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学士府请君入瓮 潘家窑[1]阴谋初现

李耀庭道:“王兄弟打算今日离京,现在入城应还赶得上与他会合。”

杜元珪讶然道:“何以这么快就离京了?”李耀庭便把昨晚遇袭之事说了,杜元珪闻言,也是吃惊不小,道,“如此在下先行告辞了,两位一路走好!”

与李耀庭道别后,杜元珪不敢怠慢,急往京城而来。入了城后,找到客栈所在,一问之下,才知他们皆已离开,亏的是于怀清想得周全,临走时交代了店家,要是有人来找,就说他们去了学士府。

杜元珪虽是武行出身,却是心思缜密之人,他们本要离开京城,临时改变主意去了学士府,料知是出了变故,便又骑了马往学士府赶去。

到了地头,遇上李晓茹和孔孝纲两人,相问情况时,孔孝纲道:“他们进去有一会儿了,至今没有什么动静。”

杜元珪道:“我进去看看。”行至门口时,被守门的拦了下来,说是没有桂大人的命令,一律不得入内。杜元珪两眼一瞪,气势俨然,喝道:“本将奉四川骆秉章骆总督之令,有要事面禀桂大人,滚开!”

杜元珪这一声喝声色俱厉,把守门的吓得惊了一惊,眼见得他要往里闯,拦又不敢拦,只得跟着他入内。穿过前院,到了大堂外时,里面已是剑拔弩张,王炽、于怀清、席茂之三人让二十余人围着,恍如铜墙铁壁一般,凭席茂之一人之力,想要带着两人杀出来,难于登天。

杜元珪本就是性情中人,见此情形,睚眦欲裂,所谓的京官亦如披着羊皮的狼,在利益面前同样会露出凶残的本性!当下大喝一声:“都住手!”

席茂之带着王、于两人,面对那么多的杀手,正自心惊胆战,循声望去,见是杜元珪到了,喜出望外。王炽、于怀清看到杜元珪背负九环刀,面呈杀气,威风凛凛地站于院中,也是心头一松。

桂良没想到这时候会有人闯进来,喊道:“外面何人?”

杜元珪也不报名讳,道:“末将奉四川骆秉章大人手谕,有急事求见!”

当今皇上对骆秉章也是敬重三分,桂良自也不得不理会,走了出去,站到院里,道:“什么事,说吧。”

杜元珪将一封信函呈于桂良。桂良拆开来一看,脸色一沉,抬头看了看杜元珪,疑惑地道:“他们是北上对付俄国人的?”

杜元珪也不说话,只是蹙着双浓眉不容置疑地点了点头。看着他的气势,桂良自然不敢去怀疑手里这道手谕的真假,可眼下的局面却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收拾。现在刀都亮出去了,要是不杀了王炽这些人,委实不甘心;可要是咬咬牙痛下杀手,除非连眼前的这个杜元珪也一道杀了,不然的话,那王炽是负有使命的,说到底是在为朝廷办事,若传了出去,他的顶戴花翎都有可能不保。

桂良抽动着那两道高悬着的眉毛,在权衡着利弊。过了许久后,往向天明看了一眼,说道:“把人撤了吧!”

向天明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杀王炽是私怨,而他身负使命,杀了他便成公案了,骆秉章定会揪着不放,到时谁也兜不住。当下咬了咬牙,把手一挥,那些杀手都退了出去。

王炽嘘了口气,走出门去,朝杜元珪拱手致谢后,转身对桂良道:“桂大人,如果能抛却私怨,我们之间还是有共同利益的,内务府走私军火,是一桩震惊我朝的走私贪腐案,一旦查实,任他内务府如何狡猾,亦难逃制裁,而你桂大人就可以等着皇上嘉奖了。”

桂良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哼的一声回身走入大堂去了。揭了皇上的伤疤,不革职砍头就算是轻的了,还等着嘉奖,岂非笑话!

王炽讨了个没趣,招呼于怀清等人一声,正要往外走,突听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哟,府上可热闹得紧哪!”

