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英子的学校只给毕业班放了五天的寒假,沈英子的父母回了老家过年,节省下沈英子来回路程的时间,以便她更好的休息和学习。
没有沈英子的假期,完全是暗淡无光的假期。
卓箐箐和陈植小聚了两次之后,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就结束了。
卓箐箐几乎是雀跃地回到了校园,这份雀跃,隐秘而欢欣。
新校区大部分地方很空旷,风在湖面、草地上肆意盘旋,天地间都是阴沉沉的,光从宿舍楼走到教学楼的这一小段路,就能让人觉得寒冷侵入到了骨缝里。
天气太冷,功课不重,所有人都选择性地遗忘了上学期期末考试前发下的“好好学习”的誓言,只想赖在宿舍里。唯独卓箐箐完全不被寝室里谈天说地、轻松惬意的气氛诱惑,时不时地去教学楼。
她几乎每晚都在楼下看到徐进送女朋友回宿舍,也偶然遇见来找吴菱的王悦,但是,她始终没有再遇见她真正想遇见的人。
冬日的校园寒冷寂静,卓箐箐走遍了所有可能相遇的地点,但她再也没看到她期待相遇的身影。
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卓箐箐在下课路上看到一个很像的身影,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她站定回头凝视了这个身影很久。
316其他的三人走在了前面,吴菱回头喊,“箐箐……”,刘燕、殷岚也停下了脚步。
卓箐箐看了这个背影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尽管没看到对方的正脸,但她就是非常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
卓箐箐扭过头答应吴菱,“知道了。”
阳光正好,卓箐箐快跑了几步,追上了正等着她的朋友们。
大学没有固定的教室,大家按课表在不同的教室中穿梭。
力学课,卓箐箐在后排一个座位坐下,把书包放在抽屉里时,看到抽屉里有一张纸,她随手拿出来看了一眼。
娟秀的字迹在大半张纸上写满了一个名字,三个字重复又重复。
卓箐箐想起红楼中的“龄官划蔷”,知道是心上人名“薇”,何其有幸。她伸出一指,在另一手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地描这个名字。
卓箐箐划了一会儿,把这页纸放回抽屉,希望名字的主人有机会看到他的名字被人这样珍视地一笔一划摹绘着。
初春降临,校园里盘旋的风不再那么冷硬,草坪上、枝桠上有了星星点点的初绿。
卓箐箐放弃了巧遇高年级男生的希望,晚上也时不时地留在宿舍里。
一天晚上,宿舍里就她和殷岚留守,两人从最近在学生活动中心播放的一部电影聊起,谈天说地、胡说八道,很愉快地闲聊了整晚。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和打招呼声,卓箐箐看了眼桌上的闹钟,“已经有人回来了,教学楼一会儿就熄灯了,老大、老三也快回来了。”
殷岚沉默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有点挣扎。
门外传来317、318两个女孩的聊天声,殷岚突然小心翼翼地说,“我们都帮你留心了,我们都没有在学校里再见过他。”
卓箐箐愣了愣,明白过来后心中一阵酸涩,“你们怎么知道的?”
殷岚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书,没有直视卓箐箐,“有次我们宿舍一起下课回宿舍,你们打了个招呼,你当时脸都红了;再一次是老大和我一起去食堂,他和老大打了个招呼,我就记得了。后来,我们谁要在学校里看到他,回来都会在宿舍里提一句。”
突然间被戳破心事,卓箐箐不知如何反应,好一会儿,她忍不住笑了,“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好笑啊?”
她的笑容有失落,有酸楚。
殷岚很真挚地回答,“我们背着你讨论过了,我们都觉得挺美好的。”
卓箐箐轻轻地问,“老大看出来,我不奇怪。我没想到你们都能看出来,这么明显吗?”
殷岚重重点头。
除了室友们,另一个知道卓箐箐心事的就是住同一栋女生楼的不同单元的陈植了。
陈植依旧温柔平和,对她而言,除了不用做大量的习题和考卷,大学生活似乎和高中并没有太大不同,上课、食堂、周末回家,新生们的兴奋、躁动似乎和她无关,恋爱更和她毫无关系。
严格意义上,陈植不知前因后果,并不应该是最好的倾诉对象。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共同陪伴度过了高中那煎熬苦闷的三年——两人成绩都是最尴尬的中等成绩,面对的学校、家庭的压力和失望如出一撤,卓箐箐毫无阻碍地就能在陈植面前坦诚心事,陈植也能毫不费力地感受到她的情绪。
陈植建议,“你要不要去他班级打听打听?”
