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我在医院待了一周,大部分是治疗惊吓。我身体有大处皮肉擦伤,全身都是淤血,但一根骨头也没断。当我恢复意识,听见拉斯普丁死亡的消息,我哭求他们把葬礼延期,让我有机会参加。然而在一个没有停尸间的炙热小镇,那是不可能的事。我出院时,格鲁吉亚巨人已经下葬三天。我双眼乌黑,两颊擦伤淤紫,看起来糟透了,但身体状况倒是很不错。我第一件事就是到卢安夏的商店给拉斯普丁订了一座墓碑,从布拉瓦约(bulawayo)来的黑色花岗岩板,费时六周才会送达。上面将简单写着“拉斯普丁,煮的炖兔肉美味绝伦,为救朋友而死”。然后,我来到小墓园,他就躺在一座红土冢下。红土上有个简单的菖蒲花圈。雨季就要来了,昨夜刚下了一点雨,热带的大颗雨滴扬起红土,让浸了水呈透明的粉红色与橘色花瓣满是泥泞。拉斯普丁喜欢野花,跟老博喜爱芦荟一样:为什么到处都有的菖蒲花总是把其他东西都挤掉了呢?我痛苦地跪下,腿上的伤口因拉扯而发疼,我读了花圈上溅了泥的卡片。“愿安息。罗恩安特洛普矿场管理处。”就这样而已。我带着拉斯普丁的老猎枪,起身,朝他的坟上打完两发子弹。我猜这行为没什么意义,枪的后坐力打进肩膀,让我痛得跳起来。但这就像那种会发生在周三西部片里的事,拉斯普丁会极表赞同。

接下来几日,我把拉斯普丁所有的木球装在一台借来的小工具组上,回到坟前,用一把长柄的清矿铁铲将土冢压平,把那把猎枪埋在他旁边。然后我用所有的木球在坟墓上建了一个金字塔。完成时金字塔高约五英尺,我小心测量,要九号矿坑的五金铺帮我做了金字塔形状的框架,两边每四英寸就设有平行的横杠,这样一来你可以清楚看见木球,但无法移动它。金属架子花了两天完成,左轮与我用起重机把框架放到拉斯普丁坟上,恰到好处地套住那些木球,然后把每个角都用水泥封起。这让坟墓看起来非常特别,等墓碑送来,拉斯普丁的坟将会是这个小墓园的骄傲。

左轮会说一点点俄语,我与他一起处理了拉斯普丁的文件。没有太多东西告诉我们他的过去:写有他名字的挪威水手文件,一本俄国护照,还有俄国军队的退伍令,显示他曾做过添煤工人。最后我们找到一份文件,上头有个女人的名字,跟他护照里的名字很像,上头有个俄国住址。左轮说姓氏稍有不同在俄国很常见,我猜他的意思是说这是同一个姓氏的女性版。拉斯普丁的银行账户里有将近七千镑,我带着左轮去说服地方行政官说那是与拉普斯丁最近的血亲,设法将这些钱寄给了那张纸上的名字。是妻子、姐妹或是母亲?至少除了我之外,某个地方的某人会记住他给她带来的意外之财。

兼职保险经理胖葛里曾来医院看我,他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皮凯,在这里签名。”他的胖手指指着纸上一行黑线。我签了。“我需要两张各二十镑的支票,不要写日期。”我很惊讶他拿出了我的支票簿。“意外发生后,你的助手伊莱贾把你的帆布包送到矿场队长那儿,我未经许可用了里头的钥匙。”我点头,仍然有点头晕,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我所知,他拒绝了我最后两个月在灰熊栅上的保单。“等你好一点时,我再跟你说。”他笑着说。“小子,那个俄国疯子给你的不只是他一条命而已。”一周后我才知道拉普斯丁与胖葛里有价值数千镑的长期保单,并把我列为受益人。胖子也给了我一张五百镑的支票。“这是什么?”我问。

