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丹正在我的办公室里哭泣——更确切地形容应该是呜咽。他今年18岁了，是我看着长大的，可我从来没见过他情绪这么不稳定。他一直都信心十足，学习成绩优异，是明星足球运动员，而且在教会的青年组织中表现得也很积极。简而言之，他是典型的美国模范青年。然而，在我的办公室里，那些似乎都无关紧要了。起初他因为想抑制住泪水，话语缓慢。

“我这次真的是搞砸了。”他说，“我把自己的全部生活弄得一团糟。我真希望死了算了。”这三句话使我意识到他的问题很严重。

“你愿意和我说说怎么回事吗？”我问。乔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地板，却不看我。

“一切都是从去年开始的。”他说，“我在学校遇到了一个女孩。我知道自己本不应该和她约会的，可是她长得太好看了。于是我开始在放学后送她回家。我发现她爸爸4年前就跟他妈妈离婚了，而她妈妈到晚上6点左右才能下班回来。我们在一起学习和聊天。接着开始瞎闹，不久就做爱了。我知道那么做不对，但是我一直都很小心。可她还是怀孕了，上周她做了人工流产。”

乔丹浑身颤抖，泪如雨下，牛仔裤上滴满了泪水。足足停顿了一分钟，他才开口说话：“我辜负了父母，辜负了上帝，辜负了自己，也辜负了她。我只求死了算了。”

乔丹虽然很年轻，但是很明智，知道自己需要帮助。接下来的一年，我和他定期见面。我陪他去向他的父母、那个女孩和女孩的母亲道歉；见证他向上帝哭诉，承认自己犯了罪并请求宽恕。在为期一年的咨询快要结束的时候（他现在上大学一年级了），乔丹对我说：“我认为我还需要做一次道歉。”

“这话怎么讲呢？”

“我认为我需要向我自己道歉。”

“有意思。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总是责备我自己，”他说，“总是提醒自己做过的事，一想起来就非常难过。我想我从未原谅过自己。别人似乎都已经原谅我了，但是我却没有原谅自己。如果我向自己道歉的话，或许我可以原谅自己吧。”

“你说得完全正确。”我说，“我们一起研究一下这个道歉吧。你想要对自己说些什么呢？”

于是乔丹开始说，我开始记录：“我想告诉自己：我做错了；我是说真的错了，错得很严重。我想告诉自己我对此感到多么难过，对自己的做法多么后悔。我想告诉自己我已经得到了教训，从现在开始到结婚之前我要保持性纯洁。我愿意给自己再次快乐生活的自由。我想请我原谅我自己，并帮助我在未来全力以赴地好好生活。”

我奋笔疾书，记录着乔丹的话。“等我一下。”我说。然后转向电脑，把乔丹的道歉输入进去，写上他的名字。我打印出一份交给了他，说：“我想要你站在这面镜子前向自己道歉。”我注视着乔丹，听他读写给自己的道歉信：

乔丹，我想告诉你，我做错了；我是说真的错了，错得很严重。乔丹，我想告诉你我对此感到多么难过，对自己的做法多么后悔。我想告诉你我已经得到了教训，从现在开始到结婚之前我要保持性纯洁。我愿意给自己再次快乐生活的自由。而且，乔丹，我想请你原谅我，并帮助我在未来全力以赴地好好生活。

然后乔丹转过身来看着我。我说：“继续，读出最后的一句话。”他就继续读：“乔丹，因为我相信你的道歉是真诚的，所以我决定原谅你。”

当他再次转过身来时，泪水在他的脸上恣意地流淌。我们拥抱在一起。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我们沉浸在达成谅解的兴奋当中。乔丹继续读完了大学，现在已经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在咨询过后的几年后，他对我说：“我人生历程中最有意义的时候是我向自己道歉并原谅自己的那天。我想如果没有那天的经历，我是不会有今天的。”

作为一名咨询师，我直接从乔丹那里领略了向自己道歉的巨大力量。

我们是谁——我们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要向自己道歉呢？总体来说，你向自己道歉的原因与向别人道歉的原因完全相同：你想要恢复关系。当你向别人道歉的时候，你希望可以消除两人之间的障碍，使你们的关系得以继续发展；当你向自己道歉的时候，你想要消除理想中的你与真实的你（现实中的你）之间的情绪失衡。这两者间的距离越大，你内心情绪骚动的强度也就越大。只有消除两者之间的障碍，我们才能做到“与自己相安无事”。向自己道歉以及继而体验到的原谅能够帮助你消除这种距离。

道德上的失败

有的时候，人们的情绪焦虑是由于没能达到既定道德标准的缘故。乔丹正是如此。他承诺自己在婚前不发生性行为，也知道这不是所有青少年都能接受的道德标准。但是对他来说，这是一个精神层面的大问题。他相信这是上帝的标准，希望能够加以持守。当他违背了自己的内在道德标准的时候，内心就受到了焦虑和内疚的煎熬。他理想中的我与真实的自我之间的距离变得非常遥远。向别人道歉能够帮助他恢复与别人的关系，但只有在向自己道歉后，他才能够得到内心的平安。

道德失败表现在很多领域。尼尔45岁，有两个孩子。孩子很小的时候，他就教他们要说实话。诚实对他来说具有很高的道德价值，因此他想让自己的孩子也学习说实话。有一年，在填写联邦纳税申报表的时候，他为了得到更多的税收减免而做了假账，“夸大了事实”。这件事在当时看起来没有什么严重的，但是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尼尔因为自己的行为被很强烈的疑惧所困扰。直到他改正了纳税申报表，向自己道歉并原谅了自己以后，他才重新获得了情绪上的平衡。

说谎、盗窃、欺骗及不道德的性行为都违背道德标准，导致一个人的焦虑和内疚。向他人道歉能使人际关系得以恢复，而自我道歉和自我原谅可以消除焦虑并恢复内心的平安。

“真不敢相信我做了那样的事”

当我们觉得自己的举止不端时，对自我形象的认知就遭到了破坏，即使这些不端行为与道德无关或者事情很小。我们原以为自己“更成熟”，其实不是，于是很自责。

有位朋友埃伦对我说：“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是这么不成熟。我因为餐费的一点出入而大吵大闹，对服务员很刻薄，引得其他客人都看我。这几周以来，我总是会回想起那一幕。我以前觉得自己是个非常和蔼的人……但是现在我不那么肯定了。”

埃伦的自我价值感正受到严重的破坏。她理想中的我与真实自我之间的差别带来了巨大的情感痛苦，所以埃伦需要向她自己道歉。

从焦虑到抑郁

如果一直对自己的过错念念不忘，你会害怕这种状态造成的后果，这是需要向自己道歉的另一个原因。自从冒犯行为发生后，你一直生活在焦虑之中，担心自己会从此变得抑郁。这时，很多人求助于药物而不是去处理引起焦虑的事情本身。药物对那些长期处于抑郁当中的人或者患有临床抑郁症的人有极大的帮助。然而，如果人们学会向他人及自己道歉，很多抑郁是可以避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