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有次结束了数周奔波回到家里,却意外发现连不上无线网。那一刻,我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脑子里嗡嗡响着一个声音:要是发不出邮件,要是发不出邮件,要是发不出邮件……
也许你和当时的我一样,坚信自己做的每件事都是应该的。而社会也因此给予了足够的奖赏。直到有一天,你眼睁睁地看着未来的妻子夺门而出,永远离开了这个不再像你的你。
为什么会这样?前一天还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转瞬就要挣扎着从一片废墟里重新站起,如此落差你承担得起吗?
或许整件事的好处是可以使我被迫接受一个事实:我是个工作狂。这“狂”的程度并不是“唉,他总是在工作”或“休息一下,玩一会儿吧”,而是“如果不让他立刻去开会把问题搞定,恐怕他就活不长了”。让人年纪轻轻就大获成功的动力与野心必定附了昂贵的价签——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倒不是说工作有多繁重,只是它在我这种活法里占据了过于重要的地位。如此一来,便因此作茧自缚,沦为自己的奴隶。没完没了的痛苦和压抑感迎面扑来,为了不想陷入跟那些前辈同样悲惨的境地,我必须停下来,好好想一想。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作为学者和作家,我研究了诸多历史和商业文献。就像其他与人相关的学科那样,当你把它放在历史的节点,综合前后来思考时,许多普世问题就会浮现出来。其中有些是我一直以来就颇为感兴趣的话题,最重要的一个便是自我。
我对自我和它所带来的影响并不陌生。事实上,在那一连串悲剧事件发生前的一年里,我已经开始为这本书搜集素材了。巧的是,连续六个月的痛苦经历让我对这个主题有了更加深入的理解,这在之前是绝不可能做到的。
终于,自我带来的负面效应渐渐清晰起来。不仅发生在我自己身上,也不只是渗透了历史书的每一页,我们的朋友、客户或同事也都不能幸免,哪怕其中一些人身处所在行业的顶点。自我让这些了不起的大人物损失了不计其数的财富。像受到惩戒把石头一遍遍推向山顶的西西弗斯,他们的生活一夕落败,只好重新实现那些已经成就过的目标。好在现在的我可以越过山顶,看向这种轮回以外的东西了。
几个月的自我认识后,我把“自我即仇敌”几个字刺到了右臂上。这句话大概是很久之前从哪里读到的吧,出处虽不能确定,但它却能给我带来最直接的安慰和方向感。左手臂上刺了一句相似的话,“困境即出路”。我现在天天看着这两句话,做每个决定前都要好好思索一番。不管在游泳、冥想、写作或是晨起沐浴后,这几个字都会跳到我的眼睛里,告诫我不管身处何处,永远都要选择正确的方向。
为什么写这本书呢?并不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个自认为有资格说教的道理,而是我个人希望在走到人生如此关键的转折点时,或是像其他人一样需要回答生命中最关键的几个问题时,可以有这样一本书作为指导。这些重大问题包括:我想要成为怎样的人?应该选择怎样的道路?
人生的问题似乎永不过时,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怕是都有人正在思索。我试图借哲学或历史上的各种经验教训来分析,而不执着于我的个人经验。
历史的长书中记载了各种各样执着而有远见的天才,他们以纯粹甚至疯狂的意念重塑了这个世界。可如果再细细观察,你会发现这些同一部历史里也不乏一些朴实无华的人,在每个命运转折点与自我抗争,逃避聚光灯的追捕,拥有比得到他人认可更崇高的目标。试图重述并切身感受这些人的生活,也就成了我领悟、学习他们的方式。
这本书和我的其他作品无异,都深受斯多葛学派和其他伟大思想家的影响。我的文字乃至人生,都从他们身上借鉴了许多。如果你能从本书中得到些许帮助,那么这份功劳也该归于他们。
伟大的古希腊演说家德摩斯梯尼曾经说过,美德起源于理解,实现于勇气。是时候开始以全新的眼光看待自己和世界了。走出这一步也许很艰难,但请奋力拼搏,只为变得不同凡响,并且保持与众不同。我并不想要求你摧毁、粉碎生命中所有的自我意识——做到这一点也几乎是不可能的。别人的故事即便再深刻也不过起到提点的作用,以激发我们更高尚的追求。
亚里士多德在那本大名鼎鼎的《伦理学》中,将人类天性比作一段弯曲了的木料。老到的木工为了让木材恢复平整,慢慢将它往相反的方向弯折,最终掰直。两千多年后,康德对这个论点嗤之以鼻,“这块弯弯曲曲的人性之木,怕是没有人能把它掰直了”。的确,我们也许不能拥有笔直的天性,但起码可以不断改进吧。
与众不同,充满力量,受到鼓舞——这些感觉总归是好的。但本书的目的并不在此。相反,我试图循循善诱,让读者在合上书页的时候能体会到我在完成写作那一刻的感受:更加看轻自我。不要再执迷于那个独一无二的自己了,试着把牢“我”的缰绳,更加自由地为了初心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