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卷 一地鸡毛(三)

清白之年 大米 第2页,共2页

卓箐箐非常执着,“钱花了就没了,谁也不记得。可将来说起来,爷爷奶奶来帮忙带孩子,外公外婆从来没来过,我怎么解释。”

卓父无奈,“箐箐,你不能总是对婆家有意见。”

卓箐箐使出杀手锏,“我在外婆家长大,就只和外婆家亲戚亲。你们不想将来悠悠和一一只和爷爷奶奶亲,不和你们亲吧。”

卓箐箐和父亲老家的亲戚接触不多、感情生疏一直是卓父心中的遗憾,此言一出,见血封喉,卓父立即答应了。

一一有严重的湿疹,每天晚上抓挠自己时经常把自己挠醒。一一挠醒自己后不能自己入睡,只能大哭着求父母的抚慰。

卓箐箐只能每晚抱着一一睡,一一醒来嚎哭,她就轻抚一一或给她喂奶,母女俩折腾一个小时左右再入睡。

卓箐箐按儿医的叮嘱,每天洗完澡后给一一涂身体乳,可是毫无效果。一一的湿疹毫无好转,还是每天晚上要把自己抓醒一到二次。每晚如此,卓箐箐和一一都疲惫不堪,母女俩都在恶性循环中苦捱。

卓母到之前,卓箐箐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无限接近崩溃边缘了。卓母来后,任劳任怨地带一一,白天用金银花给一一洗澡、每天用护肤乳给一一全身涂几遍。卓箐箐终于有了几丝喘息之机,一一还是需要和妈妈一起睡,但睡眠质量高了不少。

一一消耗了卓箐箐大部分的体力精神,她难免顾此失彼,冷落了悠悠。樊母偏爱悠悠,悠悠心理落差还不是很大;樊母回国后,卓母偏疼一一,小小的悠悠很失落。

一天晚上,卓箐箐看小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想推门进去检查一下时听到了屋里悠悠和樊仪的对话,“daddy,妈妈最喜欢妹妹,外婆最喜欢妹妹,就你一人,就你一人最喜欢我。”

樊仪温柔地对女儿解释,“妹妹还小啊,不会说话,不会走路,需要妈妈和外婆更多的照顾。悠悠那么乖,妈妈和外婆可喜欢悠悠了。”

悠悠“咯咯”笑了起来,“妹妹没有牙齿,都不会吃东西,只会喝奶。”

樊仪附和,“妹妹那么笨,悠悠又能干又懂事,大家都喜欢悠悠。”

卓箐箐放轻了脚步离开门口。那一夜之后,她经常想,亲情早已不动声色地取代了爱情,成为了她婚姻的基石,细水长流、稳固坚实,挺好。

樊仪对岳母不错,温和有礼。私下里,他问卓箐箐要不要在客卧装个电视,卓箐箐似笑非笑看他一眼,“不用了,客厅看电视多热闹。”

卓母并不喜欢美国,孤身一人来到一个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的环境里待几个月对她而言是极大的煎熬,语言不通意味着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坐地铁看不懂线路、地图,去超市只敢买面包、牛奶等看得懂的商品。她的日常生活寂寞单调,每天的活动就是推着一一去附近小操场荡秋千、玩滑滑梯。

除了语言的问题,卓母在女儿女婿家住得很拘谨,饭桌上,她吃的很少,吃菜吃水果都要卓箐箐劝了又劝;晚饭后,她也很少在客厅里看电视,更愿意在次卧里自己看报纸或给卓父打电话。

三个月左右,卓母突然爆发。

起因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卓母一如既往的只肯吃桌上剩菜时,卓箐箐第1000次劝说时语气也急躁了些,“妈,美国菜肉那么便宜,你非要我一遍遍地劝了又劝才肯吃,我真的觉得烦。”

卓箐箐每天在工作、家务、孩子中疲于奔命,对卓母这种行为即不理解也不耐烦,加上这个事情她已经劝了很多次了,说话时口气难免冲了些。

平时卓母总是不吱声,但这次卓母突如其来地把碗往桌面上重重一放,哭了起来,“我那天做饭,你走进厨房说米放多了,说完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走了。我从没想到到临老了,到女儿家辛辛苦苦帮忙带孩子,女儿对我说话一副不耐烦的态度……”

卓箐箐膛目结舌,努力回想也没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卓母继续哭诉,“你爸血压血糖都不好,每次电话里总是让我不要担心他,安心带好悠悠和一一,他知道在美国带孩子是什么感受,每天都像坐牢……”

樊仪赶紧站起来,把悠悠从饭桌边牵走,再把躺在摇椅上吃脚指头的一一也抱了起来,把两个孩子带回了卧室。

卓母伤心地不能自己,尽情宣泄着几个月的寂寞孤独和对卓父的思念,肆意表达着对在女儿家生活的不满。卓箐箐劝慰完母亲,穿上外套,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卓箐箐走在街道上,茫然地想,“我多久没看到曼哈顿的夜景了,大概有两三年了吧,下了班就匆匆忙忙回家,打仗般做晚饭、给悠悠洗澡、哄两个孩子睡觉,今晚居然是我这三年来第一次晚上出门。”

来来往往的车辆在她眼前穿梭,车灯此起彼、交织蔓延,依稀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不知不觉中,卓箐箐走到了东河边,在一条长凳上坐下。

河面上一轮明月,开阔寂寥,卓箐箐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看着空中皎洁明月,一点也不想回家,她惊讶地发现,对于母亲的哭诉,她除了震惊、无奈、心疼,更多的是不耐烦。

卓箐箐没坐多久,手机就响了,她看了看来电显示,默默起身往家走去。

当天晚上临睡时,樊仪闲闲地说,“你一直对我妈那次哭闹耿耿于怀,牢记在心里……”

卓箐箐突然觉得她和樊仪还是有心有灵犀得很,只不过这份心意相通是用来吵架和攻击对方的,她低喝一声,“你妈哭闹,指责的是我。我妈今天有半个字说你吗?”

卓箐箐冷笑两声,“没有的话,你就给我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母女没有隔夜仇恨,自己的妈,还是好哄的,第二天,一切就恢复了正常。

卓箐箐再也不敢对卓母做饭、带孩子的方式发表任何意见,更不敢在饭桌上再劝妈妈吃什么。除此之外,但凡是哪天是卓母做的晚饭,卓箐箐下班后再累,也要边吃边夸,绞尽脑汁挤出几句溢美之词。

彼此都克制、忍耐,家里的和平气氛一直持续到了卓母回国。

卓母回国后,卓箐箐找到了一个很合心意的通勤阿姨。阿姨每天一早八点到,下午七点走。她一进门,樊仪或卓箐箐中的一人送悠悠去幼儿园,阿姨在家带一一;卓箐箐每天下班后去接悠悠,带着悠悠回家后,阿姨下班。

生活周而复始,紧凑而规律。

不知道两家父母的到来还是养育两个孩子的重任让夫妻俩切断了沟通和亲热的欲望,两人的感情变得平淡,日常生活机械而毫无激情。

樊仪依旧是外人眼中标准的好丈夫、好爸爸,在外工作上进,在家疼爱孩子;卓箐箐全心全意扑在家庭和孩子身上,每天一到六点,立即收拾包去幼儿园接悠悠,回家做晚饭,晚饭后给悠悠读书、给一一洗澡,等两个孩子都入睡后才有一点自己的私人时间。

一个屋檐下、一张大床上躺着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