“你的意外理赔。”他回答,“自己检查你的支票簿副本,你从来没有忘记付保费呀。”他吹着口哨走开了。

这代表我不必再回矿坑待三个月了。就像索力·葛曼会说:“小子,你达到目的啦!”有了我的存款与拉斯普丁的遗产,便有足够的基金可以在牛津读三年,也有钱每周到伦敦去接受大名鼎鼎的斗区·荷兰教练指导。荷兰通常不接受业余选手,但海密已经说服他看看我的表现,如果他看了喜欢,便会收我做他旗下的职业选手。

出院后我有三周病假,我知道要甩掉身上淤青,最好的方式是锻炼身体。我加强长跑训练,也用矿场缝帆工给我做的沙包草草赶工制作了一个手缝的特重帆布沙包,挂在左轮帮我小屋装的一根椽子上,旁边则挂着吊球与我从南非带来的一个轻一点儿的沙包。从我到矿场工作那天起,我每天都在那个小沙包上练拳。

我没有本钱失去速度,矿场的工作锻炼我的身体,现在我已经几乎是轻中量级的体格了,但我仍不愿意放弃速度以换取更多力量。离开拳击这一年对我有益。尽管我从未与任何人提起,甚至在信里也没有,但成为轻中量级世界拳王的野心火焰仍在我内心燃烧,没有一日一刻离开过。

事实上,在医院恢复意识时,我以为自己是在世界冠军赛上被击倒才变成这样,我感到极大的失落。当我完全恢复并知道发生何事时,我安慰自己现在我知道输掉世界冠军是什么感觉,剩下只需要知道赢的感觉了。

一天三段的挥汗训练让我忘记了疼痛与伤口,不出两星期结痂开始剥落,身体到处都是大块疤痕与粉红色的新皮肤,看起来有点像从肉类搅拌器倒转出来的白化病患者。为了治疗头上的伤口,我剃光头发,不过后来发现只伤到表皮,缝个五针即可。索力·葛曼一定会说,我看起来就像破车“查理”。矿场要我完成最后一个班次的工作,不过不是上灰熊栅,如此我才能签署文件,恢复自由身。这是为了防止我日后因为某些真实或想象的后遗症而去控告他们。

病假最后一个礼拜我都在写信给家人,给波斯坦小姐、包思沃夫人,当然还有给海密。他每周都从牛津写信给我,我也写给葛特与吉迪翁·曼多玛,曼多玛已经可以自己写信,写得不错。最后我写给辛伯,他从韦尔斯王子学校退休的日期几乎碰上我从矿场退休的日期。他们经常写信来,波斯坦小姐与包思沃夫人来信跟海密一样频繁,我很惊讶辛伯也每六周左右就寄一封信。自从我拒绝某所南非大学奖学金让他失望后,他便深信我应该靠自己进牛津,并安排要我跟海密一样进入莫德林学院。我知道用最后一封信告诉他们我办到了,对他们将会是天大的消息。我又回到轨道上,所有事都会被原谅。败家子又回来了,我有点怀疑老波斯坦先生会不会再让我赢棋。

拉斯普丁的小屋里还剩下将近一箱白兰地,我决定在星期一最后上工日的前一个星期六,把酒带到人渣酒吧。我不希望在公共场合露面,因为我在卢安夏橄榄球队打传锋,也有三四次被选上为铜带区打球,所以镇上大家都认识我了。每当旁人因我而鼓噪时我便觉得尴尬,我不想麻烦别人。

我想在下午三点左右到达人渣酒吧,刚好是富利兹一号、二号、三号上班时间。一想到若在白天富利兹女士们值班时到那里,免不了要接受三个胖太太过分的关爱,我就决定缓一缓。

我计划请富利兹,不管哪个都好,帮我用抽奖的方式卖掉这些白兰地酒,拿那些钱给星期三电影场的小朋友买冰淇淋,以纪念拉普斯丁。我推测兜售白兰地所获得的钱应该足够买好几个礼拜的冰淇淋,拉斯普丁一定会喜欢这个计划。

