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好死亡这段路

像弘一法师一样到寺庙圆寂,是做不到了。第一,我怕蚊子;第二,没有空调是受不了的。

还是留在家吧,或者到一个美景,召集好友,像《老豆坚过美利坚》戏中的主角,一个个向亲友们拥抱告别,最后请一位有毒瘾的美女,带来吗啡,一支支注射进去,在飘飘欲仙之中归去。

上天堂或下地狱,我不相信有这回事,还是没有苏美璐那么幸福,不过和她一样,之后管他那么多干什么!

地点最好是在香港,如果有困难,还是去荷兰吧。那里思想开通,又有一位我深交的医生朋友,他每次来港,我都大请宴客,荷兰人一向节俭,对东方人的招待大感恩惠,一直问有什么可以为我做到的。

吗啡对他来讲是易事,医院里一大堆,拿几管送我一点困难也没有。虽然安乐死在荷兰大行其道,但是这位医生受过一点挫折,那是当丁雄泉先生不省人事后,子女把事情归咎在他身上,闹到差点上法庭。问题是他肯不肯再牵涉到我的事件去。

这也好办,事先由律师在场,先签一张一切与他无关的证明,他就能安心替我做这件事了。

遗嘱早就拟妥,应做的事都安排好,简单得很。

我这一生没有子女,在这个阶段,我也没有后悔过。小时听中国人的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笑话,在我父母生前已解决了。

当年我向老人家说,姐姐两个儿子,哥哥一子一女,弟弟也是,有六个后人,不必再让我操劳吧?他们听了也点头默许。

人活在世上,亲情最难交代,一有了顾虑是没完没了的,我能侥幸避过这关,应感谢上苍。人各有志,喜欢养儿弄孙的,我没异议,只要不发生在我身上就是。

没有遗憾吗?太多了,不可一一枚举,但想这些干什么?我一直主张人活得愈简单愈好,情感的处理也缩短,到计算机原理的正和负计算最妙。不只是身外物,身外感情,是个高境界,我是能够享受到的。

很高兴在世上得到诸多的好友和老师,今人古人,都是教导我怎么走这段路的恩人。

最要感谢的倪匡兄,我向他学习了什么叫看开,他是一位最反对世俗的高人,斩断不必要的情感,尽量做些自己最想做的事,都要归功于他。

但是我毕竟是一个凡人,所以头发愈来愈白,反观倪匡仁兄,满头乌丝,虽然他自嘲不用脑了,所以没有白发,但我知道,是想开了,所以没有白发,所以能够做到视死如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