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卷 气急败坏

清白之年 大米 第2页,共2页

卓箐箐连嗯都懒得再嗯,站起身去浴室洗脸了。

洗完脸后,卓箐箐躺下准备休息时,无意间瞥到床边衣柜的穿衣镜,镜中一张同样尖酸刻薄的脸、一个同样讥讽的冷笑。

卓箐箐定定地看着这张脸,伸手把床头的灯关了。但她似乎觉得,那张刻薄而绝望的脸慢慢浮出了镜子,漂浮在黑暗中凝视着她。

夫妻之间,一夜无话。

这一次的情绪失控就像一把利斧,把夫妻间的貌合神离劈开了一道裂缝,有了这道裂缝之后,任何一点点的外力就能轻易让夫妻俩进入分崩离析的状态。

第二次的争吵更加不可理喻。

周日上午,卓箐箐洗完脸后,樊仪进浴室洗漱。

樊仪看到洗脸台上的水渍很不满,“洗完脸要把洗脸池周围擦干,我跟在你后面擦了多少年,说了多少次。”

卓箐箐正弯腰整理床铺,随意“哦”了一声。

樊仪离开浴室,“我说过多少次了,洗完脸顺手把池边擦一下……”

卓箐箐推开窗户换气,“我洗完脸要往脸上涂霜,不想弄脏手,涂完霜会去擦的。”

樊仪的语气开始不耐,“你总是这么说,但你从来不擦。”

樊仪突然暴怒,“你什么时候考虑过周围人,你一贯自私……”

卓箐箐一阵昏眩,她呆呆地看着樊仪扭曲的面孔和一张一合的嘴,她只觉得脑中一片轰鸣,听不清也听不懂樊仪的指责。

卓箐箐从穿衣镜中看到自己直直地走出了卧室,她恍惚间觉察到自己走进了客卧,并紧紧关上了房门。

客卧非常小,一张紧靠窗台的床、一个衣柜就把房间塞得满满的,卓箐箐跪在床边的空地上、胳膊趴在床沿,无意识地看向窗外。

窗外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云层在空中不停的翻滚,潮湿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卓箐箐只觉得似乎透不过气来,几欲窒息。

不可理喻的争吵一再发生,任何家庭琐事都会引发樊仪的暴怒,滔滔不绝地指责卓箐箐。

“说了多少次,水果刀要擦一下再合上。”

“你陪悠悠做作业时能不能不要看ipad,你就做个好榜样,专心致志看着她做作业不行吗?”

“做事从不替他人考虑,我算看透你了。”

樊仪自己都无法解释他的暴躁和失控,每次畅快淋漓地咆哮时,他都有一股说不出的愉悦感,但情绪略为平复后,他只有精疲力竭之感——取代暴怒的,不是宣泄后的轻松或愉悦,而是生理性的心烦头痛——他往往要捂着剧痛的额头坐一会儿,等渀佛的思绪慢慢平静和清晰下来。

思绪略为清晰后,樊仪心中会升起一股余怒和惶恐交织的复杂情绪,既愤怒卓箐箐的行为,又不可置信自己的易怒暴躁,他下意识地希望卓箐箐能给他一个台阶,稀里糊涂地把事情抹过去。

卓箐箐往往沉默,她既不争吵,也没有任何软化或交流的迹象。她一般是平静地继续手中的家务或立即把悠悠一一送回她们自己的房间,但在几次樊仪怒气怒吼着“过不下去就离婚”、“谁又离不开谁”之类的话语时,她冷冷看了樊仪一眼,拿了钱包钥匙径直出门。

卓箐箐上一次的离家之行多少吓着了樊仪,往往他看到卓箐箐拿钱包时就冷静过来了,整个人像被泼了盆冷水一般快速清醒。但他也不愿服软道歉,只能留在家里看着悠悠一一,默默等待卓箐箐返转。

樊仪不断地告诫自己,必须控制情绪,不能再这么恶性循环下去了。但是下一次类似的场景出现时,他看着卓箐箐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心中再一次生出无穷的怨恨,强烈而又难以抑制的暴躁言行再次爆发。

樊仪知道婚姻已经不可抑制地走上了歧路,但他不知如何控制自己的言行,更不知如何拨乱反正,他眼睁睁看着情况越来越糟糕,一次又一次的暴怒。

每次争吵后,卓箐箐出门时都是茫然而疲惫的,她既不想留在那个令她感觉窒息、称之为“家”的小公寓,又不知道能去哪儿,只能茫然地走在大街上。

一个周六下午,樊仪和卓箐箐再次重复了上述循环,卓箐箐再次离开家,在街上盲目走了一会儿后,随意找了一家茶餐厅坐下。

茶餐厅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侍应生们端着杯盘在桌台间忙碌穿梭,卓箐箐坐在角落里,和一对情侣拼了一张小桌。

侍应生的吆喝声、周遭听不懂的粤语交谈声、樊仪的怒吼声在脑中此起彼伏、翻腾喧嚣,卓箐箐头疼欲裂,她双手扶住额头,勉强支撑住,不让摇摇欲坠的自己从狭窄的坐椅上滑落。

“砰”的一声巨响在她身边响起,一位侍应生不小心把手中托盘上的碗碟摔了一地,托盘中的两杯滚烫的丝袜奶茶溅在了卓箐箐脚面上,赤裸的皮肤立即红肿一片。

侍应生立即拿来纸巾和冰块,不好意思地连声道歉,“靓女,对唔住!对唔住!”,卓箐箐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

卓箐箐接过一张纸巾,用纸巾包好冰块,弯下腰把冰块放在被烫红的那块皮肤上。

长发从脑后披散了下来,挡住了她的脸庞,也挡住了她眼中喷薄而出、肆意流淌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