我去看了最后两礼拜的星期三电影,坐在拉斯普丁与我的老位置上,小朋友照常坐在我周围。播放时,我时而低泣时而吼叫,到处发送甜点,就像大个子俄国人会做的一样。一开始小朋友不知如何反应,在我坚持下他们很快就找回熟悉的情绪,我们度过了美好的时光。除了第一个星期三最后我哭了起来,稍微破坏了他们的好心情。中场时我发送冰淇淋,孩子们很快就适应了这个新游戏,很清楚我要做什么。拉斯普丁死后的第三个星期三电影时间来临时,我告诉他们我要离开了。两个小男孩走到我面前。

“你不要担心俄国仔的坟墓,还有那些木球。皮凯,我们会帮你照顾它们。”其中大一点儿的孩子向我保证。

“对呀,永远永远。”小的那个说。

拉斯普丁的身后事终于落在他个人唯一信任的这群人身上。“你们每年都要给金字塔铁架上漆,不然它很快就会锈掉的。”我说。

“什么颜色?”大的问。

“当然是红色!”小的说。

“是的,红色,很好。”我说。

“你看,我就说嘛!俄国人喜欢红色。”小的得意地说。

我把那箱酒拖到人渣酒吧,时间还早,只有一小撮人在那儿。我偶尔去过几次酒吧,与富利兹三号喝过酒。我走到他负责的吧台区,解释来意。

“好啊,当然,我们可以帮你。但你得设抽奖赌盘。”三号富利兹独断地回答,仿佛这点子一直都是他想出来的。不等我开口,他便给我榨了新鲜柠檬汁加汽水,带点苦涩,是我喜欢喝的口味。

“不,不,我不想赌。富利兹三号,只要抽奖卖。”

“是啊,抽奖卖,你得设赌盘,我弄给你看。”他打开吧台让我进去,扛着那箱白兰地要我跟他走到后面的小房间,那儿原来是办公室。他从抽屉拿出订书机,一卷两英寸宽的收据纸,还有一支换成塑料墨水笔尖的钢笔,以及剪刀、印泥与橡胶图章。很快他剪下四英寸长的纸,在纸的两端写下“一”这个数字,接着是二,依此写下去,直到手上有了二十张编号从一到二十的字条。然后他在纸的右手边盖上“卢安夏俱乐部”的图章,再用订书机订起来,做成一本漂亮的抽奖小册。

“现在我们就有抽奖小书sup(英语里book可代表“赌盘”与“书”双意。皮凯一开始听见三号富利兹说“book”时,以为他要设的是赌盘。)/sup啦,对吧?你照这做,大概要做五百张字条……好不好?”我点头,然后告诉他我要再买两瓶白兰地凑足一箱。“不,富利兹来买!”他说,用手指戳戳自己胸膛,“俄国仔,他,我朋友。”他让我留在办公室,自己回到吧台前。

我高兴地剪着纸头,大约过了一小时。我用大钉在每本小册中间穿孔,做成了比较复杂的抽奖小册,这样要记住每部分参加的顾客也比较容易。越来越多人走进酒吧,喧哗声渐大。制作抽奖小册是单调重复的工作,我很快便迷失在思绪中,对外头的吵闹听而不闻了。

一声轻柔却急切的口哨打断了我的白日梦。我抬头看见富利兹三号庞大的身影挡在走道上,这才突然警觉人渣酒吧里居然没有声音。胖德国人看起来很恼怒,他努着嘴巴一手急迫地示意要我过去。

“富利兹,怎么了?”我发出的声音让他脸部扭曲。

“嘘!拜托小声一点。我们这里出了点麻烦,对呀。”我起身,安静地走向他。“是博查!博查,那个钻人,他得了粉尘头痛,发疯了。”他用食指指着身后。“如果他发现你,就会杀了你!”他嘘声说。

