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就那么大,所有学生就在系楼、教学楼、宿舍、食堂几个固定的点之间打转转,卓箐箐经常遇见她初中同学徐进。
尽管卓箐箐和徐进初高中都是同学,初中时还是好朋友,但两人高中时不在一个班,现在又不在同一个系,自然而然地日益疏远。两人路上遇见,开始还互相微微点一下头示意,渐渐地,两人擦肩而过时权当没看见对方,视而不见。
夏末的天气不再是令人烦躁不安的闷热,新生间的氛围却依旧躁动。
班上男生开始和外班外系的男生踢足球,进行一系列的友谊赛。李清的男朋友是本班足球队主力,只要有比赛,她每场必到。所有女生都在宿舍、水房里有意或被迫地听了一耳朵李清对足球比赛的转述。
李清多次到其他宿舍鼓动大家一起去看比赛,她的来访之勤让殷岚晚上在宿舍都不敢出声,有人敲门,她屏息等着敲门声结束;318宿舍一个原本习惯在寝室做作业、看书的女生被迫每晚去教学楼自习。
吴菱性情柔和,当着李清的面总是很诚恳,“好、好、好,有时间一定去。”
关上寝室门,卓箐箐第一个俏皮,“我现在相信是他俩是真爱了。”
刘燕端起脸盆准备去水房,“她现在应该在318或319,趁她不在水房,赶紧的。”
另三人反应过来,都拿起刷牙杯或脸盆,冲去水房洗漱。
夕阳西下,卓箐箐坐在操场边,替场上的同班男同学助威——吃人嘴短,316宿舍都吃过王悦请的零食,吴菱不愿意来给王悦加油助威,卓箐箐只好来替吴菱撑义气。
阳光暖融,卓箐箐迷迷糊糊地打哈欠,身边堆放着班上男生的一堆外套和几瓶矿泉水。
头顶一个声音响起,“卓箐箐?”
卓箐箐迷茫抬起头,看到一张温和的笑脸和舒朗的眉眼,她心中一下子说不出的紧张,磕磕巴巴地回答,“我,我来加油……”
毕业班男生视线看向球场,“你们班的比赛?”
班上一个男生风驰电掣跑过来,拿起一瓶水咕咕噜噜灌了半瓶。
张宽也从场上跑了过来,他似乎认识毕业班的男生,两人互相点头示意。
张宽打完招呼,转头气喘吁吁地批评,“卓箐箐,你刚才看小说,现在打瞌睡,一不看球,二不喝彩,班级荣誉感呢?班级荣誉感呢?”
毕业班男生似乎在忍笑,表情扭曲。
喝水的男生放下矿泉水瓶,“班长,她刚才喝彩了,就是给对方喝的彩。对方球队有人问我那个漂亮女孩子是不是刚和班上男朋友吵完架,特地来喝倒彩的?”
