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都是削藩惹的祸

削藩策

话说晁错因为得到汉景帝的宠爱,各种计谋百出,十有八九汉景帝都会批复这样两个字:准奏。直到有一天,晁错上报的奏章上有“削藩策”三个大字时,汉景帝才警觉起来,原文摘录如下:

“昔高帝初定天下,昆弟少,诸子弱,大封同姓,故王孽子悼惠王王齐七十余城,庶弟元王王楚四十余城,兄子濞王吴五十余城:封三庶孽,分天下半。今吴王前有太子之郄,诈称病不朝,于古法当诛,文帝弗忍,因赐几杖。德至厚,当改过自新。乃益骄溢,即山铸钱,煮海水为盐,诱天下亡人,谋作乱。今削之亦反,不削之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反迟,祸大。”(《汉书·荆燕吴传》)

那么晁错这个《削藩策》里的吴王是谁?为何晁错的笔锋会直接指向他,说出“削也会反,不削也会反”这样的耸人听闻的话来呢?

我们还是先来看看吴王吧。

自打当年刘邦分封诸侯王国开始,到汉景帝时,全国分封的诸侯王国共有二十多个:吴国刘濞、楚国刘戊、胶西国刘卬、胶东国刘雄渠、菑川国刘贤、济南国刘辟光、赵国刘遂、济北国刘志、齐国刘将闾、城阳国刘章、燕国刘嘉、淮南国刘安、梁国刘武、常山国刘舜、衡山国刘勃、庐江国刘赐、河间国刘德、临江国刘阏、淮阳国刘余、汝南国刘非、广川国刘彭祖、长沙国刘发。总之,此时的诸侯国非刘氏子孙不能为王。(高祖刘邦遗命:“非刘氏不得封王,非功臣不得封侯”。)

这二十多个王国里,实力最大最强的就是吴国。这个吴王刘濞是刘邦的兄长刘仲的儿子。建国后,刘邦封刘仲为代王。想必大家还有印象,当年匈奴进攻代国,刘仲脚底抹油,闻风而逃。刘邦对其“懦夫”行为大为恼火,废其王位,降为合阳侯。后淮南王英布造反,刘邦带兵亲征,刘仲刚满二十岁的儿子刘濞为了给父亲立功赎罪,主动请缨随刘邦出征。平乱后刘邦封刘濞为吴王(封地在江浙一带)。也正是因为这样,此时的刘濞属于典型的三老:辈分老、资格老、土地老(大)。他共管辖三郡五十三城,地大物博,有丰富的矿厂资源和海域资源,正如晁错的削藩书里所言“即山铸钱,煮海为盐”。

都说饱暖思淫欲,已富甲一方的刘濞不但思淫欲,而且还思“权欲”。他已不满足一方为王了,他有更高、更大、更远的目标和理想了,于是他招纳逃亡的人(诱天下亡人),训练军队,在经济不断发展的同时,军事力量也日益提高。

当然,仅这些还不足以说明他想造反。刘濞铸钱和煮盐,他可以说是为了百姓生活需要。他诱天下亡人,可以说是为了“防身”的需要。要告他造反,就得找确切证据来。

故事得追寻到汉文帝时,吴国的太子刘贤(以下简称吴太子)入京朝见,和当时还是太子的刘启(以下简称刘太子)因为“赛棋”(一种智力游戏)发生争执,遗憾的是两位准太子并没有陶渊明“胜固欣然,败亦可喜”的胸襟,争执来争执去,争执到最后双方都骑虎难下了。恼怒之下,刘太子拿起棋盘对准吴太子的头颅就是一招“泰山压顶”,吴太子倒下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刘太子终于有台阶可下了,但祸患也就此埋下。

对于儿子的死,刘濞有话要说了,他说本是同根生,为何皇帝的儿子打死我吴王的儿子便如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呢?刘濞很生气,后果自然很严重了,从此吴国和汉王朝的关系马上进入长久的“冷战”时期。

这件事发生后,刘濞便再也没有去过朝廷了,你想,他的宝贝儿子都能被人轻易打死,他又有几颗脑袋去京城“玩火”呢?

汉景帝上任后,双方关系进一步“恶化”。冤有头债有主,刘濞心中的疙瘩便如蚕蛹吐丝般越结越多。

而晁错自然知道其中缘由了,于是很识时务地提出了“削藩”的建议。晁错的理由是:各诸侯国已发展成地方割据势力,大有分裂国家的迹象。而汉景帝也早已对刘濞长年累月的“因病不能上京朝觐”的借口不满,此时晁错的提议正合他意。但因为削藩是大事,于是他召集朝中重臣来商议这件事。

