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箐箐攒紧樊仪的手,目眩神迷地紧盯着屏幕,“他真好看,他长的真好看。”
整个怀孕过程很顺利,但卓箐箐在10个月内也经历了所有的辛劳和担忧——孕早期无休止的孕吐,孕中期各种风险检查,孕后期腰酸背痛的夜不能眠,尤其最后两个月完全无法平躺睡觉,好容易睡着了又要频繁起夜上厕所。
晚上休息不好,白天还要上班,她迅速憔悴了下来。
除了工作,两人还搬了一次家——孩子的到来让搬家迫在眉睫,两人在好学区买了一套小二居的公寓。
女性天生地对筑巢充满了激情,整个过程中,卓箐箐挺着大肚子从头忙到尾,拿到新家钥匙后,她先去新家打扫收拾;搬家前,挺着八个月的肚子往纸箱子里塞东西;搬入新家后,添置各式婴儿家具……
樊仪经常嘲笑卓箐箐的杞人忧天,尽力宽慰着她的焦虑不安,同时精心照顾着她的日常起居,拉她出门散步、给弯不下腰的妻子剪脚趾甲……
疲累、忙碌,但更多的是规划和希望。
产假有限,卓箐箐不敢太早休息,打算工作到生。
过了预产期,卓箐箐还迟迟不发动,只能更加频繁地去诊所查胎儿心跳和羊水。一周后,医生怕胎盘老化、羊水过于浑浊,象征性地和卓箐箐商量了一下,如果她三天内还没有自然发动,就在第三天的傍晚去指定医院登记入院、催产。
卓箐箐茫然问,“为什么是傍晚去医院?”
医生取下手套,“我熟悉你的身体情况,当天晚上我值夜班,正好帮你接生。”
卓箐箐万万没想到她第一个孩子的生日由医生的值班日期而决定,更没想到她这么随性的一个人,生孩子居然是计划好日期、可以提前做充分准备的。她有条不紊地安排了自己的生产——预产期前,她就把月子里煲汤需要的食材用食品袋一包包分装好;住院前一天,她再一次把所有的工作进程向替班的同事们交接了一遍,在大家的祝福中离开了办公室;回家后先给几个朋友打了电话交待一二,再拿了早已准备好的产包,和樊仪一起打的去了医院。
的士上,卓箐箐拽着樊仪的胳膊,“可以的坐地铁的,可以坐地铁去医院的。”
樊仪半开玩笑,“我不想被你说一辈子,‘我老公带着我坐地铁去医院生孩子。’”。
卓箐箐脸色铁青,“我真的愿意坐地铁,我想晚点进医院,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樊仪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卓箐箐歇斯底里地抓狂,“别碰我,别碰我,我讨厌你碰我。”
到了医院后,卓箐箐换上住院服,躺上病床、量完血压后打了催产素,静待生产。
怕,真的怕,卓箐箐胆战心惊地摸着自己高挺的肚子,不敢想象一会儿怎么上手术台生产,不敢想象如何从体内生出一个孩子。她心中恐惧着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如果可以选择不生,她愿意扛着这么个大肚子,半夜不停地上厕所、睡也睡不好地过下半辈子。
生产过程非常顺利,但是毫无女性的尊严。
卓箐箐不希望樊仪留在病房内目睹她浑身赤裸、尴尬窘迫的生产过程,护士很是莫名其妙,“你丈夫必须在场,我扛你一条腿,我需要他扛你的另一条腿。”
卓箐箐绝望地嚎了一声,不得不让樊仪留在了病房内。
催产素慢慢发挥了作用,宫缩越来越频繁,疼痛越来越剧烈。半夜一点,卓箐箐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婴。
凌晨,护士把婴儿用推车推进病房,再把睡梦中的卓箐箐扶坐起来,让她靠在床头,试着喂第一次奶。
卓箐箐抱着柔若无骨的baby束手无策,产前在资料和课堂上学到的新生儿的相关知识都被抛诸脑后,她模仿着护士的姿势,一手抱着baby身体、另一手托在她脖子后,手足无措、胆颤心惊。
baby饿得哇哇大哭,卓箐箐解开睡衣试着喂奶,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气急之下也哭了起来。
病房里另一个产妇似乎很有经验,按铃叫来另一个护士,向她要来了奶瓶和液体奶,再把奶瓶递给了卓箐箐,示意她用奶瓶喂baby。奶嘴比胸喂省力得多,baby立即吮住奶嘴,狼吞虎咽地喝奶。
喂完奶,卓箐箐学着护士的手势,把baby的小脑袋搁在自己肩膀上,轻拍baby的后背,给她拍嗝顺气。
baby软绵绵地伏在卓箐箐的肩膀上,努力睁开双眼,看向这张近在咫尺、紧紧相依的脸。
baby力气还小,她睁了一会儿双眼就累了,时不时闭上一只眼睛,只睁开一只眼睛努力打量着妈妈,过一会儿又换一只眼睛睁开继续打量。
卓箐箐知道新生儿的视力还没有发育,什么也看不清,她只是下意识地在感知妈妈,但她依旧因为这双努力睁开的黑黝黝的大眼睛而感动,依旧因为baby的目光而感动,她也睁大眼睛,贪婪地凝视着这张小小的、皱巴巴的脸庞,试图把这一刻深印在脑海中。
被妈妈温柔地抱着、轻轻地拍着嗝,baby一脸的惬意满足,悠悠地吐出一口气,一股奶香味扑在了卓箐箐脸上。
卓箐箐心中突然涌上前所未有的、巨大而纯粹的喜悦和感动,她的眼眶再次不可抑制地湿润了,她轻柔地对肩上的小人儿说,“悠悠,叫你悠悠好不好?悠悠,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上,谢谢你来做妈妈的女儿。”
两天后,樊仪拎着婴儿摇篮里,带着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卓箐箐和女儿悠悠,出院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