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这天,何师傅来线鸡。
一连两天,线了两百只。
线鸡,既是动词,又是名词。动词,阉割鸡;名词,阉割过的鸡。
何师傅明年七十,四十余年,线鸡无数。
线鸡三字经:稳准狠。何师傅,白头翁,照样稳准狠,且不戴眼镜。
绑鸡,下刀,篾弓撑开,小勺钎棒,双管齐下,捻动钎棒附着的细细棕线,套扯阳子(睾丸),使其脱离。
一气呵成,方能一天百只。
捻线,套扯,最要技术,最要稳准狠。何师傅说,学艺时,一根钎棒不离手,哪怕睡觉,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好似练武。
何师傅当过乡村民办老师,线鸡是副业。
线鸡比教书来钱。
他的第一块手表,第一辆自行车,第一台电视机,三个孩子的长大成人,都靠线鸡。
整个沙溪,线鸡者不过一二。
何师傅的手艺,稀缺。
线鸡,有师承。
民间技艺,口耳相传,师傅徒弟,徒弟师傅,代代传承。
何师傅说起他的老师,叹口气,当时传授的全套吃饭家伙,只剩下这枚铜钩。
铜钩上,一粒鸡血,垂垂欲滴。这分明是古龙的离别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