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敌营再演苦肉计 自贡布局盐生意

蓝大顺看了眼马如龙,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敢与本将军一起喝酒吗?”

马如龙装作一副恭顺的样子,道:“属下恭敬不如从命,将军请!”

进入大堂里,马如龙看了眼地上自己流的血,依然未干,只一会儿工夫,却成了蓝大顺的座上宾,想起不久前所发生的事,不免一阵后怕。蓝大顺瞟了一眼,笑道:“先前的不愉快,都忘了吧,凡热血男儿,都不应记过往的仇恨。”

马如龙称是,跟着蓝大顺在桌前面对面坐下。不消多时,酒菜上来,蓝大顺举杯与马如龙一口饮尽,突然叹道:“就在昨晚,我也与二顺一同饮酒,谁能想到,如今却是天各一方了。”

马如龙看着他黝黑如铁的脸,不想竟也有多愁善感的一面,便问道:“将军只有二顺一个弟弟吗?”

蓝大顺点了点头道:“父母谢世时,二顺还不到十岁,我挖了个坑,草草地将父母埋了,二顺在坟前大哭,我劝他说,有哥哥在不用怕,哥哥会保护你……”

蓝大顺哽咽了一下,眼圈微红,道:“从此之后,我们兄弟俩相依为命。那年天灾,赤地千里,再加上这天杀的年代,很多人都活不下去了,于是我们就揭竿起义。一路走到现在,终于熬出了头,我原是想打下四川后,让二顺找个好女人成个家,让他可以过上安生日子……如今想来,这许多年南征北战,是他在为我建功立业,是我这个当哥哥的耗尽了他年轻的生命,昨晚一战,是他保护我逃了出来……”

“我食言了。”蓝大顺略带伤感地看了眼马如龙,“没有保护好他,让他战死在了沙场。”

马如龙眉头一动:“如将军所言,这是一个充满苦难的时代,或为了生存,或为了尊严,都拿命去争取,在乱世说不上谁对谁错,也没有是非可言,我相信二顺将军死得其所,他用生命保护了他身后的兄弟,应是死而无憾。”

两人又对饮了一杯,蓝大顺问道:“对王四你有何看法?”

马如龙微微沉吟了一下,道:“那小子胆大包天,行事往往不按常理,所以他不是寻常的商人。”

蓝大顺饶有兴趣地道:“那么在你眼里,他是个怎样的商人?”

“大胸怀,大气魄。”马如龙道,“他可以容得下一切,却不会与任何一方同流合污,在云南时,他曾两次救了弥勒乡,乡绅曾为他捐了个官,而他却弃官不做,毅然南下去了昆明。到了昆明后,曾为守昆明提供了巨大帮助,然因其性子使然,又被官府排挤,几经周折,逃出昆明远赴四川。在重庆的时候,他也曾为守重庆城提供物资保障,九死一生,到最后却依然难免被陷害入狱,原因无他,凡有能力者,一旦露出锋芒,便会对别人造成威胁,极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蓝大顺道:“如此说来,把我军的盐交给王四代理是可行的?”

马如龙道:“属下以为,完全可以。再多的盐到了那小子手里,都不是问题。”

蓝大顺低头思量片晌,道:“我军的盐务今后就由你来负责,游民生毕竟不是自己人,本将军不甚放心。”

马如龙闻言,反倒是怔了一怔,这是在试探还是真的信任了他?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件好事,只要在日后行事时小心一些,不露马脚,这无疑是个很好的开端。

马如龙神色一正,道:“多谢将军信任!”

次日一早,魏元被拉出去斩了,在行刑前,他大骂着王炽,骂蓝大顺瞎了眼,骂老天不公,在痛骂和怨恨中结束了一生。

对魏元的死,王炽深为愧疚,他害了魏伯昌,如今魏元又死于非命,为了生意、为了个人的利益,莫非要害得人家断子绝孙吗?这不该是生意人的行径。但是他同时也明白,当官场、战场和商场这三股势力纠缠在一起的时候,魏元的死又是必然的,谁也救不了他。

马如龙道:“这里是战场,如果把生意场上的恩怨挪到战场上来了结,那么就是你死我活的恶斗,不存在两全其美的结果。”

王炽微微地点了下头,表示理解。马如龙道:“好在蓝大顺已经把盐务交予我负责,接下来你就可以把大宗的盐销出去,此举可以救得千万人的性命。”

王炽抬起头,看向马如龙,脸上漾起抹浅浅的笑。是的,几经波折,以盐易饷的目标终于可以顺利实施了,若是保障了清军的粮草,保卫了四川全境的安危,那么所拯救的就是千万人!