王炽往前一看,迎面走来一个太监,清面无须,二十来岁的样子,然其年纪虽轻,从服饰打扮上看,品级却是不低,眼神往王炽等人的身上飘过,落向大堂里的桂良。

桂良见到此人,连忙挤出一抹笑意,转身迎将出来,说道:“原来是安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那安公公名叫安德海,是咸丰帝御前太监,因其聪明伶俐,且善于奉迎拍马,在宫里如鱼得水。后得叶赫那拉·杏贞sup/sup赏识,咸丰帝驾崩后参与辛酉政变的便是此人,此乃后话,姑且按下不表。

却说安德海与桂良互见了礼,说道:“我奉了皇上口谕,让大人立刻进宫。”

桂良心头一震:“可知是什么事?”

“天大的事。”安德海道,“洋人撇开天津,直接挥师朝京城来了。”

“这怎么可能……”桂良面色煞白地道,“天津不是有僧格林沁吗,如何能让他们绕开了天津,直取京师?”

安德海往王炽等人看了一眼,小声道:“皇上不也是在为此忧虑嘛,这才急着让我出来,请你入宫。”

桂良不敢怠慢:“事不宜迟,安公公请!”说话间,便急急地随安德海出了府。王炽等人哪敢在此停留,也跟着出来。

桂良进宫的时候,咸丰帝已急得出了一头的冷汗,他的那张脸本来就病怏怏的,此时面色惨白,无一丝血色,十分难看。

桂良看到咸丰帝这般模样,心头一沉,正要跪下行礼,咸丰帝摆了摆手,“洋人都要打到朕的皇宫来了,还要这些礼数做什么?”

桂良忙问道:“僧格林沁镇守天津,怎会让洋人钻了空子?”

咸丰帝叹道:“洋人狡猾,前次败了后,改变了策略,打了僧格林沁一个措手不及。”

桂良往安德海瞧了一眼。安德海解释道:“洋人佯装主攻大沽口,分兵袭击了大沽口侧翼的北塘,由于我军主力集中在大沽口,北塘防线一触即溃,由此,英、法联军从北塘登陆,并迅速攻下了塘沽。眼下水陆两军齐攻大沽口,僧格林沁只怕是抵不住了,兵败只是旦夕间的事儿。”

桂良听说大沽口暂未失守,心下稍安,道:“天津乃京师之门户,若是此时增援天津,该是还来得及。”

咸丰帝看了他一眼,眉头一蹙:“京师就那么点兵力,万一派出去后天津还是守不住呢?”

桂良闻言,明白了咸丰帝并无死战之决心,便道:“如果不增援天津,那么索性就撤军休战。”

咸丰帝神情一动,道:“你且说得细些。”

桂良道:“如果不援助僧格林沁,无疑是将其置于虎口,早晚让洋人一口吞了。要是让他撤军回防京师,或还能保存点实力,到时候即便是跟洋人在北京换约,也好多些底气。”

咸丰帝的眼里闪过一抹异彩,他显然被桂良说动了,或者说他本来就有此意愿,只是需要有朝中大员来支持此想法,现在如愿以偿了。于是,让僧格林沁撤军的旨意,当天就被送去了天津。

桂良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咸丰帝的神色明显缓和了许多,像是除却了心头的石块,整个人都因此放松了下来。然桂良的心头却越发地沉重了,皇上不想打,是因为他害怕,怕把手里的军队拼光了,怕把洋人惹毛了,怕他们有朝一日冲进金銮殿,用洋枪抵着他的头,一枪把他崩了……可桂良心里清楚,让僧格林沁撤出天津,不仅仅是把天津丢给了洋人,还将入京的大门打开了,那一伙强盗会长驱直入,到时候象征着权力和威严的京师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猜测……

想到这里,桂良的心里禁不住掠过一丝寒意,并且这股寒意透过心尖,漫延至全身,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桂大人!”桂良的那寒战未已,听到有人在后面叫他,那人似乎刚巧看到了他身子的颤抖,又道,“下官的声音有如此可怖吗,竟把大人吓了一哆嗦!”

桂良转过身去,看到了一个身形矮胖,长了一脸麻子,两道眉毛往下垂着的若笑面虎一般的人。此人笑嘻嘻地走上来,朝桂良行了个礼,“下官常正英见过桂大人!”

这常正英便是内务府武备司的郎中,掌管宫里的器械,桂良此前查到武备司与花旗洋行来往密切,实际上指的就是此人。是时,他看着常正英满脸端笑,不免心里打起鼓来,莫非此人察觉到了我在监视他,故意在此等我的吗?

桂良毕竟是官场老手,心里虽七上八下,脸上却是丝毫未曾显露出来,笑道:“才几日不见,常大人这身体又发了些福!”