“妈的富利兹,博查是我的钻人,他不会伤害我。”我嘘声回答。

三号富利兹抓住我的前襟说:“他以前也来过这么一次。博查喝白兰地的时候,所有人都要滚蛋,直到他挂倒在地上。对呀,这时候我就得打电话给医院。皮凯,如果他抓到你,他会杀了你。”他指着窗户说:“拜托,你现在跳吧。”

我走到窗户旁准备打开,但窗户封死了。突然那条蛇又回到了我的脑袋里。钻石状的头与飞镖似的小舌动得比我眨眼还快。我听到富利兹三号惊慌的叫声,转过头发现他肥胖的身躯往后退到吧台上。一个巨人,几乎跟拉普斯丁一样高大,冲了过来,额头撞到走道顶端。惊人的疼痛让他大吼大叫,血液从头上滴下。他弯身进来,眼睛又浮又肿,充满血丝,鼻孔下拖着一条黄鼻涕。

“过来,肏你的!”他一边对我伸出双手一边吼叫,腰稍微弯着,仿佛正要抓一只踏入陷阱的兔子。

那巨人似乎没听到我说话。“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肏你的混账东西!”他的袖子以阿非利堪人常用的方法卷到肩膀上,因此他向我冲过来时,我看见了刺青。

在正常状况下我躲得过他笨拙的攻击,但认出刺青那刻我惊讶地呆在原地。博查左上臂的刺青是个缺角、刺得不好的纳粹党徽。我曾经见过那刺青——在法官手上。

博查,也就是法官,现在长成了一个疯狂的巨人。他用一只大手抓住我衬衫前襟,另一只手抓住我皮带后头,把我从地上拎起,走出门口,扔过长吧台丢到酒吧里。

我四肢大趴倒在地上,随后用手掌撑起自己。一股又冷酷又猛烈的愤怒攫获了我,我的脑袋快要被那愤怒撕碎了,仿佛从干冰上撕下的手指。我集中注意力,房间四周景色消失,法官爬过吧台的巨大身形瞬间聚焦,隔着十英尺距离,我可以看到他今日才长出来的每一根胡茬。

“先用脑,再用心,小也可以搏大。”我在脑子里听到哈皮·葛诺华的声音,我的决心成了实在的力量,纯粹、干净的感觉,完全靠我的脑袋控制。

“亚皮·博查,来吧!来呀,老兄,来吧,我这辈子几乎都在等你!”我威胁咆哮,从来没听过自己发出这种声音。

三号富利兹回到长吧台安全处,对我尖叫:“他闻了很久的葛里炸药,他疯了!跑啊,皮凯,那个波尔人会杀了你!”

法官跳下吧台,朝我冲过来。像他那样严重的粉尘头痛足以造成暂时疯癫,我知道他有能力杀人。我避到一边,用左上钩拳打他的鼻子,那一拳打得很深,能在肿胀鼻窦组织里爆出极大的痛楚。我这种体型的人若吃这么一拳大概就会昏过去。法官像受伤的动物呜吼着,转过来面对我,鼻子底下都是鲜血与黏液。

我等这一刻等得够久了,很清楚要怎么做。法官是公牛,我是斗牛士,该我来设计这场决斗。突然间,我了解了橘皮耶所教的步法都是为了这一刻。是小老板跳舞的时候了。

法官只有二十五岁左右,但他放纵自己中围,白兰地酒肚挂在皮带外头。经年在农场与矿场工作让他身躯粗壮,目前大概也是他气力最大的时候。不过看着他,我便知道他状况很差。他的鼻窦严重阻塞,所以我会尽量攻击他的嘴。如果能让他吞下够多的血,也让他多挨几拳,他很快就会完蛋。与拉斯普丁一起削木球让我的双手变得非常强壮,每天徒手打帆布沙袋也让指节与皮肤变硬。法官反复进攻,每一次他冲向我,我就以闪电速度祭出一拳,有时在鼻子上,有时在嘴巴上。很快他便大量吐血,胸膛起伏试着要吸进空气。死咸的血液与白兰地现在已在他的胃里混合,等一下我会用橘皮耶的八式拳法,直接打在下腹的太阳神经丛,也就是所有神经末端集合的地方。