“多谢马兄弟!”王炽微哂道,“那么接下来我们就一起再大干一场吧!”

于怀清道:“起义军占了犍为、自贡两大盐场,年产盐量在数百万石,如此大的数量,我们怕是吃不消。”

“于先生所言不差,我们的确吃不消,但我们拥有特权,可以分配这些资源。”王炽道,“盐场被太平军占据之后,随着战争的持续,整个四川都会缺盐。但是,有销盐资格、有自己引岸sup/sup的盐商,又不敢来拿太平军的盐,一经发现,便是杀头之罪。而我们可以将太平军手里的黑盐合法化,盐商见有盐可卖,岂不趋之若鹜?等席大哥回来后,于先生和席大哥负责联络盐商,我们争取在近一段时间内,于沱江、嘉陵江、涪江、岷江、长江沿岸形成一条销售网,以此来消化两大盐场所产出的盐。”

李晓茹闻言,惊诧地道:“王小贩子,你野心端是不小啊,如此下去,很快就能成为王大贩子了!”

于怀清笑道:“如果能实现这个目标,的确是一笔大大的生意!”

马如龙道:“冒多大的风险,做多大的生意,做成了也是应得的。”因恐蓝大顺起疑,马如龙不敢在此久留,说完后便告辞出来。

两日后,席茂之从绵州一带销盐回来,说是因不知王炽已至江油关,从平武城绕了一圈回来,这才耽误了行程。王炽问及绵州的情形时,席茂之道:“绵州城被围已将近一月,据说城内几近械尽粮绝,军民皆是苦不堪言。此外,我打听了一下那边的盐业情况,太平军为了消化手里的盐,大多与私盐贩子合作,不过私盐虽猖獗,却依然是杯水车薪,盐场内的盐滞销严重,盐场主怨声载道。”

王炽差了一个马帮工人,去把马如龙叫了来,向他转述了下绵州的情况,说道:“唐将军被困绵州城,械尽粮绝,须让骆总督尽快想办法,不然的话,绵州早晚不保。”

马如龙称是,道:“我们就趁着去自贡盐场的时机,差人给骆总督带个信过去,让他尽快想办法。”

越一日,由于怀清、席茂之负责去联络盐商,而王炽、李晓茹和牛二则在马如龙的带领下,去了自贡的盐场。不知是蓝大顺防着马如龙、王炽等人,还是真想派人去做帮手,差了杨大嘴和顺天军的一个裨将萧逸随行,说是盐场那边有捻军和太平军的人,有这两人在身边好做事。王炽朝着马如龙笑了一下,马如龙也会意地一笑,你既然留了一着,那么我们也只好小心从事了。但不论如何,对王炽来说,迈出了天顺祥涉足盐业的第一步。这一步的迈出,在王炽的经商史上,意义非凡,他即将从一位不知名的商贩,迈向大生意人的行列!

自贡盐场只是一个统称,在自贡地区有很多盐场,其中最为著名的是富顺、荣县两个地方,甚至有川盐之都之称。

盐都之誉乃四川人民智慧的结晶,井盐是靠钻凿工具往地下打井,所得卤水煎煮而成,盐井的深浅决定着卤水含盐量的多少,早期设备落后,俱是浚淘小井,为粗陋的工具手工所挖,挖到的卤水含盐量可想而知,煮不出多少盐来;到乾隆帝后期及嘉庆帝年间,挖钻技术有所发展,盐井的深度可达六七百米,汲出来的是浅黄色半透明状的黄卤,含盐量较高,盐业自此进入高速发展期,大盐商、大型盐厂纷纷涌现出来;及至道光、咸丰时期,自贡盐场的盐井最深可达上千米,汲出来的为黑卤和岩卤,含盐量最高。

值得注意的是,大清朝的这种钻探技术领先世界八百年,为后来石油工业的发展提供了借鉴,也难怪到了清朝后期朝中的帝王将相一直以为自己是天朝上国,这种优越感是有历史根基的。