“这是托桂大人的福!”常正英慢慢地收去脸上的笑意,道,“平日里承蒙桂大人照顾,感铭于心,今儿个便是要给大人提个醒。”

桂良情知说到正题上了,却依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常大人请说。”

常正英压低了些声量,道:“龙腾虎跃会京师,风起云涌漫杀气,大人,小心哪!”

桂良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常正英:“常大人最近在学作诗吗?可惜这诗句蹩脚得紧哪!”

“桂大人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常正英显然被他逼得有些急了,道,“最近京师不太平,下官是想给大人您提个醒,跳出是非,免得引火烧身。”

桂良明知他说的是军火的事,依然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失笑道:“官场即是非场,你叫我如何跳得出去?”

“桂大人既然如此说,那么下官只好把话挑明了。”常正英挑了一挑往下垂着的眉毛,道,“桂大人最近可是在留意下官与花旗洋行的事?”

桂良“嘿嘿”怪笑一声,道:“无意中得知而已。”

“桂大人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无关紧要,要紧的是那真的是一个火坑。”常正英往桂良的身边凑了凑,踮起脚尖对着桂良耳语了几句。

桂良听完,禁不住周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常正英道:“当真?”

“千真万确!”为了让桂良相信,常正英一脸严肃地道,“不过请桂大人放心,到时候得了好处,少不了您的那一份。”

桂良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常正英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地叹了口气。

随着从天津来北京避难百姓的增加,街头巷尾讨论天津局势的人越来越多,但绝大多数人在谈到天津形势不利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意的,仿佛是在讲一段很久远的历史故事。有些茶馆里甚至有人拿此事来说书,且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他真的经历了那场战争一般。

这一日傍晚,王炽等人在下榻的客栈用膳,耳听着食客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天津战事,不免有些刺耳。天津告急,北京城岌岌可危,莫非这些住在皇城脚下的人果真不担心吗?

事实上此时的王炽并未真正了解,在极度腐败动乱的大环境影响下,封闭的老百姓看不到希望时,是会迷茫的,清政府灭与不灭,洋人来与不来,他们都觉得无所谓。

倒是于怀清一语道破玄机:“国不知有民,民岂能有国乎?”

王炽一愣,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微微一叹,心想如果洋人果然攻入了北京,北京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李晓茹面带一丝冷笑,冷漠地看着眼前那些兴致高昂的听书的百姓,思绪却已飘到了昆明被杜文秀大军围困的那年。

那年的局势同样紧张,但她却看到了军民协同抗敌的热情和决心。然那种热情和决心来自共同的利益,为了生存他们自然会拿起武器去抵抗。而如今,皇城脚下,他们被奴役着、压迫着,兴许他们心中甚至想着,要是这个国家倒了,他们的自由就会来了!

当于怀清说出“国不知有民,民岂能有国”之言时,李晓茹眼珠一转,心领神会地朝于怀清笑了一笑。

王炽对百姓的这种状态颇为不满,草草吃完便回了房去。其他人吃完后又闲坐了会儿,这才回去休息。

次日,王炽刚起床吃过早饭,学士府便差人来说,桂大人接到密报,今天晚上内务府与洋人有交易,地点在潘家窑,官府正在筹备晚上的抓捕行动。

王炽听到此消息,不免有些兴奋。他来了北京后,就一直被人在幕后操控着,后来怀疑对象直指内务府,这个皇家机构到底跟自己有什么恩怨,他们所做的军火生意跟自己又有何关系?这些疑问使他对内务府引起了高度关注,因此找来了于怀清商议。

于怀清听说之后,说道:“潘家窑那个地方原是烧砖窑的,地方偏僻,又有个村落作为掩护,确实是办事的好所在。不管如何,这件事跟我们有莫大的关系,理该去看看。不过,官府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之辈,去之前须做好万全之准备。”

王炽道:“先生是怕这里面有诈?”

