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镛在正堂上请出毓惠的牌位,他与毓惠的牌位并坐在堂上,接受吟冬拜别。
墨莲不舍地将吟冬送到门口,已是泪水盈盈。吟冬突然转身,对着墨莲盈盈下拜,含泪道:“姆妈的养育之恩,女儿无法报答,愿姆妈长命百岁,一生顺遂!”
墨莲泣不成声,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道:“乖囡,大喜日子,姆妈高兴。到婆家要好好的,好好的!”
吟冬上了花轿,花轿抬上喜船。喜船首尾相连,渐渐远去。
墨莲抱着吟夏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吟夏触景生情,想到自己半月后也将离开刘家,伤感不已,天天粘着墨莲,要她陪着睡觉。
三月十六,吟夏嫁去归安沈家,刘府少了两位小姐,顿时感觉冷清不少。邢府传来喜讯,小玉已有身孕,小玉娘乐颠颠地去邢府照顾女儿,这下刘镛娘就感到更冷清了。
白日里,刘镛忙于生意,安澜和安江得上私塾念书,墨莲时不时还得去育婴堂巡视,如此一来,偌大的刘府只剩刘镛娘一个主人在家。之前在刘恒顺丝行暂住的时候,她尚能左邻右里串串门,如今深宅大院的,就没那么方便了。
刘镛娘觉得日子太无聊,巴望着墨莲赶紧再给她生几个孙子孙女,也好热闹一些。
这回总算天随人愿,入夏后,墨莲突然人变得懒懒的,刘镛赶紧请来郎中号脉,果然发现墨莲有喜了。
刘镛娘乐得合不拢嘴,全然忘了当初毓惠因难产而死。刘镛娘能忘,刘镛和墨莲却不能忘,两口子心情复杂,既高兴又担忧,只怕墨莲重蹈毓惠旧辙。
刘镛娘每日里大鱼大肉地给墨莲吃,生怕委屈了墨莲肚子里的孩子,但只要被刘镛看到了,转身就把它们端走,他暗里嘱咐墨莲,饭吃八分饱就行,饿不着孩子。刘镛娘见墨莲不长肉,盯得更紧了,刘镛知道了,便找了个理由把墨莲送回辑里娘家休养。
腊月里,小玉诞下邢墭次子鼎丰,邢家喜出望外,孩子满月那天大摆宴席。墨莲挺着大肚子去邢府端月子汤,见邢墭对小玉嘘寒问暖,体贴至极。
两厢无人时,小玉突然对墨莲说道:“邢墭他是个好人,我没嫁错人家。”
墨莲一怔,不知小玉此话何意。
小玉接着说道:“我刘镛哥哥也是好人,你也没嫁错人。”
墨莲哑然失笑,她明白了小玉话中所指。并非命运捉弄人,而是一切命中自有安排,小玉和邢墭,她和刘镛,他们曾经都是最不可能的人,最终却走到了一起。
次年二月初一,墨莲顺利诞下刘镛三子安泩,吟冬和吟夏双双归宁探望幼弟。吟冬怀中抱着吃奶的女儿茵儿,吟夏刚有身孕,尚未显怀。墨莲生下安泩后一天一夜未下奶,安泩饿的哇哇大哭。吟冬不忍,自己给安泩喂了一顿奶,安泩虽然是新生儿,但力气大,他一口气吸空了长姐的奶,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等吟冬女儿想吃奶的时候,却已经吸不出一滴了,她瘪着小嘴委屈得直哭。
墨莲对怀中的安泩打趣道:“你这孩子,一生下来就抢外甥女的口粮,真正不像话!”
吟冬哈哈笑道:“就是,做舅舅的欠外甥女的,将来等她出嫁的时候,你可是要还的哦!”
墨莲笑道:“行,我替安泩答应着,将来定补偿茵儿一份好嫁妆!”
安澜下学回来,手持着一幅画卷走进墨莲房间,道:“姆妈,我送您一幅画,您瞧瞧画得好不好?”
墨莲道:“安澜画的,定是好的!”
安澜打开画卷,只见画上画着墨莲抱着安泩,两边站着安澜和安江。
墨莲心头一热,笑道:“画得真好,就挂在姆妈房里吧!”
吟夏故意酸道:“你怎么不把阿爹和两个阿姐画进去呢?”
安澜挠着头回道:“纸不够大,画不进去了。”
安澜的话引得众人大笑。
安江举着一把红梅进来,欢快地喊道:“姆妈,梅花开了,娘娘说你刚生了小弟弟不能出去去看,我帮你折来了!”
墨莲素日最爱红梅,她喜道:“今年这么早梅花就开了呀?”
吟冬道:“是呀,今春暖得早,听阿爹说,今年清明边桑树必得发芽!”
墨莲对着窗外的阳光出神,她想起了幼年童谣:清明削口,蚕花娘子拍手笑。
是呀,蚕事兴旺,百事兴旺,辑里村的蚕农、小镇的丝商和百姓们,人人心里都升起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