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结婚将近30年的妻子对我说:“我们为了同一件事情吵了又吵。我认为很多夫妻都有类似的问题。让我最烦心的不是冒犯行为本身,而是屡犯不改。他道歉,承诺说不会再那样做了,然后他又那么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没关卫生间的灯、无故地发牢骚等。
“我不需要道歉——别再烦我就好了!”
这个女人想要丈夫悔改。
“悔改”这个词的含义是“掉转方向”或者“改变主意”。有人这样阐释这一概念:一个正在向西走的人由于某种原因突然转了180度,改为向东走。就道歉而言,“悔改”这个词意味着一个人认识到其行为的破坏性,他为给对方造成的痛苦感到抱歉,于是选择改变自己的行为方式。
悔改可不仅仅是指说:“对不起,我错了。我应该怎么补偿你?”而是应该承诺:“我会努力不再做这样的事。”对于有些人而言,悔改使他们相信道歉的真诚性。也就是说,冒犯者的悔改行为博得了被冒犯者的宽恕。
没有真心的悔改,其他的道歉语言可能会被充耳不闻。受伤害者想知道的是:“你想要做出改变,还是下周再次这样对待我呢?”
我们在调查问卷里问了这样的问题:“你希望在道歉里看到什么?”结果不断收到下面这些回答:
“要表达出改变的意愿,并且下次不再这样做。”
“我希望他们找到阻止此事再次发生的方法。”
“我希望能有行为上的改变,使这样的侮辱不再重演。”
“我想要他们有一个切实可行的改进计划。”
“真诚的道歉应该包含不再犯错误的意愿。”
“我希望他别过几分钟后又发脾气或者再做同样的事情。”
由此看来,很多人把悔改看做真诚道歉的关键。
“我想要改变”
那么,我们如何使用悔改这一道歉语言呢?它首先从表达改变的意愿开始,这是悔改的第一步。真正的悔改均发自内心。我们认识到自己做错了,伤害到了所爱的人。因为不想继续这种行为,所以决定做出改变,然后对被冒犯者说出这个决定。正是这种愿意做出改变的决定,表明我们不再为自己的过错找借口、狡辩,而是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全部的责任。
我们和被冒犯的人分享改变的意愿时,需要敞开自己,使他们得以看到我们的内心——这通常使他们相信我们会说到做到。
27岁的艾比认为丈夫鲍勃是个很会道歉的人。“为什么你认为他的道歉是真诚的呢?”我问她。
“噢,他很诚实。”她回答道,“我真正喜欢的一点是,他告诉我他会努力不再犯同样的错。对于我来说,这一点真的很重要。我不仅想听其言,更想观其行。当他表明自己的改变意愿时,我就愿意原谅他。”
35岁的吉姆告诉我他在道歉里寻求的东西:“我希望对方来找我,和我面对面坐下来谈,而不是在电话里。他们要向我承认错误,而且保证不再犯。当然,做到这一点需要些时间,不过我可以对他们有耐心一些。”
不管是同事还是家人,吉姆都想要看到他们确实的改变。他愿意花时间等待这些改变发生。“我知道事情不是一下子就能改变的,但重要的是,你必须愿意做出改变。”
有些人可能不愿接受这种口头表达的改变意愿,因为担心说这话的人光说不做。“那不是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吗?”一位男士问我。确实,行为的改变需要时间,而在这一过程中我们可能会遇到一些意料之外的失败(稍后我会在本章中论述这一点)。但是那些失败不应该阻止我们做出真正的、积极的改变。
更大的问题是:如果不把想要改变的意愿说出来,将会如何呢?你的理论可能是,只要采取行动去改变就够了,不用把这些想法说出来。这种做法的问题在于,被你冒犯的人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你心里已经做了改变的决定。也许过上数周或者数月他们才能观察到你的变化,但是即使如此,他们可能还是不知道促使你改变的原因。如果在道歉的时候,说出你想要改变,情况就会好多了。这时,对方不但知道你确实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而且知道你想要彻底改变这种行为。
其实,你完全可以告诉道歉对象,你知道自己不会一下子就改好,但是你愿意去改变,希望他们能够对你有耐心。当他们知道你愿意作出改变,便会感受到你的道歉很真诚,因而愿意立刻原谅你,而不需要等到改变真正发生之后。
“我会道歉,但可没打算改变”
如果你认为自己的行为没有道德错误,或者仅仅是无心之过,那么你很难自愿改变。克雷格天生是个爱开玩笑的人,他和蔼、开朗,谈吐幽默。问题是他讲的很多笑话都有伤风化,这让妻子贝蒂很生气,也很尴尬。对此克雷格会说:“嗨!嗨!那些可不是低级笑话,大家都这么认为,所以我总能逗大家笑。”然而,贝蒂却笑不出来。于是,这种玩笑成了他们婚姻中的一个大问题。
克雷格愿意说:“对不起,我让你生气了。我不是有意伤害你的。”却不愿意说:“我以后不再开这种玩笑了。”
在我的办公室,克雷格为自己辩护说:“别人都不觉得我的笑话令人不快。”但通过调查,我们发现他的说法并不属实。很多人——尤其是他的女同事——都觉得他的笑话令人不快,只不过没和他计较而已。
几周后,当我把这个情况告诉克雷格时,他的想法发生了变化。然而,克雷格本不应该等到此时才悔改。当他的行为深深地伤害妻子,并在二人之间造成了巨大的情感障碍时,就应当做出改变了。正是由于不愿意悔改,他的婚姻走到了离婚的边缘。当克雷格意识到自己要么改变,要么离婚的时候,就愿意改变了。不过这些都是14年前的旧事了。现在克雷格和贝蒂的婚姻很牢固,他们还是婚姻辅导小组的负责人呢!