卓箐箐摇摇头,“怎么打听?我都不知道名字。”
陈植很温柔看着她,“箐箐,你一定会再见到他的。”
下了一场春雪,校园里处处美景,在宿舍里闷了太久,大家反而愿意在户外走动了。
吴菱和卓箐箐基本每天都去教学楼,白天走在路上,看碧空如洗,看路旁枯枝萧瑟;晚上回宿舍时,看满天星斗,呼吸着雪后清新冷冽的空气。
有时只是吴菱和卓箐箐两人,有时加上刘燕,大家经常离开主干道,踩在松软的雪地上乱走一气,天寒夜静,星空明朗,心中开阔畅快。
吴菱和王悦经常来往。和吴菱单独相处的时候,卓箐箐斟酌着语气,婉转劝吴菱,“我们知道你和王悦只是普通同学,可是不明真相的外人看就未必了,看上你的男生也有可能知难而退。老大,这很耽误你找男朋友啊。”
卓箐箐索性说得更直接一些,“如果一定要谈恋爱,要么对方条件足够好,要么是真喜欢,如果一个条件都不满足,就不要浪费时间,也不要让其他人误会、耽误自己的机会了。”
吴菱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这话简直就象是我妈经常叨唠的。”
卓箐箐言简意赅,“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我知道你没看上王悦。”
吴菱笑了一会儿才回复,“可是什么叫真喜欢呢?”
卓箐箐伸了个懒腰,以破罐子破摔的大无畏口气回答,“只要看到他,连着几天心情都会很高兴;他和你说话,你总是很紧张……,这应该就是了吧?!”
吴菱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可是,如果没有你喜欢的男生出现,那怎么办呢?”
春风一天天的轻暖细碎。
校园被纷纷扬扬的雨幕笼罩,空气湿漉漉的,外套、鞋子总是半湿不干,让人说不出的烦躁。
因为下雨,晚自习休息时,吴菱不再和卓箐箐出楼闲逛,卓箐箐则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独自一人打着伞去系楼。
系楼二楼大厅一侧的墙上有一个玻璃宣传栏,一个窗口里定期更换着系里的近期重要通知,另一个窗口则贴着全系所有班级上学期的成绩单、各班奖学金名单和毕业班的实习名单。
除了走道里偶然响起高年级学生出入实验室的脚步声,夜晚的系楼里寂静无比,大厅天花板上的几盏顶灯晚上都关了,只有宣传栏上一盏昏暗的小灯还亮着,灯光微黄,照在玻璃窗里的名单上。
卓箐箐默默站在宣传栏前浏览毕业班的奖学金名单和实习名单,一个个名字看下来,一个个名字猜测。
天气晴朗时,吴菱也陪她晚上来过系楼两次。
两人看着毕业班的名单,把明显是女孩子的名字剔除,然后在剩下的名字里一个个猜过来。
两个人一起看名单,就变成一个很有趣的游戏了。卓箐箐文艺心发作,第一步剔除了“张”、“刘”等大俗姓,第二步靠直觉剔除了一些不喜欢的名字,最后圈定了三个名字。
吴菱也有自己的无厘头标准,她也圈定了三个名字。
两人的名单中有一个名字重复,吴菱念了那个名字两遍,“怎么知道我们猜的对不对呢?”
卓箐箐摇了摇头,“我觉得我们应该没机会知道答案。”
吴菱比卓箐箐还哀怨,“下次如果遇见,我能冲上去直接问那个男生的名字吗?”
卓箐箐连连点头,“好啊,好啊,你知道了一定要告诉我一声啊。”
一间实验室的门打开,实验室里走出的人出其不意地看到幽暗大厅里的两个身影,吓了一跳,脚步声骤停,迟疑地问,“你们是……”
两个女孩也吓了一跳,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笑了,吴菱笑得温柔,卓箐箐又好气又好笑,拍了吴菱胳膊一下,拽着吴菱离开。
天气渐渐回暖,满眼轻薄春衫。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316突然都喜欢上了在宿舍里看书复习,想聊天时可以边看书边闲聊,不想聊天时只要往耳朵里塞上耳机就随时可以专心看书了。
暖风吹拂,楼下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来,空气里有花香,卓箐箐按住桌上被春风吹的飒飒作响的纸张,觉得愉悦而安心。
春日太让人迷醉,刘燕和殷岚突发奇想报了个舞蹈班,每周三次去学跳舞;吴菱经常和王悦宿舍一群人一起吃饭、看电影、溜冰;卓箐箐突然间变成了留守宿舍的那一位。
习惯了结伴行动之后突然间落单,卓箐箐刚开始有点不习惯。两天之后,她就觉得每晚独拥寝室,实在太太舒适和愉快了。
一天晚上,寝室里又是只有卓箐箐一人,门边的传呼器响了,卓箐箐第一反应是楼管阿姨呼错了宿舍,但还是跑到门边接起了电话。
传呼是找卓箐箐的。
卓箐箐下楼时还在纳闷,不知道是不是班上的男生来找她借作业。下楼后,出乎意料地看到曾给她塞情书的钟华时,她愣住了。
宿舍楼门厅明亮的灯光照在钟华脸上,照出了他眼中的喜悦和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