四川人在商业上自古以来并无多大影响,当时的川盐生意大多由秦商和晋商控制,秦、晋商人在盐场翻云覆雨,成就了许多大商号,然而盐业虽高速发展,却也并非一本万利,所有的投资都存在风险,盐业也是大浪淘沙,经营投资者能存活下来的并不多。

井盐想要出效益,要经过凿井、汲卤、输卤、煎盐等工序,从人工到设备,投入巨大,井浅者几千两银子,然卤水含盐量不高,效益自然也得不到多少;井深者须数万两银子,然也不是每口井打下去都会出卤水,耗费几万两银子不见其功者比比皆是。

王炽等人来到富顺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平原之上,满目皆是井架,像铁塔似的,立于平原及丘陵之间,雄浑壮观。成千上万的工人,在井架及平原上来往穿梭。再往远处望,担水的或运输的工人在两条平行的路上,排着长龙徐徐移动,衔接着井架和远处的灶房。灶房乃煎盐所在,房顶的大烟囱吐着白烟,直入云天,千百根烟囱、千百道直冲上天的白色烟雾,与蓝天白云映衬着,其磅礴之气势令人窒息。

王炽微吸了口气,吸入鼻端的是咸咸的卤水的味道,以及煎盐的灶房里烧出的怪味。仿佛这是另一个世界,如果未曾目睹,决计难以想象在四川盆地上会存在如此一个热火朝天、气势磅礴的工业盐场!眼前的情景,让王炽对这个世界的印象发生了改变,也让他的眼界大大开阔了,生意不仅在于城里商铺的方寸之间,它是可以形成一个工业,甚至形成一个单独的帝国,眼前所看到的不就是一个不太为人知的商业帝国吗?

通过深入了解,王炽内心的震动越来越大,在这个上万人的工业世界里,分工井然有序,管理十分严格,高级工种有凿井的山匠、煎盐的烧盐匠,输卤的笕匠,均是有专业技术的工匠,其次有挑水的担水工、烧火工、仓库管理人员等,分工达四十五种,工钱从一吊到三十吊不等。在重要的工事上,又分别配备了掌柜、经手、管事等管理人员,俨然一个管理体系完善的商业王国。

与之相比,王炽方才觉出自己的渺小,而且以前所做的事,不管是粮食、茶叶还是杂货,其实赚的都是收货和销货之间的差价,说白了只是一个中间经销商。而眼前的却是商业的源头,真正的制造商,他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商人该做的事情,所掌握的不仅仅是货源,还有技术。

想到此处,王炽禁不住心潮澎湃,谁说商人只会投机取巧,只能生存在商场和官场的夹缝中?到了一定程度时,伟大的商人一样可以成为国家发展的重要推动力。就以眼前的盐场而论,如果没有他们的建设,中国的盐业如同其他行业一样,将被洋人控制,如果没有他们的探索,中国的制盐技术如何能达到世界领先水平?是的,只要努力探索,不断钻研,商人也可以是伟大的,商人的付出也可以彪炳千秋!

从盐场转了一圈回到休息处后,王炽沉默了。怪不得李晓茹一直笑他是投机取巧的小商贩,今日他明白了,李晓茹说得没有错,他的的确确是个投机者。

李晓茹走到他面前,笑道:“看到今日之景象,你是被震惊了还是自卑了?”

王炽老老实实地答道:“不瞒大小姐,在下是自卑了。”

“人啊,最为可怕的是狂妄自大,会自卑说明你还有救。”李晓茹在他旁边坐下,斜着眼瞟了他一下,装出一副前辈训导后辈的样子,道,“你如果真的有心,本大小姐倒是可以提点一下。”

王炽看着她的架势,却也没在意,只诚恳地道:“请李大小姐不吝赐教。”

李晓茹见他诚心讨教,便故装高深地喝了口茶,让牛二去外面放哨,以防让杨大嘴和萧逸偷听了去,这才不疾不徐地道:“眼前的这场战争,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但可以肯定的是,太平军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势头很猛,即便是清军胜了,也是两败俱伤。这场战争的后果你可有想过?”

王炽认真地想了一想,道:“清廷的经济可能会崩溃,百废待兴。”

“你说的只是大方向。”李晓茹摇了摇头,“往细节处想,你觉得太平军一旦溃败,会不会把这里的盐场拱手送给朝廷?”

