间来照顾他直到康复的,她听到这些会心地笑了。
“我几年前也养过一只姜黄色的猫,跟这只很像。”她有些激动地说。一瞬间,我觉得她的眼泪几乎都要夺眶而出了。“你很幸运发现了他。它们是最好的伙伴,那么安静、那么温顺。你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真心的朋友。”
“我想你说得很对。”我笑着说。
她放了5英镑在吉他盒里,然后离开了。
我意识到,bob绝对是个“女性杀手”,因为目前为止为他停下的路人中,有70%都是女性。
仅仅过了一个小时,我就赚了25英镑多,这已经跟以前状态好的时候一整天的收入差不多了。
“战绩辉煌。”我对自己说。
但是我的内心有个声音说现在还不能收工,我应当继续。
关于bob,我心里还是有点矛盾。尽管直觉告诉我,这只猫和我注定要在一起,但在很大程度上我仍然认为他最终会离开,去过自己的生活。这样才合情合理,他闯进我的生活晃荡一圈,最终还是会在某个时候离去。现在的这种情况是不会长久的。因此,只要继续有人放慢脚步来逗他,我都认为自己要充分利用这个机会,尽量趁热打铁,多挣一点。
我对自己说:“如果他想出门,觉得跟我玩很开心的话,那就太好了。而且,我还能多挣一点钱,这对我们来说都好。”
只是我现在挣得比“一点”要多得多。
我已经习惯了一天挣20英镑。这笔钱足够我过上好几天,还能支付水电费和房租。但是到晚上八点我结束表演的时候,很明显,我挣的钱超出了我的想象。
收拾好吉他之后,我花了5分钟清点硬币。大大小小面值的硬币堆积在一起,看起来足足有上百枚,其中还散落着一些纸币。
最后我终于算清了,着实吓了一跳。我总共挣了63.77英镑的“巨款”。对大部分在科芬公园散步的人来说,这些钱可能没多少,但是对我来说却是很大一笔钱。
我把所有的硬币都装进背包,背在肩上。它像一个巨大的储蓄罐一样哗啦作响。像一吨那么重!但我心中是狂喜的。这是我在街头卖艺以来收入最高的一天,是以往的三倍。
我抱起bob,摸着他的后颈。
“干得好,伙计。”我说,“这就是我所说的一个‘好收成’。”
我决定今晚不再去酒吧附近溜达了。bob饿了,我也饿了,我们需要回家。
我朝托特纳姆法院路地铁站附近的公交车站走去,bob再次坐在我肩膀上。我从不会粗鲁待人,但现在我决定绝对不再跟任何停下来冲我们笑的人说话。我不能,因为人太多了,而我想在午夜之前到家。
坐上回家的公共汽车后,我说:“我们今晚要大吃一顿,bob。”bob再次把鼻子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明亮的灯光和车水马龙。
我们在托特纳姆高速公路旁的车站下了车,附近有一家非常不错的印度餐厅。我从这里路过了很多次,对着美味的菜单流口水,但从来都没有足够的钱买里面的食物,只能去公寓附近的便宜小餐馆买东西吃。
我走了进去,点了一份咖喱鸡浇汁的柠檬米饭、一张印度烤饼和一块印度奶酪。当看见bob跟在我旁边时,服务生冲我做了一个有趣的表情。我说20分钟后会回来取餐,然后就带着bob去了马路对面的超市。
有了这些钱,我给bob买了一袋不错的高级猫粮、几袋他喜欢的磨牙饼干和一些猫咪牛奶,接着给自己买了几听好啤酒。
我说:“bob,让我庆祝一下吧,这真是值得记住的一天。”
拿到晚餐之后,我几乎是一路跑回了家。牛皮纸袋里散发出来的食物味道香气扑鼻,令人垂涎。一进家门,bob和我就狼吞虎咽起来,好像今天是世界末日似的。我已经有好几个月,也许有好几年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了,我敢肯定bob也是一样。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们都缩成一团。我在看电视,而他在暖气片下最喜欢的地方待着。那天晚上,我们睡得跟木头一样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