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应该祝福还是表白?

解忧包子铺 柒先生 第1页,共2页

一

前女友是一个很瘦很瘦的姑娘,爱扎马尾,从分手到现在,大概有十年没见了。她老公姓陈,耳东陈,儿子四岁,她在一家私立的幼儿园教小朋友跳舞,她老公给她买了一辆mg3,我记得当时我们恋爱的时候,我给她买过一个mp3。十年前,她喜欢吃辣子鸡,十年后,她经常去西餐厅点小份的牛排喝白葡萄酒。是的,这些都是听说的。

后来见到她真人,是2014年9月18号,为什么时间那么准确,并不是遇见十年前的初恋,记忆力爆棚的好,而是那一天,我订婚,请朋友在店里喝酒。她自己一个人,推开门,坐在靠窗的位置,那个时候过了饭点,下午三点的样子,她说,服务员,麻烦,来一份辣子鸡,要很辣很辣的那种。

十年了,大概可以忘记一个人的模样,但是她那种萌萌哒的娃娃音还是那么清晰。我当时一下子就懵了,十年了,你听说过她太多的故事,你曾经几乎用尽全力去爱的人,她过得好不好,你真的想从她嘴里听到。

有一瞬间的恍惚,真的感觉就是她,我端着酒走到她面前,心里有很多话要讲,但是不知道从何说起,还是我先张口说,真羡慕你,老板今天订婚,免单。

若是她脸上没有那个小伤疤,若是她穿着短裙,我差点就觉得是她了,好像,真的好像。我记得有人说过,爱过的姑娘有两类,一个是你,一个是像你。我不理解,那么喜欢过一个姑娘,没有在一起,往后怎么还敢喜欢像的姑娘,是不甘心吗?

我觉得,失恋的时候,人必须死心一次,才能真的从土地里像种子一样发芽,顽强地活着,从此尘归尘,土归土。世界那么大,相爱过的人分开了,怎么能说遇见就遇见了,拍电影电视剧呢。她笑着说,恭喜哦!你终于也要幸福了!那我是不是可以敞开了吃霸王餐?

我说,随便点,只要店里有的都给你做。

她起身走到我们正在吃饭的桌子前,拿起一瓶啤酒打开,给自己倒上,然后转过身对我说,祝你幸福。然后一饮而尽。然后整个桌子上的人都懵了。

老王起身去厨房给她做辣子鸡,她又强调了一下,要很辣很辣的那一种。

女友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我说,就是一个食客,像极了我多年前认识的一个姑娘。那个姑娘也超级爱吃辣子鸡,很辣很辣的那一种,那个姑娘说过,你难过的时候吃辣子鸡,没有人知道你为什么难过得哭。

她点了一份辣子鸡要了一瓶啤酒,我们这一桌越玩越嗨,她却哭了起来,越哭越厉害,后来整个店就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她在哭。后来,她就喝大了,劝不动,还要一直喝,我说店里没有了,要不我帮你打个电话,叫你家人来接你。

她含含糊糊地说,打给哆啦a梦。

我拿起她的手机,找到“哆啦a梦”的号码,然后拨通了,一直没有人接,然后我就挂了电话,那时候,我觉得我口袋里手机在震动。

我说,你老公一直没接电话,你家住在哪里?要不送你回去?

她说,1号公馆2号楼703。

我说,这么巧,我住你对面702。

后来我跟女友一起送她回家,开门的是她老公,他邀请我们一起坐坐,一个老太太正在哄孩子,她老公说,这是我儿子,叫陈晨,耳东陈,早晨的晨。

她老公泡的茶很好喝,据说是上等的普洱,喝到茶无色,她老公说,新家在装修,就租了这个地方。

我跟女友回到家,看到手机上有一个陌生号码,懒得回了。

突然想起来店里吃辣子鸡的姑娘,想想,十年,会把一个人变成什么样子?我遇见她,还会不会认识她?她遇见我,会不会告诉我当年为什么突然不见了?时间能给的答案,总是把人变老了以后。

十年前,我喜欢过一个很瘦很瘦扎马尾的姑娘,那个时候,我们都是艺考生,在陌生的城市参加考试,然后辗转很多的城市,就为了一张大学的入门券,我们在陌生城市高楼的天台上看星星,背考试的演讲文章,唱情歌。一起在楼下的地摊吃烤地瓜烤面筋,去吃很辣的火锅。

我记得那个时候加一个卤蛋的刀削面才六块钱一碗,我记得,那个时候最好吃的果冻布丁是杧果味的,我记得,那个时候最好听的歌是刘若英唱的《为爱疯狂》,我记得,最远的路是从段店市场到济南大学,我记得,那一年最美好的事不是拿到专业证书而是跟她相爱。

