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晚婚 辽京 第2页,共2页

“我的意思是,你要把眼光放得长远些。你知道李芸是怎么跟我谈待遇的吗?这姑娘很聪明呢。”

听见这个名字,想起她那天冷冰冰的态度,婉丝觉得有些别扭。“她说,凌总,我拿多少钱不重要,但是我不能永远当个小助理,我想要更多机会,接触业务、接触客户。您教我的,我尽量学,学不到的,我也想办法偷师,我愿意把公司当成学校,把您当成老师,我想成为像凌总这样的女人。至于薪水,我相信您对我的判断。”

“拍马拍得很顺溜嘛。”婉丝冷笑道,“其实待遇都是定好的数目,何必多此一问。”

“她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可是你,你可能就是谈谈过去的经验,眼前这份工作你能怎么做,然后一到谈钱,就崩掉了。婉丝,你太懒了,你总想找个安乐窝,不必多想多动,按部就班地过日子。这种好事,过几年可能就变成坏事。”

婉丝的咖啡冷掉了,还没喝完。她知道自己没有凌青的本事,然而就算是一只慢腾腾的蜗牛,难道世上便没有蜗牛的路了?按凌青的说法,好像被裁掉全是自己的错,找工作不顺利,也得怪自己不上进、不懂得居安思危,反正做老板的永远有理。

凌青见她不大爱听,就不说了。婉丝去洗杯子,见厨房台面上空荡荡的。凌青喜欢在屋里各处摆鲜花,这次来,一束也没见到,连她那些各处淘换来的奇形怪状的花瓶也都收起来了。问她,说李子墨对花粉过敏,居然一副老夫老妻的口气。婉丝开玩笑说,幸好他没有对猫毛过敏,不然哈雷怎么办?

“他怎么比得了哈雷?”凌青哑着嗓子说。

她依然没有结婚的念头,觉得像现在这样也很好、很开心,她不轻易用“幸福”二字,觉得幸福是太过世俗的外界标准,远远比不上自己内心的快乐。李子墨只是个普通的男人,有份工作,有点小爱好,他不需要女人对他百依百顺,也不会为了凌青随叫随到。前些年凌青遇到的男人,多半属于这两种,而李子墨既是故交,多年未见,也是新相识,凌青觉得投缘,有缘分就在一起。本来,她是随时准备着缘尽分手的,渐渐地,她发现,李子墨虽然不擅长甜言蜜语,却没有那副成年男人常见的算计嘴脸——一谈到婚姻,许多人就难免去衡量条件、计算因果,他不会,因为他根本不提结婚,却又对感情事很认真,正合她的心意。

“有人爱,”凌青说,“还不用放弃自己的自由,简直再好没有了。你知道遇上一个志同道合的人有多难?”晚饭时间,两个人点了外卖,刚送来,李子墨来了,三个人就一起吃饭。饭后凌青坚持让李子墨送婉丝回家,带上两只花瓶,她这里用不上,婉丝推辞不过。路上,李子墨问她和凌青认识多久了。“有十几年了。”

“她一直是这样吗?只想谈恋爱,不想结婚。”

婉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说:“我不知道。”

“这个想法挺少见的,对吧?大部分人都想成家。”

“凌青比较独立,”她斟酌着,“她,她不喜欢被约束。”

李子墨不说话了,将她一直送到楼下。那两只花瓶很重,在袋子里相碰,发出轻微的脆响。第二天,她去参加一家公司的面试,非常顺利,对方当场就表示希望婉丝尽快来上班。回家的时候,在地铁站的门口,她看见有人卖花,十块钱就给一束香水百合,都是将露未露的嫩骨朵,她买了两束,捧回家,插进凌青的花瓶里,挪到卧室的窗台上摆着,那里阳光最好。

杨浩打电话过来,问她面试的结果,虽然薪水不如从前,但是环境不错,交通方便,是规模很大的民营企业,还是在人事部门,她觉得比较满意。杨浩也觉得好,“离我家更近,那你赶快搬过来”。婉丝觉得,自己说了半天,行业啦,前景啦,结果他就关心一个离他近不近,似乎并没有将自己的工作看得很重要。她心里这么想,嘴上说:“再说吧,我房子还没到期。”

这个问题,没过几天房东就替她解决了。腊月二十八,房东通知婉丝元宵节后就要收房子,她儿子结婚要用,打得婉丝措手不及。杨浩第二天就要走了,婉丝独自留在北京,眼看过年了,临时找房子一定来不及,只好把东西先搬去杨浩那里,他要过了元宵节才回来。

这天晚上,杨浩过来找她,两个人一起做饭。杨浩的厨艺比婉丝还强些。吃完饭,婉丝去洗碗,冲洗过的碗盘亮晶晶地倒扣着,抹布也洗净了晾好。杨浩说,看你做饭不行,收拾打扫还挺利落,咱们俩正好合作。

婉丝说:“我从小就会洗碗扫地,给我妈帮忙。”两个人在童年时代,都吃过经济困难的苦,都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婉丝也是喜欢他这一点,他身上没有那种被宠坏的男孩子习气,生活上能够照顾自己。“我妈身体一直不太好,”杨浩说,“她希望我早点结婚,找个好女孩,还说我得学会做家务,这样才能招人家喜欢。”

“你妈妈想得很对。”

“所以,你要是跟我一起去,她肯定很高兴。现在呢,假期只好用来搬家。”

婉丝倒觉得庆幸。房东这样突然袭击是她没想到的,租房就是有这样的苦恼,人家根本不考虑租客的感受,大不了赔点钱,请你立刻走人。房东的一声令下,比老板的遣散还要又快又狠,虽说可以去杨浩那里,但是婉丝一个人过惯了,对于接近婚姻生活的同居,她心里还在打着鼓。也许是凌青对婚姻的抵触,也影响了她。她仍然抱着传统的看法,两个人在一起,最后总要谈婚论嫁。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搬家?”婉丝说,他们已经回到卧室,只亮着床头的一只小灯,夹在床板上,专门看书用的。她有一个kindle,是老版本,还是需要光源照明的那种。杨浩说要送给她一个带背光的新款,她不要,没坏干吗要换?她喜欢旧东西,留恋旧的一切,连用旧的保护套也不舍得丢。

说起看书,婉丝说她还是喜欢纸质书的感觉,可惜房子太小,没地方摆,装在纸箱里,又觉得委屈它们,所以现在都看电子书。杨浩一开始没接上话,过了一会儿,等两个人都躺下,关了灯,婉丝脸上还反着微光,是她涂的面膜还没有被吸收,散发出一种像青草的味道,他才说:“我现在的房子也是租的,不如我们考虑在北京买房,想买什么家具,摆什么东西,你就可以做主了。将来要是离开北京,卖掉也不吃亏。”

婉丝还没回答,他又说:“春节一起出国,本来也想跟我父母商量这件事,让他们见见你。”他说着又笑了,“你看,见投资人,不能空口白牙,至少要让他们看看demo。”婉丝也笑了,她用手轻轻按压自己的额头和眼睛,感受掌心的湿润,面膜黏糊糊的。“下次吧,”她说,声音有点变调,“这次你给我带个新款的kindle就行,不许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