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闹剧过后,婆媳间居然若无其事,卓箐箐还为那天的言辞向樊母道了歉,“妈妈,你误会我那句话的意思了,你带孩子的辛苦我都知道的。”
卓箐箐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就是知道奶奶喜欢悠悠,我才把家务都包了,好让奶奶可以专心带悠悠,结果妈妈你说我耐心不够,带不好悠悠,这我可不服气了。”
樊母也貌似大度,拍拍卓箐箐的手,“话赶话的,都急了,没事了没事了。”
卓箐箐笑得腼腆温柔,目光却是冰冷之极,她笑眯眯地又补了一句,“自己的孩子自己带,以后可不敢再麻烦奶奶来帮忙了。”
樊母也冷冰冰地看了回来,婆媳俩视线相交,谁也没有示弱或回避对方的目光。
婆媳间似乎相安无事,夫妻关系坠入冰点。
那一夜之后,卓箐箐经常无端地在半夜醒来,难以抑制地无声啜泣,樊仪几次伸出手想触碰卓箐箐,都被她一把打开。
卓箐箐对樊仪冷淡异常,如非必要,绝不多说一句话,竭力避免任何形式上的交流。
一个屋檐下,三个成年人就这么尴尬地相处着。
樊母索性一点家务也不帮忙,全身心地照顾悠悠、陪悠悠玩;卓箐箐完全退让出樊母和悠悠的相处,她忙完家务就出门看书或是回卧室休息;樊仪下班后,先是和母亲、悠悠在客厅共享天伦,夜深人静后,回到沉默而冰冷的卧室中。
尽管以前和樊仪也有意见不合,也有争执或冷战,但总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甚至有时候吵完架后的沟通或交流后反而感情更深、相处更融洽,但这次她完全没有任何沟通或交流的欲望,开始是因为愤懑,慢慢地是因为疲惫,身心俱乏的疲惫。
除了愤懑和疲惫,她还觉得孤独——樊母、樊仪和悠悠在一起的欢声笑语极大地刺激了卓箐箐,她既不愤怒也不生气,只感觉悲哀和孤独。
一次卓箐箐在论坛上看到一个帖子,一位妈妈因为和青春期的孩子日益疏远而失落,她很想回复,不用等青春期了,才一岁的孩子就可以在感情上疏远和伤害你。
悠悠和奶奶的亲近让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孤单”——生而为人,无非“孤单”两字。
愤懑、疲惫、孤独就像在草上蜿蜒爬行的蛇,随时随地会扑出来咬卓箐箐一口,狠狠咬一口后迅速退下,静静地蜷缩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她痛苦奔溃,伺机等待着下一次的机会。
卓箐箐紧锣密鼓地给悠悠看幼儿园,在好几家幼儿园都填交了申请表格,等幼儿园的空位。
樊母试探着说愿意延期再待半年带悠悠,卓箐箐笑着挡了回去,“爸爸还在国内呢,爸爸还需要您照顾呢。”
樊母继续表态,“悠悠太小,我实在舍不得送她去幼儿园。”
卓箐箐依旧笑眯眯地,“就算奶奶再待半年,半年后悠悠还是要送幼儿园啊,难道半年后奶奶还想把悠悠带回去?”
卓箐箐心中厌烦,“总是要适应幼儿园的,早适应晚适应都一样的。”
在樊仪面前,她不住冷笑,“我疯了也不敢再让你妈帮忙带孩子了。”
樊仪微弱地回应,“妈是真心疼爱悠悠,那天大家都冲动了,一家人总是要磨合的。”
卓箐箐转过身,她看着梳妆镜里的自己,一边往脸上细致地涂抹护肤水和精华,一边心平静气地说,“你们是一家人,我不是。”
樊仪正站在卓箐箐身后,卓箐箐看着镜子中的樊仪,微微笑起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镜中樊仪的脸色变了,两人的视线在镜中交汇,卓箐箐嘴角上翘,讥讽地笑了起来。
樊仪扭头走出卧室,卓箐箐眼中慢慢泛起了一层水花,她竭力控制,眼角还是慢慢淌下了一串晶莹的泪珠。
樊母回国后,两人的关系渐渐回温。
卓箐箐心中很悲凉,不这样还能怎么样呢?樊仪是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事后他的态度也明显地服了软,难道为了一场口角就这么离了婚,让年幼的悠悠生活在不完整的家庭中?既然不打算离婚,她再计较又有什么意义呢?
再失望,日子还要过的,还要每天下班后匆匆忙忙赶到幼儿园接悠悠。
月子没做好,带孩子也辛劳,卓箐箐身体虚了很多,完全不是以前文能熬夜、武能出门打老虎的身体素质了,她有心去锻炼,可是下班后没有空闲时间去健身房,只能日复一日地蹉跎了下来。
卓箐箐开始认真护肤,看很多护肤品成分帖,根据自己的肤质有针对性的购买,每天早晚认真地按步骤涂抹水、精华、眼霜和乳液,认真保养。
有效果的护肤品,卓箐箐会多买一份,邮寄或托人带给沈英子。她和英子感慨,“二十五岁前,很自豪自己什么也不用,还自以为自己天生丽质、与众不同,现在知道了,年龄未到而已。”
英子深有同感,“对,现在护肤品越用越贵不说,脸色还一天比一天差。”
沈英子也给卓箐箐邮寄或托人礼物,基本是当前国内流行的cd或书。
卓箐箐试着看书,她发现她已经读不进那些细腻的文字了,每个字都认识,但就是进入不了作者试图营造的氛围、体会不了作者试图传达的意图。歌还是能听的,她很喜欢其中的几盘cd,夜深人静带着耳机静静聆听时,她的心境似乎暂时摆脱了生活中的种种琐碎,沉浸到了另一个让她沉醉不已的世界中。
悠悠一岁半时,沈英子结婚了,她嫁给了吴纲以前提到的那位有前妻有儿子的中年成功人士林健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