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都是削藩惹的祸

应高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先说了两个现象:一是前不久天空出现百年难遇的彗星,二是天下蝗虫四起。大凡懂历史的都知道,凡是天下将发生大事,都会出现一些不祥的征兆。刘卬自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是什么。

眼见刘卬还是“隐而不发”,应高使出了撒手锏:“御史大夫晁错蛊惑天子,削藩夺地,天下诸侯都有反叛之意。现在吴王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只等大王一句话,吴王便可立即发兵直取函谷关,守住荥阳这个军事要地占领敖仓的粮道。等大王兵马一到,共同进军长安,天下唾手可得,那时大王与楚王共分天下,岂不美哉?”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了,刘卬等的就是这样一句承诺。应高已经顺利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接下来就看刘卬的表现了。

事实证明刘卬办事雷厉风行毫不含糊,他定下来的事是铁板钉钉,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不顾手下重臣的坚决反对,义无反顾地走上了反汉的道路,他不但自己上了贼船,还主动去联系齐、菑川、胶东等国。

果然,就在吴王刘濞和胶西王刘卬各自忙碌准备起义的时候,削吴国会稽、豫章郡的“削藩书”如期到达了。恭喜刘濞,不用再等什么了,也不用再找什么借口了,一万个理由太多,只要这份“削藩书”就足够了。

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刘濞联合楚王刘戊、赵王刘遂、胶西王刘卬、胶东王刘雄渠、菑川王刘贤、济南王刘辟光共七国,率二十万大军,以“请诛晁错,以清君侧”为口号,高举反汉大旗,从广陵(今江苏扬州)首先向梁国刘武出发。

为什么刘濞的首选是梁国刘武呢?因为这个刘武是汉景帝的亲弟弟。汉文帝当年虽然生了好几个儿子,但存活下来的只有汉景帝和梁王刘武。也正是因为这样,汉景帝和刘武的关系自然非同一般。据说,汉景帝甚至在一次“兄弟聚会”上还当面表示他将来“百岁”之后,将皇位传给刘武。

那段插曲是这样的。在晁错削藩期间,刘武入朝来觐见,汉景帝特为他来了个接风宴。一母两儿,久别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完的情。总之酒上心头、情浓义更浓时,汉景帝拍着刘武的肩膀说了一句话:“朕千秋万岁之后,皇位由你来坐。”

刘武一听喜笑颜开,窦太后也颜开喜笑。但正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儿上,窦太后的侄子窦婴出现了,他的一句话让刘武和窦太后的满心欢喜顿时掉入冰窟窿里去了。

他是这样说的:“天下乃高祖传下来的天下,父传子,已是我汉朝的定例,皇上怎么能把皇位传给梁王呢?”说着他端了一杯酒到汉景帝面前,喃喃地道,“陛下喝高了吧,酒后失言,当罚这杯酒。”

汉景帝被窦婴一说,顿时清醒过来,顺势接酒就喝了,算是对自己“酒后失言”的掩盖了。对于窦婴的搅局,气极了的窦太后来了个“拂衣而去”,最后这接风宴自然以不欢而散收场。

单从这段小插曲来看,无论汉景帝是否真心“禅让”皇位于刘武,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此时刘濞联合楚王刘戊率先向刘武发难,应该说很有“打狗看主人”的味道。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齐王刘将闾,他本来信誓旦旦地表示要“革命到底”,但到了真正要举事时,却因为“害怕”决定按兵不动。这样一来,胶西王刘卬联合胶东王刘雄渠、菑川王刘贤、济南王刘辟光把怒火洒在齐王刘将闾的身上了。四王呼啦啦地向齐王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临淄进发。而赵王刘遂因为地理位置的特殊性,一边派兵“西出阳关”,随时准备和吴楚联军进行会师;一边派使者“北上雁门”,请求匈奴的“国际主义援助”。

总之,一场“七国之乱”就这样拉开了序幕,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的命运呢?

议和风波

汉景帝听说七国叛乱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于是招来“罪魁祸首”晁错询问对敌良策。晁错似乎早已胸有成竹,他自信满满地说了八个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汉景帝问:“那派谁去出征呢?”

晁错答:“天子如亲率大军去平乱,叛军一定闻风丧胆,不战自溃。”

如果是在平时,晁错这样拍汉景帝的马屁,汉景帝自然会很受用,但此时的汉景帝被七国叛乱的声势所吓倒,岂是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蒙混住的?于是他反问道:“我如果去亲征,京城由谁来把守?”

