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松得了母亲的准许,便遵照父亲的指示,准备去湖北运粮。他对长江航运不熟悉,想到刘镛的民丰号,便去找刘镛商量。
刘镛得知顾福昌的想法,心中颇为赞许,他对寿松提议道:“民丰号虽客货两用,但大米分量重,民丰号装不了多少,你不如乘坐民丰号去武汉,购得大米后在武汉当地雇船运回。”
邢墭正好也在,他反对道:“不妥,如今长江两岸饥民甚多,运粮船进入江苏界内频遭哄抢,我堂舅父正为此事头痛呢!”
顾福昌一听,便打了退堂鼓。
刘镛道:“顾六公公之举义薄云天,也的确能解南浔燃眉之急,寿松哥,您不用过虑太多,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你若真打算做这桩善事,待我将育婴堂开起来后,叫上邢墭跟你一起走一趟,人多力量大,法子总是有的!”
邢墭奇道:“倒不是我推托,但叫上我有何用?”
刘镛笑道:“你没有用不打紧,你背后的马大人有用就行!”
寿松一听就明白了,他点头道:“行,多谢二位,那我就在家中等你们消息。”
刘镛道:“咱们自己也多带些人,快则三天,慢则五天,我们一同出发。”
寿松走后,邢墭对刘镛说道:“如今你做起我的主来倒是爽快,快过年了,铺子里事多不说,我走了,家里也没人管。”
刘镛笑道:“你这点心思我还瞧不出来,放心,我让小玉再替你去管几天家!”
邢墭乐道:“那敢情好!不过借几天不行,你就干脆把小玉许给我吧!”
“呦,耐不住了?这段日子看你总往我家跑,就晓得你心思在哪里,既然你是真属意于她,我也不好再阻挠,小玉年纪也不小了,你赶紧找媒婆来聘,姑妈这边我去说。”刘镛一番话,邢墭喜不自禁。
邢墭赶紧向刘镛行礼道:“多谢大哥成全!待我们从武汉运粮回来,我立即上门来求娶。”
刘镛奇道:“为何要等运粮回来?”
邢墭笑道:“您也糊涂了不是?若我此时下了聘,小玉就不好去我府里了。”
刘镛亦笑道:“罢了罢了!我倒是忘了这一层。”
刘镛向姑妈一提,姑妈喜不自禁,她原本就看好邢家,只是之前刘镛娘说小玉像邢墭发妻顾淑兰,所以会重蹈顾淑兰旧辙。如今刘镛确定邢墭真心喜爱小玉,那可真正是合了小玉娘的心意了。想到女儿能嫁到邢家这么富庶的门第中,且过门就能当家作主,虽然要做后母,但继子鼎生跟她感情深厚,一过门就有这么个大儿子,也不是坏事。
刘镛娘也跟着高兴,只是想到小玉有了着落,自家儿子却仍然单着,心里总不是滋味。
育婴堂很快就落成了,墨莲带着孩子们率先住了进来,孩子们都有专人照顾,墨莲也就轻松多了。
有了育婴堂,难民就把养不活的孩子都送了过来,墨莲跟他们说,等灾情过了,仍可领回去。镇上也有生了女婴不想要的,原本就要溺死在马桶里,如今有了育婴堂,也就想往育婴堂送,可都在镇上生活,怕人见到抹不开脸面。墨莲得知后就在墙上设计了大抽屉,抽屉可从墙外墙内两头抽开,墙外的人可把婴儿放入,墙内的人接收,如此一来,双方都不用见面,避免了尴尬。
小玉闲事也去育婴堂帮忙,她时常给墨莲吹风,说刘镛如何念她的好,刘镛娘也惦记着她,有多少媒人上门说媒,都被刘家给拒了,就是怕墨莲哪天想到回头了,所以把主母的位置给留着。还说吟冬吟夏出嫁时没有母亲送嫁,着实可怜,安江跟邻居小伙伴打架,被骂没娘的孩子,安江回家哭了好久,问姆妈为什么不要他了……
墨莲虽然听了默不作声,但心里悄悄起了波澜。如今她看刘镛和以往不同,不知不觉已经动摇了。
顾寿松来催促刘镛,刘镛算算民丰号应该回上海了,于是叫上邢墭一起出发。
他们到达上海之日,正好是民丰号出发之时,他们直接就上了民丰号,江轮半夜出发,他们都已经入梦。
刘镛和邢墭同屋,他们俩心情都不错,一路说说笑笑,十日之后便到了武汉。