有人认为,人们只有在犯了道德上的错误时才需要做出改变。这一观点是不正确的。在健康的婚姻里,我们所做出的改变通常与道德层面毫不相干,而与建构一个和谐的婚姻关系息息相关。就拿我来说,我不喜欢打扫地板,但还是会定期做。当发现卡罗琳的主要爱语是服务的行动时,我后悔自己以前没能满足她的需求。打扫地板恰恰是她十分赏识的示爱方式。
除尘本身并非道德问题,却是婚姻问题,它能使妻子感到被爱或不被爱。我喜欢常常让妻子感受到幸福,而小小的一个悔改,就能让妻子无比幸福。这个代价实在是微小且值得付出的。
超越言语——实现真正的改变
悔改的第二步是做出改变的计划。道歉之后关系没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常常是因为没有做出积极改变的具体计划。简和克莱德最近在庆祝银婚纪念日,但是简承认25年后的今天,他们的婚姻已经没什么意思了。“他酗酒,酒后还虐待我。他经常为自己伤害我的做法道歉,但是我们俩都心知肚明:他的话确实出于真诚,但他的道歉没有任何承诺,也没有要做出改变的计划。只是说说而已,根本不会有真正的改变。”
能彻底改变他们生活方式和婚姻状况的一个计划,是克莱德到附近的治疗中心戒酒。但是目前克莱德不愿意制定戒酒的计划,所以,他现在仍徘徊在那条后果不堪设想的老路上。
另一个做妻子的说:“我丈夫在外边玩女人后常会给我送花、道歉,可问题是,他从来就不做出任何改变。后来,我厌倦了他没有诚意的道歉,把他的花扔到他的脸上,跟他离了婚。”
“他是个好男人,我不想失去他”
我在新奥尔良做完关于《爱的五种语言》的讲座之后,遇见了里克和丽塔。里克告诉我:“我们的婚姻有些问题。”一年前,里克阅读了《爱的五种语言》这本书后,意识到自己爱的语言是身体的接触和精心的时刻。他把这告诉了丽塔,并认为如果她使用他的爱之语,会对他们的婚姻有益。
“那时,我真的感觉她不再爱我了。”里克这样说的时候,丽塔就站在他身边。“她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她妈妈和朋友身上。我觉得她倒更像是嫁给了她们,而不是嫁给了我。那时,她告诉我她很抱歉,还说她非常爱我,不想伤害我,从今以后会尝试说我的爱语。但是此后什么都没有改变。事情到此为止,如同那次对话根本不曾发生过一样。
“一年后的今天,我还是没有被爱的感觉。我觉得她不在乎我,也不在乎我们的婚姻。”
我看了看站在他身旁的丽塔。“我真的爱他。”她说,“只是我不是在一个‘习惯身体接触’的家庭里长大的。我喜欢和他在一起,但是我要做全职工作,而且我妈妈也很需要我,我还喜欢每周和女性朋友们至少聚上一晚。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你真的想拥有一个美满的婚姻吗?”我问丽塔。
“当然是真的。他是个好男人,我不想失去他。”
接下来的5分钟,我为她如何学习使用身体接触这种爱的语言制定了一个计划。然后,又说了一下我对精心时刻的看法。我让她每周一、三、五给里克15分钟的时间,两人坐下来谈谈他们一天过得怎么样,事情进展如何。我告诉她,她会在《爱的五种语言》这本书中找到关于精心时刻这种爱的语言的讲解,并敦促她再读一读那一章。
这次谈话很简短,如果不是因为6个月后寄来的一封信,我都记不起来了。里克在信中写道:“查普曼博士,您能够在新奥尔良的讲座后腾出时间与我和丽塔谈话,让我感激不尽。那次谈话使我和丽塔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丽塔很认真地执行了您给她定的计划。现在她已经能够极其熟练地使用我的爱语了。我现在是一个很幸福的男人。我写这封信就是想让您知道:您改变了我们的婚姻。”丽塔一旦做出计划就立即将其付诸实践。她以前也想满足里克的要求,但是并没有做具体的计划,也没有实际行动。计划不必复杂,但必须具体。
“他是这么真诚,我禁不住哭了”
有时,被冒犯的一方能够帮你制定出一个改变的计划。在我们为这本书做调研的过程中,我(詹妮弗)给几个女性做了一次关于《爱的五种语言》的讲座。几周后,我接到了克莱拉的电话,她参加了那次讲座。她告诉了我她的故事:“我丈夫切特是个特别好的父亲,但是人人都有过火的时候。一天晚上,他由于自己的愤怒和沮丧,严厉地训斥了我们4岁的儿子。儿子正好撞在他的枪口上了。切特并没有打儿子,但是他的暴跳如雷着实吓坏了儿子。我当时特别生气,于是对他说,如果他再那样对待任何一个孩子的话,我就离开他。”