“按理说军火生意是大忌,官府得到此消息后,定会全力抓捕,我们应无危险。”于怀清看着王炽,一脸凝重地道,“可是不知为何,不才心中却是惴惴不安,究竟是哪里令不才心头难安,偏又说不上来。”

王炽道:“许是从天津一路到北京,我们经历了太多的凶险。我向先生保证,查清楚了这件事后,马上离开北京。”

于怀清点头,“那我们就准备一下晚上的事吧。”

是晚,薄暮时分,王炽等人离开客栈,去了潘家窑。按照于怀清的计划,将人分了两拨,第一拨由席茂之、杜元珪两人组成,先行一步,负责摸清楚那边的状况;第二拨则由王炽、于怀清、李晓茹和孔孝纲等人组成。

一路走去,于怀清的心里依然是惴惴不安,生怕会出什么意外,而王炽却是有些焦急和激动。谜底马上就要揭开了,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即将有答案,也许那答案是出乎他意料的,但也正是因了其未知性,才更加令人激动。

席茂之、杜元珪两人都较为稳重,且经验丰富,到了潘家窑外围时,就着灰蒙蒙的夜色往前打量,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那只是一个小村落,周围都是平原,野草疯长,从高处望去,除了几处因烧砖而被挖掘过的地方,在夜色中显得犬牙交错,惹人眼球外,委实没有起眼儿之处。

杜元珪看了会儿,朝席茂之道:“据说官兵也会在今晚行动,怎么没见个人影?”

“应该是隐藏起来了。”席茂之道,“我下去看看,若无异常,你便去把王兄弟他们接过来。”

杜元珪称好,藏好身子,静观其变。席茂之则猫着身子慢慢地往下面村子走去。到了村子外围,席茂之留意了下周遭的环境,并没发现异状,就又动身朝村子右侧的几处破砖窑走过去。

潘家窑的砖窑厂由来已久,全盛时期每天有三百多工人在此作业,后来由于附近做砖头的土越来越稀少,窑厂不得已搬到了房山一带,留下了这里坑坑洼洼的土地以及那几座破败的土窑,昭示着曾经的辉煌和忙碌。

席茂之在窑厂的外围走了一圈,估计是交易双方的人都尚未到,这里沉寂得除了夜虫的鸣叫外,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确认没有异常后,席茂之学了声夜莺啼叫,转身离开。

上面的杜元珪听到夜莺叫声,便知一切正常,转身去接了王炽等人来。待王炽等到了后,席茂之亦已回到原处,道:“下面静得很,什么人都没有。”

于怀清沉着眉头望着底下的砖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却没有发话。王炽看了眼于怀清,道:“于先生放心,应该不会有事。再说我们只是旁观者,他们交易军火,也赖不到我们头上来。”

于怀清点了点头,依然没有说话。李晓茹好奇地问道:“于先生到底是在担心什么?”

“说不上来。”于怀清微眯着双眼,清瘦的身材在夜色里显得灰暗,那一缕青须随风拂动着,衬托出他一脸的沧桑和一丝的不安。他沉默了会儿,突然问了一句:“交易双方的人没来,莫非官府的人也还没到吗?”

众人闻言,都不觉一愣,均想席茂之下去转了一圈,未见人迹,莫非官府的人藏匿得那么好吗?可转念一想,倘若随随便便就能让人发现了,还如何逮捕交易的人呢?

席茂之伸手拍了拍于怀清的肩膀,道:“先生莫忧,咱们相机行事就是了。”

约过了有一个多时辰,大伙儿正等得焦急,突见其中一个砖窑里面亮起了火光,李晓茹嘿嘿笑道:“来了!”

众人都是心头一紧,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然而,让大家都没想到的是,那座砖窑的灯光亮起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好似那火光不是人为的,乃自然燃烧所致。王炽浓眉一蹙:“怪了,火光亮起,该是有人来了才是,为何没了动静?”

孔孝纲道:“难不成那帮人早就在窑里面了,所以大哥下去时也不曾发觉?”

李晓茹道:“若是早在里面了,他们早交易完了,何须再点灯引人注意?”

孔孝纲一听,觉得在理,讶然道:“那你说为何灯火亮了这许久,连个鬼影都不曾见到?”

“这事确实透着古怪。”席茂之转首朝王炽道,“要不我再下去一趟?”

杜元珪道:“再等等吧。”王炽点头,示意过会儿再说。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窑里的那盏灯依然亮着,可依然听不到动静,这下王炽也按捺不住了,让席茂之再下去探探。

席茂之下去后,李晓茹找了片草地躺下,望着满天的星星道:“说不定人家察觉到了什么,改了交易地点。”

孔孝纲两眼一瞪:“那我们不是白蹲了一晚上?”

李晓茹笑道:“当是来郊外走了一趟,你看天上的星星,多美啊!”