他们顺利找到卖家,雇了一支船队,把十万担大米装上船,浩浩荡荡往回运。在湖北和江西地界尚一路平安,到安徽铜陵的时候,寿松勒令船队暂停,他请邢墭守着船队,自己和刘镛坐快船去前方打探。
他们在来的时候已经打探过,铜陵往东北方向的长江上有个江心岛,岛上土匪、难民聚集,专抢过往运送船只,但岛上也有一支护镖队,只要使足了银子,请他们出面护镖,就可安然度过这一段,直接送入江苏境内。
寿松和刘镛换了破旧的衣裳,上了江心岛。他们混在难民中悄悄打探,找到了镖师王麻子,王麻子收了定金,拍着胸脯保证能保他们人货两全。
王麻子带着护镖的人和刘镛他们一起回到粮船上,刘镛见王麻子的人都带着长枪,想来应付难民问题不大。
过江心岛的时候,王麻子站在船头,在桅杆上悬挂起“王”字的旗帜,果然就安然无恙,无人来打这些粮船的主意。
寿松和刘镛、邢墭皆放宽了心,与王麻子称兄道弟,全然放松了警惕。
是夜,王麻子和寿松、刘镛他们喝了几杯酒,王麻子道:“你们安心歇息,明天一早,船儿便能进入江苏境内,到时候再喊你们不迟。”
刘镛他们几个紧张了几天,这会子有王麻子护镖,便都踏实去船舱里睡觉了,他们呼呼睡到天亮醒来,发现船已经靠岸停泊。
刘镛对寿松道:“已经到江苏了,我们快瞧瞧去!”
他们仨走出船舱一瞧,可了不得了,靠岸的只有他们乘坐的这艘船,后面十几艘船都不见,且王麻子的镖队和运粮的船夫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寿松和刘镛、邢墭面面相觑,都道“大意了!”
寿松问道:“这可怎么办好?”
邢墭道:“不如算了吧,我们人没事,已是万幸!”
刘镛懊悔得直拍脑袋,道:“都怪我看走了眼!我们就这么回去,也太窝囊了!顾六公公若知道我们丢了粮,他老人家怎么受得了!”
寿松想到父亲,难过道:“贯经说得对,这是我阿爹最后的心愿,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再想想法子吧!”
三人商量来商量去,刘镛提出再回江心岛寻找王麻子线索,寿松和邢墭觉得太过冒险,坚决不允。
刘镛望望江面,只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便建议道:“我们还是问问江上过路船只,打探一下这儿究竟是什么地界。”
大清早,江上船只不多,好不容易驶来一艘小渔船,他们赶紧挥手拦截,渔船不知三人底细,不敢靠近,寿松喊道:“老伯,这里是哪儿呀?”
老伯见是问路的,便稍靠近一些,大声回道:“往东十里便是烈山!”
邢墭对江苏熟悉,他说:“这儿已是苏皖交界处,也不晓得王麻子把粮船藏到哪儿去了。”
刘镛皱眉道:“王麻子一定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他们在江上骗劫了货物,必须有销赃的地方,昨晚我们入睡时船儿尚在马鞍山,从这儿到马鞍山之间,长江边上无非就这么几个镇,我们雇条小船沿线打听,定能查到他们的踪迹。”
寿松担忧道:“即使查到踪迹,我们几个又能如何?”
“这就要靠邢墭出马了!”刘镛胸有成竹道,“我们兵分两路,邢墭可从陆路雇马车前往江宁想马大人求援,我和寿松沿江打探,若哪里发现可疑,便在渡口绑上一块红布,给邢墭报信。”
邢墭答应后,便先行上岸向江宁赶去。刘镛和寿松雇船原路往回走,每逢码头便上岸查看,三天后,他们在和州渡口发现大量大米散落。
刘镛和寿松立马上和州城里打探,和州城里最大的芮记粮店在城西,刘镛和寿松在芮记粮店门口面摊上叫了两碗面条,他们慢吞吞地吃着面条,两双眼睛四处张望。
面摊老板见刘镛他们不像本地人,问道:“客官从哪来来?”
刘镛道:“我们从江宁来,听说你们这里粮价便宜,想贩点大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