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母顿了一下,似乎很吃惊卓箐箐的顶撞,但她继续劝说,“女的在家就是累死累活,但只要不挣钱,就没人会尊重你的劳动,都觉得这是你应该做的。”
卓箐箐生硬地说,“还有事吗?没事我就挂电话了。”
卓箐箐挂断了电话,她发现自己的心态越来越不端正,对父母间接的询问居然生出了不小的怨恨,似乎心中的负面情绪已经太满太满,再也无法控制地溢出。
身体和心理都在奔溃的边缘,卓箐箐意识到了不能放松,略一放松立即万劫不复。她的生活更加自律,从早上睁眼起,就直奔图书馆,直到快到晚饭时候,才赶回家做晚饭。
这三个月内,樊仪并没有给卓箐箐过多的压力,但是卓箐箐心中明白,樊仪是迫切希望她能承担起家中的另一半责任的。
再是要求自己自律,长久不在人群和工作环境中,卓箐箐的思维还是迟钝了下来,和人说话的语速越来越慢,有时候对话中甚至需要对方多说两遍,她才能理解对方的意思。一片混沌中,卓箐箐刻意地、迟钝地不去思考家庭关系。
失业状态无声无息地改变着一切,从夫妻感情到生活方式,从自信心到身体健康。卓箐箐不太笑了,不是不愿笑,而是不敢笑,因为笑着笑着,她就会哭,眼泪无声地淌下。
卓箐箐再一次收到被拒的email时,她正在图书馆里刷题。
图书馆里除了大桌子,书架后还有几排小桌子,每个桌子之间有桌板分隔,有一定的独立性和私密性。卓箐箐看了email后,默默地钻到到了桌子下的空间里,并把椅子向前拉了拉,掩耳盗铃地遮盖住她的身影。
做完这一切,她整个人蜷在桌下,头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泣起来。
哭完后,她从小书桌下爬了出来,收拾好背包,浑浑噩噩地走回家。
街道两旁积满了雪,行人在原本皎洁雪白的路面上践踏而过,积雪被踩成一片片的碎冰渣,凌乱而肮脏。
晚饭后,樊仪看信用卡账单时,无意间说了一句,“这笔在macys的消费……”
卓箐箐像被点燃的鞭炮,“啪”地一声把碗重重放在桌上,“不沾锅粘了,我换了只锅。”
樊仪小心翼翼地说,“我就是问一下,没别的意思。”
卓箐箐怒极,“没别的意思就别问。”
樊仪欲言又止,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卓箐箐回到卧室躺下,黑暗中,她悲哀地想,失业的日子象极夜般无尽黑暗,黑暗到令人绝望。
失业近五个月后,卓箐箐终于找到了新工作。
经历了焦虑、自卑、抑郁、绝望之后,这份工作显得那样的弥足珍贵,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不仅仅是一张支票,更代表了生活方式和自尊自信。
生活又回到了原有轨道上,卓箐箐又慢慢变回了那个温柔平和的妻子。
近半年的心路历程,她只和沈英子轻描淡写地提了几句,“你知道嘛,那几个月内,我唯一想从樊仪处听到的话是,‘找不到工作不要紧,我养你。’,但是他从没有说过。”
沈英子安慰她,“你也说过,樊仪也没有给过你压力,经常鼓励你。”
好友面前,卓箐箐到底是没能掩饰住心底最深处的失望,“‘鼓励’多少钱一斤?我以前的同事们也鼓励我,网络上一起刷面试题的网友们都会互相鼓励。”
卓箐箐怅然若失,“我只是希望听到一句‘我养你’,我还是会努力找工作的,我只是想听到这一句。”
沈英子正色道,“箐箐,你这个想法太危险了。对他人期望值过高,结果只能是自己失望。”
卓箐箐悚然一惊,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再说。
挂了电话,卓箐箐为她自己刚才的那几句话而震惊,和英子对话中,她自然而然地就把心底最隐秘、最失望的情绪说了出来。
倾诉之后,她心中依旧觉得郁闷难当,只能苦笑——表达出来但又无法解决的情绪,还不如不说、还不如就浑浑噩噩地压在心里、糊里糊涂地忘却。
一个周日的清晨,卓箐箐做完早饭,视线无意间越过大敞的卧室门,看到了正坐在床边的樊仪。
她凝神看着樊仪,心中一阵恍惚,这就是我要度过的一生吗?这就是我年轻时孜孜以求的爱情和生活?
樊仪注意到卓箐箐的目光,笑了笑,“箐箐,在想什么?”
卓箐箐调转了目光,微微一笑,“没什么,早饭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