他的移动慢下来,试着要把我逼到角落摧毁我。我让他逼退,直到我终于背对角落,这时我举起手仿佛求饶。他从十英里外出拳,我躲过,然后离开角落,他的大拳头直接敲进墙里,造成指节碎裂,手腕骨冲出皮肤外。墙壁瓷砖上到处是飞溅的鲜血,他的手腕与手掌都断了。

我体内冷酷的愤怒将我包在茧里,中心只剩下我与法官。仿佛戈雅的画作,只有中央部分的动作重要,其他周围则模糊,属于另一个时空。我没有意识到吧台后面挤满了人,约有几百个矿工沿着六十英尺长的吧台站着。法官突然转过来,冲向吧台。大家吓得往后退,撞倒了酒柜,让一瓶瓶烈酒淋了一身。法官从柜台上抓了一瓶半满的白兰地,没人想过要把酒移开,他在吧台边缘砸碎酒瓶,白兰地喷上他的脸,有些溅入眼睛,让他暂时失明。橘皮耶八式拳法就在这时进了瞎子肚子,最后我一记上钩拳打中他血糊糊的鼻子。等到他摇着那个破酒瓶,我又利落地躲开了。

法官仿佛以慢动作跪下来,在地上大吐。决斗已经过了约二十分钟,我一语不发,愤怒让我专注在双手上。我的指节脱皮,因揍他而流血,但我没有感觉。

他坐在自己的呕吐物里,我身体深处不知哪儿发出了一声小孩的怒吼:“你杀了楚克爷爷!”法官慢慢爬起来,用破酒瓶撑住自己,脸上都是血,血还从他断掉的手掌与手腕处滴下来,衣服贴在胸前与肚子上,粘满白兰地、鲜血与呕吐物。他抬头看我,破碎的嘴唇轻声说了“尿尿鬼”三字。他用剩余的力气,拿起碎酒瓶朝我砸过来,差了几英寸远。他不稳地移动双脚,无用的手掌与手腕垂在身旁。索力·葛曼的十三式拳法上了,每一拳都深深打入法官的肚子里,他的呕吐物喷了三英尺远才落下。最后法官失去意识,倒地不起。

我的脑袋爆炸了,胸中的怒吼变成了白色的光。该是用心的时候了。我飞快地扑到他身上,岔开他的双腿,他的头靠在右手臂上,鼻涕与鲜血从鼻子流下来。他的左手摆在脸上,仿佛要保护脸避免挨拳。我没有意识到自己伸手进短裤口袋,一回神老博的口袋刀已在我手上,眼镜蛇攻击了。照例在左上臂,那个纳粹党徽刺青上,我用锋利的刀片切过刺青表皮,划了一块约四乘三英寸的形状。然后连接四方形的对角线划了一个“x”,就像圣安德鲁旗,再从两对边中点又划了一个“x”,像圣乔治旗,深得几乎切进肌肉。冒出的鲜血流下来之前,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英国米字旗。在纳粹党徽的粗糙蓝线上,眼镜蛇操控的刀片又划下了代表皮凯的“pk”两字母,然后注入毒液。我用手在他胸前的一团黏稠物上胡抹一通,把那些脏东西揉进米字旗与名字缩写里,让严重发炎给他带来深入手臂的瘢痕。没有什么能够移去那大块的疤痕组织,新生成的米字旗与字母缩写会覆盖纳粹党徽。

白色的炙气开始消逝,像突然暗去的瓦斯灯。我用法官的衣服把自己的手与老博的口袋刀擦干净,然后站起来,把刀片折进刀柄,放回染着血渍的短裤口袋。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身上没了记号,恨意消逝了。可怜的浑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