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眼光毒辣,我暗暗地想。我确实更像小姨一些,从外表到气质,以至于,外婆时不时就会“口误”用小姨的名字叫我。
“我喜欢这孩子。”舅姥姥拍着我的手背说,“我喜欢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也并没有笑,仍然是一副略显威严的表情,却能奇妙地感受到她的欣喜。而我一颗紧绷的心,此时才突然舒展开来。
接下来,时间比我想象中过的要快。聊聊各自的几十年,问问这个的情况,那个的情况,尽管我作为晚辈知道的不太多,但对于他们来说,也已经足够多了。舅舅们也都是普通北京大叔的样子,乐呵呵给我讲起他们小时候。
“你知道吗?以前我们跟你妈妈,都是一块儿玩儿大的。”
“你老太太,就是我们的奶奶,特想要一个孙女,结果连抱仨孙子,到了第四个才是你妈,宝贝得不得了啊!”
“所以你妈妈小名叫四喜。”
“然后你姥姥就说,那不是四喜丸子吗?”
“你妈妈小时候特凶,你小姨就不一样。”
……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聊着过去的事,好像那些苦难都未曾发生一样。是啊,为什么要想起来,又有什么必要去提及呢?
舅姥姥,这个在妈妈记忆里总是穿一件漂亮旗袍的要强的女性,如今仍然是颇有个性的老太太,一个人住,养两条狗,抽烟,从不做饭,每天指定楼下一家酒楼送餐。她翻开一本影集说,我没事就喜欢旅游,你看,前年我还去云南了呢,这两年身体就不如以前啦,跑不动啦。
这大概就是一个和命运较量过的女人,应有的样子吧。
于是,这重要的历史性的会面,就这样无比欢乐温馨、无比顺利的结束了。哦不,还是发生了个意外——我把合影拍砸了。400度近视的我当天居然忘带了眼镜,结果就是一大家子人摆好阵了,我架上那一堆设备,然后发现对焦不能……可以说是非常尴尬了,只有硬着头皮多拍了几张。最后洗出来仍然没有一张能看清脸的。
为这个,妈妈气得批评了我大半年,直到她亲自带外公外婆到北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