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好死亡这段路

每写完一篇文章,杂志社排好字,就传送给苏美璐作插图,今天收到她的电邮:

“读过你写的关于死亡,这真有趣,最近我常发白日梦(有点像你在发开妓院的白日梦),想经营一个场所,让大家可以好好死去,和平死去,平平静静地死去。

“我一直希望可以帮助别人,让他们选择自己的死法。

“至于我自己,最好是在早上,吃完了我喜欢的煎蛋和烤面包,到外面散散步,回家用钢琴弹几首巴赫音乐,坐在安乐椅上,喝杯茶和吃几块饼干,来些亲爱的朋友,用漂亮的安静的语气聊聊天,最后让我睡觉。

“我想他们会把我带到天堂,其他的,我才不管那么多。我就是想开那么一个让人安息的地方,我相信这种服务应该存在的。

“我的先生说,他最好在他钓鳟鱼的湖畔死去,我认为死亡是一种你能盼望的目的,如果你有选择的话。”

是的,为什么要怕死呢?

返家,是我们大家都期待的事。

今天,我已经七十岁了。谈死亡,是恰当的时候。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看《2001:太空漫游》,一再问自己,到底有没有机会乘火箭到另一星球?或者到了那个时候,我还活不活在世上?我将会变成一个什么样子?

当今,离二〇〇一年,也多了十年。太空旅行没法子实现的了,人,倒是活了下来。

样子嘛,照照镜子,还见得人,至少上电视做节目,也没人抱怨。留了胡子,是因为母亲的逝世,二〇一一年的二月二十八日三周年忌,就可剃掉,到时看来是否会更老,不知道。

目前生活并不算健康,还是那么大鱼大肉。酒倒是喝少了,遇到好的,还是照饮不误。

还是那么忙碌,飞来飞去,但不觉辛苦。稿件已减少许多,每星期在日报上只写四篇,周刊写的这篇一乐也,另有一篇每星期一次的食评和一篇写世界上好酒店的,已占了不少空暇。也许接下来只能再减一点,等到能够把名酒店都聚集成书后,就停写。

每天睡眠有六小时,已足够,如果能休息上七个钟,那算饱满。迎接死亡时期来到,我要逐渐少睡,由六,减到五,四,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