孔孝纲哼了一声,未去理会,转头又去看下面。此时,席茂之已到了砖窑外面,因有那盏灯照亮,从上面望下去看得分明。于怀清陡地神情一紧,道:“莫非又是个陷阱?”

被他如此一说,众人都是吃了一惊,想到了西堂的情景。特别是孔孝纲,前几天刚从那边死里逃生,俞献建之死依然历历在目,霍地起了身就要往下走。几乎与此同时,杜元珪起身道:“一起去!”说话间,抓了背后的九环刀在手,随着孔孝纲一起下了坡。

李晓茹早已翻身起来,大大的眼睛望着砖窑那边,恰好看到席茂之的人影一闪,进了砖窑里面。见席茂之走了进去,李晓茹的心头也禁不住怦怦直跳,“按理说,桂良要是想杀我们,在学士府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没必要如此大费周折,引我们到这里来。”

于怀清神色凝重地道:“这件事只怕不能以常理去推论,那内务府跟我们更是八竿子打不着边,又如何会来陷害我们?”

说话间,砖窑口人影又是一闪,正是席茂之,随即便听到了他发出的两声夜莺啼叫。

按照他们先前的约定,以夜莺为号,一声表示没有异常,两声表示有情况,却无危险,三声则是有危险。现在席茂之发出两声夜莺的叫声,说明他在窑里发现了可疑之处,却没看到人。

“走!”王炽简短地说了一声,大步往下走。及至砖窑外,席茂之、孔孝纲、杜元珪便围了上来,均是一脸的凝重。王炽问道:“发现了什么?”

“木箱子。”孔孝纲道,“我撬了其中一箱来看,是火药。”

于怀清心头一沉:“有多少?”

席茂之道:“二十来箱。”

“坏了!”于怀清倏地脸色大变,正要叫大伙儿离开,突地火光大盛,从另一处砖窑里冲出大队清兵,迅速地将他们围了起来!

李晓茹蛾眉倒竖,娇喝道:“你们要做什么?”

“做什么?”清兵丛中走出一位领头的人,头冠上镶了颗小蓝宝石,该是千总之类的武官,凶神恶煞般地看了眼李晓茹,冷笑道,“本官盯你们很久了!”

“他娘的,果然又是个陷阱!”孔孝纲脸涨得通红,把手里的刀一挥,喝道,“爷爷跟你们拼了!”

“拼了?”那千总依然一脸的冷笑,“你要跟哪个拼,跟洋枪吗?”话犹未了,周围的清兵便举起了枪,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

孔孝纲受过一次同样的罪,宁死也不肯再受第二次,根本无视洋枪,大喝一声,举刀就要上去打。席茂之眼疾手快,连忙一把将其按住,沉声道:“二弟已故,莫非你还要去送命吗?”

孔孝纲大叹了口气,两眼通红,睚眦欲裂,“这些鸟人欺人太甚!”心头恨归恨,终究再没强行上去。

这时候,那千总已命人将里面的军火如数抬了出来,寒声道:“人赃并获,这么多军火,足够送你们上路了,带走!”

是晚,王炽等六人被关进了刑部大牢。前两天托了巴夏礼之福,刚从刑部大牢出来,今又故地重游,王炽不由得发了火,狠狠地在墙上踢了两脚。“哪帮浑蛋,何以定要置我于死地!”发泄了一番后,王炽红着眼面朝众人,懊恼地道,“王四该死,连累大家了!”

看着王炽那强忍着怒意的样子,李晓茹不由得心里一软,生出许多温情来,可嘴上却是没好气地道:“依本小姐看,你就是个瘟神转世,到哪儿都得跟着你倒霉。不信你闻闻你身上,一股的霉味。”

“是我大意了!”于怀清沮丧地缩在一个角落里,两眼无神地盯着牢门外,“这是个连环套,是有人精心布下的局,那么多箱军火,这一次我们怕是在劫难逃了。”

所有人都被抓了进来,无一落网,在京城又是举目无亲,连个靠山都没有,要想从刑部大狱走出去,的确是不可能了。众人听了这话,均是唏嘘不已,一路上风风雨雨都闯了过来,却在北京栽了大跟头,走上了绝路。

席茂之沉吟了会儿,抬头问道:“于先生不妨说说,这是个怎么样的连环套?”

潘家窑:今潘家园。

武备司:内务府七司二院下的其中一个机构,主掌器械制造。

叶赫那拉·杏贞:慈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