当时晁错地位摆在那里,因此,当汉景帝询问众臣的意见时,众人的嘴巴都像贴了块膏药似的,没有一人吭声,选择的是“沉默是金”,众臣的“冷场”让汉景帝有点难堪。

良久,晁错正想说大家既然不反对那就是默认来“圆场”时,人群中站出一个人来,他英气逼人,名字叫窦婴。

窦婴是窦太后的亲侄子,虽说此时窦婴还是个詹事的小官(未列九卿)。但因为有“政治背景”,他的话自然很有分量了。众人凝神屏气,准备来听窦婴的“长篇大论”,但窦婴只有短短的一句话:“臣认为这样削藩有所不妥。”

说完这句话,窦婴的嘴巴又像是被膏药贴住了似的,众人伸长了脖子张大了嘴等待了半天,也不见下文。但就是这样“无厘头”的一句话,却告诉众人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皇太后的亲侄子反对削藩。

晁错虽然仗着汉景帝的宠爱早已目空一切,但面对背景条件非同一般的窦婴竟然不敢再据理力争。结果可想而知,因为窦婴的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削藩一事就此打住。

削藩的计划虽然暂时被搁浅,但想干一番大事业、轰轰烈烈过一生的晁错并没有灰心,相反,他时刻准备着。都说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这话一点也不假。不久,晁错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降临了。

导火线

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冬天,楚王刘戊顶着凌烈的寒风,来京觐见天子。每年按时入京觐见皇上,这是每位诸侯王必须交的“家庭作业”,然而,刘戊不会知道,他的这次入京,竟会点燃中国历史上著名的“七国叛乱”的导火线。

刘戊是景帝的堂弟,他的祖父是元王刘交。刘交在楚地称王二十多年,重用名士穆生、白生、申公三人,一时间国泰民安。刘交死后,儿子刘郢继承了他的王位,仍然重用这三位名士,依然国泰民安。刘郢去世后,儿子刘戊继位。刘戊却是贪酒好色、胸无大志之辈,一上任便不把三位“老古董”放在眼里。穆生、白生、申公三人在相劝无效的情况下,先后以“告老还乡”为由离开了他。

没了三老的约束,刘戊变得更加放荡起来。汉景帝刚继位不久,薄太后便一命呜呼了,全国顿时陷入一片哀悼之声中,但刘戊竟然充耳不闻,依然过着声色犬马的放纵生活,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刘戊的一举一动,没有逃过晁错的“火眼金睛”。此时刘戊千里迢迢来上朝,正是晁错表现的大好时机。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晁错当机立断,马上向汉景帝打了一个小报告:薄太后丧葬期间,刘戊与人通奸,依律当斩。

汉景帝接到报告后却很为难,这通奸一罪,说大则大,说小则小,怎么处置刘戊令他十分头疼。权衡利弊,念是手足之情,汉景帝免了他的死罪,只削夺了他楚国的东海郡作为惩罚。

晁错初试牛刀,刘戊便光荣地成了第一个被削藩的奠基石。首战告捷后,他没有小富即安,他再接再厉,找了点芝麻大的“曾罪过”的小事,鼓动汉景帝削去赵王刘遂的常山郡,再然后又以“卖爵罪”削去胶西王刘卬的六个县。

就在晁错得意初战告捷时,作为诸侯王的代表人物刘濞不干了,与其这样坐以待毙,倒不如……豁出去了,他心一横,便决定造反。

当然,要造反,就得联合众王。思来想去,刘濞把首选的目标停留在了胶西王刘卬身上。原因如下:

1.刘卬刚刚被削了封地,一口怨气正没处发,此时正好可以火上浇油。

2.刘卬素来勇猛,敢作敢为,是个典型的“武力派”选手,找到他就等于找到了一个好帮手。

于是中大夫应高承担了这次去胶西说服刘卬的光荣任务。

接下来就看应高的表现了。到了胶西,必要的客套过后,应高马上来了个单刀直入:“吴王贵为一个诸侯王,却心事重重,我们都是一家人,所以吴王特派我来向你说说他的心事。”

“洗耳恭听。”刘卬道。

“吴王身体一向不好,不能朝见天子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他常常害怕受到朝廷的猜疑,却又不能把这个中缘由解释清楚。为此他只能寒衣缩食小心做事,唯恐做出半分出轨行为来。”应高说着,顿了顿,话锋一转接着道,“当今的天子宠爱庸臣晁错,听从他的谗言擅改法律,侵削各诸侯王的领地,征收各种苛捐杂税。你们胶西国素来对朝廷忠心耿耿,却被平白无故地削了封地,今天是削地明天说不定就‘削头’了。不知道大王有没有这样的顾虑呢?”

“知我心者谓我何忧,不知我心者谓我何求。吴王真是我的知己啊!”刘卬长叹一声,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应高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当即脸色一板,义正词严地说道:“俗话说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与其这样坐以待毙,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吴王此番叫我来就是请大王一起出兵。”应高终于亮出了底牌。

“万万不可啊,身为人臣,怎么能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呢?”事实证明刘卬别的本事没有,但作秀的本事却和刘邦有的一拼。他明明早已“心动”,但必要的过场还是要走的。一来可以试探吴王的可靠性,二来成与不成都使自己有台阶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