汉景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说他是堂堂一国之主,怎么能够亲自去出征冒险?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这大汉岂不是要亡国了。可惜当时的晁错对自己太过自信了,他连想都没有想,便接道:“陛下亲自去出征,微臣愿守京城。”

汉景帝的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他是多么希望晁错这样来说的:“微臣愿带兵出征,陛下在京城静候佳音便是。”我平时最信任你、最宠信你,况且这次七国叛乱又是因为你的“削藩策”引起的,关键时刻你应该主动站出来挑起大梁帮我来分忧才对啊。让我冒死去亲征,你留下来吃香的喝辣的,你什么意思嘛。结果可想而知,这次汉景帝非但第一次没有采纳晁错的建议,反而对晁错的人品产生了怀疑。

就在汉景帝伤感“遇人不淑”时,这时他突然想起了父皇的遗言:“天下有变可用周亚夫为将。”于是周亚夫终于有一展雄风的时候了,他被汉景帝直接提升为太尉,把“平叛大元帅”的头衔戴到了他头上。

具体布置如下:周亚夫率军攻打吴、楚这一路叛军主力部队;郦寄攻打赵国;栾布率兵攻打齐国;窦婴驻扎荥阳,一来为监军;二来哪方有难支援哪方。

可以说汉景帝的布置还是相当精细的,有如当年汉文帝对匈奴人的入侵一样,开打的开打,接应的接应,总之层层有序,一点也不含糊。

就在汉景帝派出四路大军,准备静候他们的捷报时,这时朝中走出一个人,对汉景帝说了这样一句话:“臣有一计,不用一兵一卒一刀一枪,便可平定七国之乱。”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何尝不是汉景帝最想要的结果呢。汉景帝仔细打量来人,呃,却不是那个敢言敢谏的袁盎又是谁?

袁盎因为作风过于“包青天”化,先被汉文帝调到陕西当都尉,后来又被调到齐国任国相,再后来又到了吴国做相国。就在吴国当国相期间,他还成功阻止了刘濞的一次“提前”的造反。前面已经说过,汉文帝时,刘濞曾派儿子刘贤入朝,但被皇太子也就是现在的汉景帝刘启失手打死。从那时就生了二心,如不是袁盎从中劝说,依刘濞的牛脾气,早就要反了。此时因为晁错的削藩“逼”得刘濞等人造反后,袁盎自知仅凭个人之力再也劝不住野心勃勃的刘濞了,又不愿和他们“同流合污”,便主动炒了刘濞的鱿鱼,逃出吴国到长安来了。

此时汉景帝已被造反的寒风吹得头疼心疼哪里都疼,此时见了袁盎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直问他有什么好办法能解七国之乱。

袁盎的回答只有六个字:斩晁错,可平乱。他的意思很明确,七国之乱是因为晁错的“削藩”惹起的,解铃还需系铃人,斩了晁错叛乱自然便会平息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是啊,七国之乱完全是因为晁错引起的,如果不是他主张这样赤裸裸地削藩,事情就不会弄到现在这种难以收拾的地步。说白了他们以前就算有“反心”也没有“反胆”,就算有“反胆”也没有“造反的理由”。

然而,如果真要斩了晁错,汉景帝又有些不舍,毕竟这个晁错在他还是太子时就跟随自己,是恩师也是“智囊”。斩,有弑师之嫌;不斩,又怎么平民愤?

斩还是不斩,这是个问题。

袁盎见汉景帝还有犹豫,再次劝道:“臣听说吴、楚等联谋是因为晁错擅作主张削减王侯的封地,危及整个刘氏江山,他们起兵无非是想诛杀晁错,要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封地。如果陛下能将晁错斩首,再赦免吴、楚各国,让他们各归各国,他们必定罢兵谢罪,对陛下您感恩戴德,不敢再生反叛之心,如此天下太平,百姓安居。陛下怎么可以因为一个人而误了天下呢?”

罢了,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在袁盎的劝说下,汉景帝最终下定决心“大义灭亲”,斩杀晁错,以平七国之乱,免天下苍生再遭生灵涂炭。

当然,下定决心挥泪斩晁后,汉景帝并没有直接抓晁错斩首示众。聪明的汉景帝不会做这样有失仁义道德和被后人唾骂的事,他自有他的妙计除去晁错。

在古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同样的道理,君要找臣的碴子,到处都是碴子。接下来就得看丞相陶青和廷尉张欧等人的表演了,他们也不是吃素的,接到汉景帝的“密令”后,马上联手上奏弹劾晁错,罪名无非是“误国误民”、“祸国殃民”之类的,并且都请求直接砍了晁错的头。有了这么多重量级人物的出面,汉景帝最后不得已之下只能极为“痛苦”地批下两个字:准奏。

可怜的晁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最终壮志未酬,落得个暴尸街头的下场(弃市)。

汉景帝挥泪斩晁错后,马上封袁盎为“和平大使”,去吴国进行“议和”谈判。然而,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刘濞的野心不仅仅是斩了晁错那么简单,他要的是整个天下。因此面对袁盎带来的“喜报”,刘濞表面上喜不自胜,但内心却有个声音在说: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于是他把报喜的袁盎“软禁”起来。刘濞知道他是个人才,想任他为大将,但都遭到袁盎的拒绝。到后来,刘濞便决定斩了这个不识时务的袁盎,幸亏袁盎得贵人相助,连夜逃出来了,捡回了一条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