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晚婚 辽京 第1页,共2页

春节假期结束,婉丝去新公司上班,虽然地铁方便,通勤时间还是比过去多了一个小时,她就利用在地铁上的时间,每天记几个单词。凌青总说她不够努力,她嘴上不反驳,心里不服:当年也是高考里拼杀出来的、全省数得上的好学生,自问智商绝对不低于凌青,怎么就不如她?

她在新公司里,虽然挂着经理衔,也要做具体的工作,因为上头总监还有一大堆——这里的职衔都给得很高,进来以后,稍稍有些失落,幸好薪水还算过得去,办公室的同事告诉她,我们这儿年终奖很高。婉丝觉得前些日子失业在家,就像鱼离开水,被丢在岸上,现在终于又能呼吸了。看在钱的分儿上,她适应得很快。

房东那边,好说歹说,人家不肯通融,一定要元宵节后马上收房子。杨浩一到北京,顾不上倒时差,就来帮婉丝搬家。年前他把钥匙留下来,她自己已经搬了一部分。正月里找不到搬家公司,人家都还在过年呢。

杨浩开车过来,装满一车纸箱子,运了两三趟,对婉丝说:“你家这么小,居然有这么多东西。”还帮着她把空屋子打扫了一遍,好还给房东。平常住着不觉得,东西一搬走,空荡荡的,显得这套一室一厅真的很小。

下午回到杨浩家里,两个人都是一身汗和灰尘,轮流冲过澡,杨浩往沙发一倒,说:“我困了,但是现在不能睡,给我做杯咖啡吧。”婉丝依言给他做了一杯,人家又说:“我好饿。”婉丝便去厨房下面,头发还湿着,顾不上吹干,等端出来,他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咖啡都放凉了。

婉丝叫醒他,让他去床上睡,杨浩咕哝着要婉丝陪他一起睡,婉丝也依言躺下。第二天两个人都醒得很早,被饿醒了,分着吃了昨晚的冷面条。婉丝开始拆纸箱,整理东西,乱乱地摆了一地,沙发上都是她的衣服。杨浩端着装满热咖啡的马克杯,在几个纸箱中间绕来绕去,说:“我想尽快去看房子。”

婉丝笑了,看来没有demo,只凭一张嘴,也能拉来投资,这两年没有白白跟着凌青。衣服挂进衣柜,杨浩的衣物就那么几件,被她挤在一边。他满意地看着衣柜,说:“咱们要买个带大卧室的房子,放个大衣柜,看我的衣服都被你挤到哪儿去了。”其实无论多大的衣柜,女人也能把男人挤得没地方,婉丝想,等她像凌青那样,什么都拥有了,也可以断舍离一番。

上午很快地消磨过去,杨浩帮她把空的纸箱压扁了,用塑料绳捆好,搬到一楼,等着打扫卫生的阿姨来收走。他这套房间原本像个男生宿舍,或者酒店标间,婉丝一进场,那些小物件摆在书架上,门口的鞋子多了两双,衣帽架上有她的皮包和围巾,厨房的餐具多了几套,摆满了壁柜。下午杨浩拖着她去逛家居卖场,买了成对的碗和水杯,还有一条柔软的长绒地毯,要把那条旧的替换掉,两人一整天都兴致勃勃。

晚上凌青约吃饭,庆祝婉丝找到新工作,婉丝便拉着杨浩回了家。他百无聊赖地等着,一边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一边听浴室的水声。她昨晚湿着头发睡了,今天一直顶着个鸟窝头,毛蓬蓬的。他高声说:“你快一点,我想用卫生间。”她正在吹头发,请他再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晚饭在一家有名的淮扬菜馆,凌小姐请客,李子墨也在。婉丝穿了条半袖的浅灰连衣裙,大衣一脱,凌青就开她玩笑:“美女,你冷不冷,要不要换个不靠窗的位子?”杨浩笑着把手掌放在婉丝的背上,他的手掌温热。婉丝不太习惯在人前显出亲密,杨浩倒是满不在乎。

饭吃得差不多了,杨浩跟李子墨在聊一个新上市的游戏机,凌青要婉丝陪她去卫生间。她拿出化妆包来补妆,对婉丝说:“有件事跟你商量:借你男朋友用几个月,舍得吗?”

原来凌青公司在海南的项目,现在正在紧要的时候,有个主管春节后离职了,凌青想让杨浩去救急。婉丝说:“你们的公事,我怎么管得了。”凌青也笑了,说:“你要是舍不得,我也可以重新考虑,不过眼下就他最理想。你知道,找个合适的人有多难。”

婉丝说:“他不在北京也挺好的,我一个人多自由。”

凌青从镜子里看着她,抽出一张纸巾把嘴上的浮色抿掉了,说:“行啦,你老是口不对心。就两三个月,周末你可以飞去看他,机票我们公司出。”

“不用你出。”婉丝说。凌青是好意,但是她觉得这样不好,欠人情,即使对方是凌青,她也不想欠她那么多。两个人回到饭桌上,杨浩和李子墨已经各自掏出手机,下单买新的游戏光碟。凌青一回来,话题的中心又回到她那里,她下个月要去巴厘岛看一艘沉船,是俱乐部组织的活动,之前去过一次,欲罢不能地上瘾,李子墨正好休年假,陪她一起去玩。凌青谈起潜水来,滔滔不绝,很晚才散场。回到家,婉丝记得下午新买的地毯还在车里,抱回家去,往沙发前面一铺,尺寸正好。她脱掉高跟鞋,裤袜也脱了,赤脚站在上面踩着,说:“真舒服啊。”

不多时,连裙子也被丢在旁边,屋顶上的吊灯光影混乱,一片驳杂,继而忽明忽暗。新地毯很柔软,毛茸茸的既是触感,也是嗅觉,好像有亿万粒微尘在两人的鼻尖欢舞,房间的地暖热热地烘上来,令人躺着不愿起来。杨浩说:“可惜,下个月就要停暖气了。”

“你下个月就要走了?”婉丝说,“凌青告诉我的,你都不提。”她拽下沙发上的一截毯子,盖在自己和杨浩的身上。

“她跟你说了?我不想去呢。”

“为什么?舍不得我呀?”婉丝笑道。

杨浩坐起来,把手伸到茶几上去拿水杯,婉丝抢着先喝了一口。他说:“这个项目在公司里头,有很多争议,反对的声音很大,我不想蹚这浑水,跟凌青说了,我想做技术,管理不适合我。”

婉丝一时明白过来,原来凌青不是要征求她的意见,是要她来当说客呢。她想了想,作为朋友,不好不帮她这个忙,就说:“你去吧,我周末可以去看你。”

“去不去倒不是因为你,”杨浩说,“这是工作。我不想站这个队,说实话,钩心斗角的实在太累。我就羡慕李子墨,学技术出身的,还是做技术工作比较好。”

这一点,婉丝倒也认同。杨浩告诉婉丝,他跟凌青在工作上的想法,很多时候并不一致,但是凌青把他招进来,大家都认为他跟她是一派。在公司里,其实杨浩并不很得意,他学历好、懂技术,但是凌青用他完全是出于别的原因,一开始工作清闲、薪水高,是很满意的,时候久了,就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职业,因为家里有这层关系,大家面子上都捧着他,其实他并没有机会去证明自己。这次凌青叫他去海南,他没答应,给出的理由是准备结婚,凌青三番五次地找他,已经有些不高兴了。这些烦心的事,杨浩都没跟婉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