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樊仪暴怒、争吵、平静的循环中一天天向前蠕动。
疲惫,卓箐箐最大的感受就是疲惫,从内到外全身心的疲惫。
卓箐箐以极端自律的生活方式努力对抗着这份几近抑郁的疲惫,每天锻炼半小时以上,每周抽一或两天去咖啡店看书看人喝咖啡,每周一或两次给父母打电话或视频,尽可能地参加悠悠一一学校的所有活动或报名做家长义工……
做到了所有上述行为之后,卓箐箐还是疲惫,终日觉得头脑沉沉、四肢乏力。除了疲惫之外,还经常性失眠,每次樊仪发飙之后,她都会无法控制地失眠数日,跑步、红酒、脑白金,任何方法都无法让她松弛,无法让她顺利入睡。
煎熬数日后,卓箐箐会去附近的美容店精油按摩。
尽管按摩师也是女性,但第一次脱光到只剩内裤趴着在床上时,卓箐箐依旧很不好意思。习惯之后,她越来越享受这份松弛。
轻柔舒缓的音乐在耳边响起,按摩师的双手推着精油在周身游走,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中就松弛了下来。
一双发热的手从肩膀沿着手臂拽拉、再从肩胛骨沿着脊背缓缓向下,一双轻柔的手在赤裸的肌肤上反复轻柔摩挲,一双温柔的手细致地呵护全身……,每次按摩中,卓箐箐都能感受到阔别已久的渴望在体内生起,隐秘而汹涌。
这份渴望和性无关,而是希望被珍视、被呵护。卓箐箐不无讽刺地想,总算理解出轨或外遇的思想基础了,父母已老,爱人已冷,孩子们尚小,准中年们无依无靠,只能花钱买呵护了。
按摩师会时不时地询问或闲聊,“这个力度得唔得?”
卓箐箐粤语词汇量十分有限,用普通话回复,“可以,挺好的。”
这位按摩师已经见过卓箐箐两次,有大概的印象,“你今日唔使番工?”
卓箐箐大概听懂了,试着回复,“我不上班,在家带孩子。”
按摩师十分惊讶,“你有小孩子啊?我睇你最多二十五岁,你睇我多少岁?”
按摩师看出卓箐箐不太懂粤语,试着用粤式普通话和她沟通,“你的身材真好,皮肤也紧绷。”
卓箐箐最近勤于锻炼,身上瘦了很多,脸上身上的皮肤都紧致了,她听到这句话,有点不好意思,“最近经常跑步。”
无厘头的对话中,卓箐箐的神经不知不觉中放松了下来,慢慢地进入了半睡眠的状态中。
闹钟响起,卓箐箐从小憩中醒来,她慢慢爬起身穿好衣服,片刻的、虚假的呵护结束了。
美容院有自己的品牌精油,但出于对沈英子的无条件信任,卓箐箐总是自带沈英子送她的几瓶精油去按摩。一次按摩结束后,卓箐箐背着椰子油和薄荷精油回家时,突发奇想想给沈英子打电话。
卓箐箐倚在人行天桥上,拨通了沈英子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沈英子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响起,“喂?”
卓箐箐看着桥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英子,现在方便打电话吗?”
沈英子的声音有几分沙哑,不复平时的轻柔温和,“我现在有几分钟空闲,你说。”
卓箐箐兴致很高,“我刚刚在街上看到一个很像你的小女孩,想你了,就给你打个电话。”
沈英子没有作声。
卓箐箐继续,“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和悠悠差不多大。但是长得很像你,其实我没见过小时候的你啊,但我一看到这个小女孩,就觉得像你。”
沈英子突然问,“箐箐,你为什么连生两个孩子?”
卓箐箐是同龄人中少数有两个孩子的,她经常回答类似的问题,索性用一句经常用的玩笑话回复好友,“想生儿子啊,生了一个女儿叫招娣;没想到又生了一个女儿,只好起名叫绝招。”
沈英子继续追问,“箐箐,你有没有后悔过要这两个孩子?”
卓箐箐情不自禁地严肃起来,站直了身体,“没有,以前我爸妈是我的根,现在孩子们是我的根,束缚我,也固定了我。”
挂断电话后,卓箐箐茫然看向桥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络绎不绝的车流。她正出神时,肩膀被人撞了一下,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连声道歉,“对唔住,对唔住。”,卓箐箐下意识回了一句,“唔紧要。”
少年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迅速远去,卓箐箐收敛了心神,下了天桥,也融入了摩肩接踵、水泄不通的人群中。
当晚,卓箐箐回想起她和沈英子下午的通话,突然间心有所悟,她再次拨打了沈英子的电话,但英子没有接。
卓箐箐打开电脑,购买了周末去上海的来回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