克莱拉和丈夫其实早已说好不再用离开来威胁对方,可当时她对他的行为实在气愤,又感到沮丧。“我害怕过那种不得不保护自己的儿子,让他免受父亲伤害的生活。”她诉说着心声。
“我告诉切特他需要向我道歉。他就说了声‘对不起’,紧接着就数落儿子如何惹他生气。我们俩这样纠缠了30多分钟,我的心情并没因他的道歉解释变得舒服起来。”而后,克莱拉提到她在关于道歉的讲座上的收获,并建议将其中的一些观点付诸实践。虽然切特说了他很抱歉,但是克莱拉一点都感受不到他的真诚。
“我需要他明白,他在愤怒中惩罚孩子是百分之百错误和不负责任的;我需要他明白,他的行为吓到了我,也吓到了儿子。我需要他保证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我需要知道他会全力以赴地改变自己。
“如果我不知道道歉的语言,我本来会接受他最初无力的道歉,然后带着生气和受伤的感觉走开。我们亲密的婚姻关系则会因此受到削弱。可事情恰恰相反。我知道我想要些什么,而他满足了这些需求。他彻底地忏悔并承认自己错了。”
他们两个人共同研究出了一个改变计划。第二天早上,切特向她道了歉。“他是那么真诚,我禁不住哭了。泪水释放了我心里的伤害和愤怒。结果,我们的关系比以前更亲密了。他也向儿子道了歉。儿子告诉他说:‘爸爸,我真的吓坏了。’切特听了这话肝肠寸断,问儿子:‘你愿意原谅爸爸吗?’儿子回答:‘我愿意。’然后切特说:‘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克莱拉告诉我,他们共同制定的计划是:如果切特感到自己快要冲孩子发火了,就去找她,告诉她:“我要被孩子们激怒了。你能替我管一下吗?”然后,他就去附近转转,回来后再尽量帮她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到现在为止,这个计划还是很管用的。”克莱拉说。
夫妻俩若能互相帮助,共同制定出一个计划,改正让对方生厌的行为,是再理想不过的了。
把它写下来
悔改的第三步是执行计划。得不到执行的计划如同没有播撒的种子。让计划得以实行需要付诸思考和行动。我(盖瑞)常常发现,把改变的计划写在记事卡上,贴在卫生间的镜子上,让我早上刮脸的时候就能看到,这种方法能够提醒我,对我很有帮助。只有清楚地知道今天要以不同的方式做哪些事,我才有可能照着去做。
把计划写下来也可以使计划变得具体、详细而非概括、笼统。比如说,“我将努力不把自己的不良情绪怪罪在她头上”是一个笼统的计划,而更为详细、具体的计划是“我会尽量在句子开头使用‘我’而不是‘你’”,例如,要说“我感到生气”而不是“你惹我生气了”。这样的计划更有可能得到贯彻,因为它更具体,更便于操作。贯彻执行计划能够向被冒犯方证明你道歉的诚意。
小改变带来大不同
乔尔的妻子乔伊斯喜欢争论。乔尔觉得几乎妻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否定他,而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同意。在咨询过程中,我很明显地看出,对于乔伊斯来说,世界是黑白分明的,一件事非好即坏、非对即错。因此,如果她不赞同乔尔的看法,就觉得他是错的。我花了一些时间向她解释,才使她明白道德上的错误与仅仅做法或看法不同之间的区别。生活中的很多事情都属于非道德范畴,不适合用对或错来判断。人们洗车、粉刷房子或修剪草坪的方式并不是道德问题,重要的是在不同意对方的观点时,不要谴责对方。
在现实生活中,人们对事物的认知见仁见智。当乔伊斯认识到自己的说话模式让丈夫听起来像是审判,而且深深地伤害了他并影响了他们的夫妻关系时,她愿意进行探索,改变自己的沟通模式。
乔伊斯制定出一个计划:如果她不同意乔尔的看法,仍要先肯定他,然后再说出自己的观点。下面是三个她可以尝试使用的说法:
1.“这么看问题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