毕业班男生再也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他笑完,颇为不好意思,转身离去。
天边的晚霞如火如荼,绚丽夺目。
如果留心一个人,似乎很容易在不同的场合巧遇。
教学楼、实验室、自习室、食堂,卓箐箐时不时会遇见这个男生,对方看到她,总是会点头打个招呼,偶然还会交谈几句。
对方的态度始终自然大方,说的话也都很随意,看到卓箐箐手里抱着数学课本,他会很自然问,“你们线代也是许老师教?他人很好,就是给分很严格,这门课一定要注意。”;看到卓箐箐背着书包在教学楼里找空座位,会特意走过来告诉她,“四楼靠右的几个教室里好像还有空座位。”
吴菱常和卓箐箐一起行动,几次巧遇之后,她心里就有了些猜测,以后再巧遇,她就会不无揶揄地瞥卓箐箐一眼。
一天晚自习后,卓箐箐端着饭缸去买宵夜,一出宿舍楼,迎面遇上了徐进送一个女孩子回宿舍。
楼前的路灯昏黄,飞蛾在光晕中旋转飞翔,灯光直照到徐进的脸上,卓箐箐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的一丝不自然和尴尬。
宿舍楼前几对恋恋不舍的情侣喃喃轻语,还有几位卓箐箐这样的吃货说笑着进进出出,殷岚推开窗户,向楼下大吼,“老二,再带两串炸香肠”,对面男生楼里传来电视声,这一切的声音仿佛突然间消失,卓箐箐只觉得周围很安静。
月色皎洁,微风轻拂,空气中丝丝缕缕的花香,心中的泛上莫名的欢喜和忧伤,这一切是这样的熟悉,卓箐箐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几年前的初中。
时间和空间的隔阂似乎都不存在,看到曾经的朋友似乎恋爱了,听到那个女孩的温柔低语声,卓箐箐对徐进由衷地笑了起来。
徐进不明所以,卓箐箐对他活泼地眨了眨眼,端着饭缸从他身边经过。
周遭的声音再次响起,情侣间的喃喃私语,朋友间的说笑打闹,男生楼里看球赛的喝彩声,卓箐箐模模糊糊地想,这曲交响乐,似乎就叫青春。
卓箐箐连着遇见了徐进和那个女孩子几次,食堂、自习室……,卓箐箐终于肯定了两人已确定了关系,是正式的男女朋友。
卓箐箐的初中好友沈英子因为种种原因,高中时转学到了她老家县城的一所寄宿高中念书。她现在正在最紧张的高三阶段,不方便通信——沈英子的班主任不赞成高三毕业班的学生们分心,让学生们暂时停止和朋友们的信件联系,卓箐箐和沈英子之间只能偶尔通个电话,随意聊几句。
卓箐箐实在憋不住,在和沈英子的电话中,宣布了这个重磅八卦。
沈英子兴致勃勃地八卦,“不是说你们学校女生少吗?徐进动作够快啊!”
卓箐箐也感慨,“我也觉得奇怪,连我自己班上,有女朋友的男生都比有男朋友的女生多。”
沈英子好奇追问,“初中时,大家都觉得徐进对你有好感。你看到徐进有女朋友了,心里是啥感觉啊?”
卓箐箐斟字酌句,试图尽可能准确地描述出自己的惆怅心理,“总觉得初中生活好像就在昨天,那天晚上看到徐进送女朋友回宿舍,才觉得初中已经过去很久了。”
卓箐箐叹口气,“初中同学里,我也就和你还有联系了,大家就这么走散了。”
淅淅沥沥的秋雨打在窗上,卓箐箐透过模糊的玻璃看向窗外黑沉的天色和枯败的树枝,“大学是全新的生活。英子,你好好学习,熬过这一年就好了。”
沈英子轻轻地说,“会的,我会好好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大一的基础课很多,课业不算轻松,但是压力很小很小——各科如果只求混个及格是很容易的,学不学、怎么学,完全看各人对自己的要求。
一天晚上她刚离开自习室,就被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拦住了,手里被塞了一封信。
卓箐箐回宿舍后偷偷拆阅了这封信,她反复回忆,还是对这个男生毫无印象,信里的话语更丝毫没能牵动她的心绪。
再次在教学楼遇见对方,卓箐箐很尴尬地说了一句,“谢谢!”
对方等了几分钟,见卓箐箐始终不再说什么了,也就明白了。
同样的事情很快再次发生。
第一位给卓箐箐塞情书的男孩子被拒绝后,看到卓箐箐只当没看见。第二个塞情书的男生钟华颇有风度,看到卓箐箐还会停下来打个招呼,随便聊两句。
这两件事情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段,吴菱知道大概,她很吃惊卓箐箐的处理方式,“你完全不接触对方,就直接否定了?”
卓箐箐更吃惊,“完全不需要接触啊。喜欢不喜欢对方,难道自己不知道吗?”
吴菱从上铺边沿向下探头看了卓箐箐一眼,笑起来。
黑暗中,殷岚迷迷糊糊地问,“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