王炽闻言,身子陡然一震,旁边的马如龙忍不住道:“你是说他们会毁了这里?”

李晓茹冷笑一声:“换作你,你会把大好的金矿完整无损地拱手送给敌军吗?”

马如龙倒吸了口凉气,“从战争的角度来看,谁也不会让敌军得了便宜。”

“这便是了。”李晓茹道,“不过这件事也要分两方面看,对朝廷来说,这种打击是致命的,对商人而言,却不失为一个绝佳的商机。”

王炽静静地听着,慢慢地回过味来。如果李晓茹所说之事真的会发生,那么朝廷必会干预整饬盐场,朝廷会如何整饬呢?从当前的形势来看,国库空虚,连军饷都发不出来,那么盐场的整饬必是官管商行,至于谁敢去接手那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就要看你有没有勇气和信心了。

王炽思量了会儿,抬头望向李晓茹道:“李大小姐所言极是,咱们要想把业务做大、做强,应将目光放在国家的层面,去审时度势,掌握关键的业务和技术,振兴我们的工业。不过,此乃以后的事,姑且放下不论,眼下还有一个难题,需要向李大小姐讨教。”

李晓茹端起杯子,笑吟吟地道:“说吧,本大小姐今日心情好,多传授你些生意经也无妨。”

马如龙不觉笑道:“王兄弟,你若果然拜了李大小姐为师,我可不依,本是同辈,彼此无甚隔阂,你这一拜,她便高高在上,与我们差了一辈,我实难接受。”

王炽看了眼李晓茹那装模作样的姿态,摇头苦笑,随即眉头一扬,正色道:“这里的经销业务一旦运作起来,便会在四川大部形成一条巨大的业务链,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资金链如何解决?”

李晓茹美目一转,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里的盐大批量运出去,到了目标口岸后方才可以结算,验货入库,银货两讫,这是生意场上的规矩。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会形成一个资金回收期,也就是说头期的货款必须王炽支付,往后才会慢慢回笼资金,然而以王炽当前的实力,他还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资金流水线。

“只能在盐场主身上想办法了。”李晓茹转首看向马如龙,笑道,“你现在是顺天军的走狗,可以拿着鸡毛当令箭,不妨和杨大嘴、萧逸两人打个招呼,然后再去与盐场主商量一下。”

马如龙无奈地苦笑一声:“我有今日这身份,全拜李大小姐所赐,要我去可以,但你须敬我碗茶。”说话间,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笑吟吟地看着李晓茹。

“想报复吗?”李晓茹“嘿嘿”怪笑道,“说到底这是王小贩子的事,与本大小姐无关,你要找人敬茶,却是找错对象了。”

“这段时日以来,我被你又打又骂,吃得苦还少吗?”马如龙道,“况且你如今与王兄弟差不多已经穿一条裤子了,要我帮忙,敬我一碗茶殊不为过。”

“找打!”李晓茹俏脸一红,瞪着马如龙道,“哪个跟王死贩子穿一条裤子了?”

王炽支支吾吾地道:“在下说句公道话,马兄弟在你面前确实遭了不少罪,拳打脚踢不说,还一口一个狗官,漫说是马兄弟,连在下听了也是颇不自在,敬碗茶道个歉也是应该的。”

李晓茹想起在红岸码头时把马如龙打得嗷嗷直叫,不由扑哧笑将出声。“罢了,看在你吃了这么多苦的份儿上,本大小姐就给你端碗茶喝喝。”言语间,李晓茹倒了茶送到马如龙面前,说道,“非是我要下手那么重,不那么做难以取信顺天军,喏,这碗茶算是给你赔不是了。”

马如龙伸手接过,道:“还没说与王兄弟穿一条裤子,为何他一开口,这碗茶就送了过来?”

李晓茹娇喝一声,要去夺回那碗茶,马如龙早有防备,身子一斜,躲了开去,回头见李晓茹追过来,急忙夺门而出。

一天后,马如龙在杨大嘴、萧逸的协助下,与盐场主都谈妥了,约定在出盐后五天内付款。王炽一听,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有了这五天的缓冲余地,他的资金就可以周转了。

又过一日,第一位盐商到了盐场,乃是当地有名的大盐商“太和全”的大掌柜刘太和,因是第一位重要商户,王炽亲自出去接见。

那刘太和见到王炽时,神色间愣了一愣,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眼下义军和清军交战正酣,王大掌柜居然可以在两军之间游走自如,如鱼得水,刘某自叹弗如!”

