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反省应试教育,不只是因为它带来不快乐,带来亲子隔阂,带来残酷竞争并导致社会达尔文主义,而是要回到教育本源。这样的教育培养的“人才”批量面市对整个社会意味着什么?应试教育只会培养人文哲学家马尔库塞所谓的“单向度的人”,简单地讲,就是那种对社会没有批判精神,一味认同现实成功的人。或者,如钱理群所称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应试教育之功劳,是快餐化地培养一批精于数理化的学生,顺便刷掉那些多余的人,所谓“10分干掉一操场”。
应试教育之弊也是明显的:无论文理科,都是以整齐划一的标准来塑造人才。其结果就是,大家都是齐头齐尾的“标准件”。但人才参差多态才是常态,每个个体都是“独特的我”。许多人才因此被残害。应试教育教不出爱因斯坦,也会刷掉“沈从文们”和“鲁迅们”。应试教育只求标准答案。可不幸的是,这些都是未来人工智能擅长的领域。你的孩子能跑得过机器人吗?
而应试教育的主要缺陷是让学生忙于应试,缺失了重要的“人生大课”:生活能力培养大课、人格培养大课、角色培养大课和认识自己大课。
应试教育培养出来的“人才”即便成功于一时也难以久远。纵然在个人意义上成功,但在社会范围上是荒谬的,就像社会学家韦伯所称“专家没有灵魂,纵欲者没有心肝”。
我们大致可归纳出四类教育“产品”:有德有才的是“优等品”,有德无才的是“合格品”,无德无才的是“废品”,有才无德的是“危险品”(比如化学博士造起了冰毒)。
在人品教育上,中外圣贤的理念大多一致——学会做人比什么都重要。归纳起来,当今“电脑儿童”“手机少年”缺乏以下“人生大课”,而其核心是要教会孩子如何做人。
第一,生活能力培养大课。
这里的关键词是“洒扫”“应对”,再加一个“进退”。
朱熹说:“人生八岁,则自王公以下,至于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学,而教之以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古代小孩从八岁开始,上至王公大臣、下至普通老百姓的子弟都要学习的内容,除了文化知识,还有待人接物的礼节、洒扫做事的能力、做人做事知进退的尺度。
“洒扫”的倡议,我们现在也并非没有,只是做家务得给奖励,社区服务流于走形式。当初,我儿子的假期作业的一部分内容就是要“洒扫”,做社区服务。但结果呢?什么也没做,社区人员也明白,随便签个字罢了,心想:你添乱还不够呢。不要奢谈什么公民的意识,先从“洒扫”这样的小事做起吧。
太湖大学堂的教学讲究文武合一、古今合一、中外合一。课时虽满,但学生不累,每天中午静定,下午都有体育课,周五全天学习做饭和户外活动。每个班和宿舍都有各种“桌长”“门长”“地面长”之类的人管理“洒扫”。至于“应对”,各种集体活动包括野外搭帐篷、生篝火、拉练,到一个陌生城市去独自旅行,都是大学堂强调的人生历练。
关于“进退”,就是知道做人做事的进退之道。我的朋友给我讲了个生动的故事:他儿子在英国某贵族学校上初中(该校坐落在英国乡村)。一次,儿子与来自巴西的同学闹矛盾,问老师怎么办(这是我们中国孩子通常的做法),老师反问:“你自己认为呢?”过了一周,儿子又来跟老师说:“还是不行。”老师反问:“你真认为必须我出面吗?”儿子回去憋了一周,终于还是与那位巴西小孩解决了矛盾。我说,这就是所谓的“进退之道”,就是成长吧。
大家知道,复旦学生宿舍投毒案,不过就是同学们因为用水不均闹矛盾。难道家长、老师没教过他们“洒扫、应对、进退”之道吗?似乎没有。
第二,人格培养大课。
人格培养不见得会导致贫富差别,却决定了一个人一生的得失。
曾经被热议的“机场弑母事件”中的留学生汪某,留日五年,从未打过工,学费和生活费都靠母亲每月7000元人民币的收入支付。母亲四处举债,实在拿不出钱,他在机场捅了前来接机的母亲9刀。有道是:“养不教,父之过。”但也是母之过,学校之过啊。这样的学生“产品”在人格上是有缺陷的,怎么就“面市”了呢?
与应试教育对应的另一个极端是所谓的“快乐教育”。而钱文忠先生认为,教育本身一定要有痛苦的成分!我想,人格教育尤其需要一点痛苦吧。
现在,80后夫妻面临的一大难题,就是由于职场竞争压力,把孩子丢给父母。于是,教育就不只是快乐教育了,有些简直就成了纵容教育——这会导致“熊孩子”批量产生。
钱文忠对快乐(纵容)教育的忠告是,教育中不能一味地向孩子让步,教育本身一定要有痛苦的成分。如果我们对孩子没有一些抑制、约束,一味以爱的名义向他们让步,这样的教育会酿恶果。
所谓人格教育,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第一,在对待现实的态度或处理社会关系上,表现为对他人和对集体的真诚热情、友善、忍让,即所谓格局要大;第二,在理智上,表现为感知敏锐,对待事物有领悟力和逻辑性,善于厘清和解决各种难题;第三,在情绪上,表现为善于控制和支配自己的情绪,善于应对各种突发事件和人际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