那个时候,我们租最便宜的旅馆,一晚二十块钱,还有电视,能看她最喜欢的芒果台,大清早我会去给她买胡辣汤鸡蛋灌饼,我们可以彻夜聊我们想象的未来。那个时候我们会手牵手去报名参加同一个大学的艺考,从考场出来会吃路边摊的小吃,会一起逛菜市场,买我们喜欢吃的菜,她问我,你会不会娶我?我说会。然后我会紧紧地抱着她,不说话,那个时候我觉得她就是我的天下。

考完艺考,我们回到学校,她妈妈给她做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她会第一时间跑到我们班给我送,下晚自习我会送她回宿舍,然后一直在女生宿舍楼下听她讲她一整天的趣事,直到熄灯的铃声响起,我才拼命地跑回男生宿舍。

那个时候,赶上我过生日,她偷偷逃课去商业街给我买蛋糕,然后我们会在灯光黑暗的操场上许愿,我对着天空大声喊,我爱苏晓萱一辈子。那个时候我希望,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阳光暖一点,再暖一点,我们就躺在草坪上,不说话。

我们也会吵架,每一次天都会下雨,我们就一直在雨里走,从学校一直走到沂水商业街,会喝三块钱一杯的热奶茶,会吃五块钱一碗的热馄饨,然后和好。后来,终于有一天,毕业散伙饭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她一直站在学校附近十字路口的出租房等我,那个时候,艺考的很多同学都在,后来听说,那一晚停电,她哭得很厉害,她划掉一整盒的火柴看时间等我回来。

第二天,雨下得有点大,我们要各自回家,她先送我,上车前我想给她一个拥抱,但是最后却没有,我隔着汽车的玻璃窗说,再见。没曾想那是最后一个拥抱,却没有抱。那一天,我浑身湿透了,回家感冒了,大病一场。而她,再也联系不上了,突然就不见了,一晃十年。

她没有告诉我任何的理由,就不见了,我找不到。

十年后,我在自己的包子铺遇见一个喜欢吃辣子鸡的姑娘想起了她,没有一首歌可以给我安慰。我记得十年前她艺考失利的第一场,我请她吃饭,她说,我要吃辣子鸡,很辣很辣的那一种,你难过的时候吃辣子鸡,没有人知道你为什么难过地哭。那一天,她哭得很伤心,她说辣椒好辣!

十年前,我给她写过一封十七页的情书,大概一辈子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吧!所以最后一句再见,就真的再也不见了。或者十年后再遇见她,我也不知道该跟她说点什么,十年了,她该为人妻为人母了。

青春,想来,应该是耗在喜欢的人身上,真的,那种努力爱过一个人的感觉,真的很美妙,即使后来,知道不能在一起,我还是选择奋不顾身。青春像是一盘下饭菜,小炒肉,你明知道辣得受不了,但是那种感觉很爽。

后来经常会遇见吃辣子鸡的姑娘,寒暄几句,我和女友也邀请他们去我的包子铺吃饭,每一次都少不了辣子鸡,有时候是老王掌勺,有时候我亲自下厨,大概心里还有点念想,就是想听听这个吃辣子鸡的姑娘说话,听听那种萌萌的娃娃音。

再后来有一天,我的店还没有打烊,她抱着孩子焦急地来找我,说孩子发烧了。

我问,你老公呢?

她说,老家出了一点事,婆婆和老公都回去了。

我陪她去医院给孩子挂点滴,她焦急皱起眉头的样子跟我喜欢的那个姑娘,好像,真的好像。挂完两瓶点滴,已经到了深夜,我送她回家。路上她抱着孩子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说,大概明年,或者后年吧。

她说,你女朋友是个很好的姑娘,别让人家等太久了。

我说,嗯。

她说,好多时候,结婚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才是稳定。你知道这个世上有一个人,从此属于你,那种心里的踏实,比任何一句情话任何一件礼物,都踏实。

我说,嗯。

她说,你还跟以前一样,很少说话。

我有点疑惑,嗯?

她说,没事。

后来她大概有些话要说,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直到我们一直沉默地进电梯,她说,求你帮帮忙。

我说,你说。

她说,你能先帮我带几天孩子吗?我上班的时候先放你店里,下班然后我再来接。实在是忙不过来,麻烦你了。

我说,邻里相互帮助应该的。

第二天早上她抱着孩子来找我,点了一杯豆浆和一小笼白菜肉包,然后交代了一大通,孩子哭了怎么办,怎么喂奶,怎么换尿不湿,如果有事就给她打电话。然后她去上班。

孩子挺乖的,一整天没闹,中途就换过一次尿不湿,我觉得跟这个孩子玩得还挺投缘,老王打趣说,你抓紧生一个。那时老王媳妇已经怀孕六个月了,肚子有点儿微微地隆起,那可能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