王炽打量了下此人,长得又高又大,肤色黝黑,显然是经常在外奔走,从最底层一步一步做起来的实干家,当下拱手笑道:“刘大掌柜过奖了,我等行商除了必要的手段外,还要靠时运,在下不过是运气好,恰逢其会罢了,论商场经验手段,如何能与刘大掌柜相提并论。”

“果然是运气吗?”刘太和收起笑意,看着王炽道。很显然,作为当地知名的盐商,他心里并不服气,本是自己的势力范围,握在手里的生意,自太平军进来后,盐虽还是一样的盐,只因出自太平军之手,无端变成了黑盐,不得正常销售。本地商人也曾到处走关系,叵耐各级官府都不敢担此责任,军匪有别,这是根本问题,与起义军做生意,就是间接帮助起义军,是杀头的大罪。现在倒好,不知从哪里来了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不知其有什么后台,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接手了这盘生意。

王炽看着他的脸色,心中暗自一震,看来附近的这些大盐商心中是有怨气的,今后再面对这些人时,须多长些心眼了,不然的话,随时都会有性命之虞。心中虽如此想着,脸上却兀自端着笑意,反问道:“古人行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排于首位的天时,便是所谓的时运,当今天下,时局混乱,我辈行商端的是靠运气了。”

刘太和哈哈一笑:“如此说来,王大掌柜的运气真是太好了!不过刘某提醒王大掌柜,千万不要以为盐商会感激你,人皆善妒,为了生存,他们都会赶来要你的盐,与此同时,你也会落入他们的视野,一个不慎,王大掌柜便会从天堂掉入地狱,非同小可啊!”

王炽收敛了笑容,他的眼里不由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一只孤狼不小心闯入了一群狼的领地,那群狼龇牙咧嘴地将它围了起来,狼眼里射出凶狠的幽蓝的光,寻找着机会,伺机要将他撕碎。

“多谢刘大掌柜提点,在下记下了。”王炽看着他的脸,感受到了一种赤裸裸的威胁。他隐忍着,这样的较量不同于战争,来不得硬的,凭的是谋略和手段,“刘大掌柜请去库房提盐吧。”

刘太和哈哈一笑,走了出去。

李晓茹目送其离开,随后道:“我担心会出事。”

王炽也觉得惴惴不安,皱着眉头道:“本地的商人如果要发难,会从何处下手呢?”

“不好说。”马如龙道,“凡有些根基的商人,关系都十分复杂,难说会从何处下手。”

“这也是最为可怕之处。”李晓茹道,“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何时会被人算计都无法知晓。”

马如龙道:“这一单生意,让萧逸负责去押送吧,有顺天军的人跟着,会多些保障。”王炽点头称好。

此后的几天,来提盐的盐商越来越多,王炽不敢大意,小心应付着。另差牛二在当地招了几百名工人帮忙,以应付搬运或押送事宜。

好在几日过去了,并没出什么事,第一笔资金回笼后,生意也渐入正轨。这一日,突接到骆秉章送来的密件,马如龙拆开一看,上书八字:围魏救赵,援粮救军。

马如龙把信件交给王炽看,王炽看了一眼,神色沉重起来。按照骆秉章的意思,他是想围困江油关,逼使绵州那边的太平军回来救援。如此一来的话,绵州的棋就活了,唐炯大可以挥师北上,与骆秉章一南一北遥相呼应。

然而围城是需要时间的,特别是像江油关这样的天险雄关,要对它形成合围之势,并非易事。当然,那是骆秉章所要考虑的事,与他王炽无关,让王炽担心的是,支援的军粮该如何运出去?

眼下刚刚进入冬季,秋粮收上来没多久,收粮并不成问题,难就难在当地的那些盐商都在盯着他,身边又有杨大嘴、萧逸随时跟着,哪个能保证在收粮和运粮的过程中,不会有人从中作梗?

“马兄弟可有良策?”王炽把头转向马如龙问道。

引岸亦称引地、销地,特指每个商人在某地区所划分的指定经营区域,销售经营区域划分严格,不得越雷池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