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浔商巨象 解氏语花 第2页,共2页

许德铭转身欲走,梅若锦突然叫住他:“德铭!”

许德铭一怔,转过身来,望着梅若锦。

梅若锦欲言又止,良久才哽咽道:“谢谢你!”

许德铭拼命抑制着自己,冲梅若锦点点头,转身离去。

梅若锦坐在船头,望着江上的一轮明月,又想起当年那个八月十五中秋的夜晚,那些随波逐流的莲花灯,一如自己不能做主的命运。对于梅若锦来说,张颂贤是她的恩人,不仅救过她,还给了她安定的生活,如今又信她,把上海贸易行托付给她,让自己活出了人样。当年梅若锦也是自愿跟了张颂贤,张家也没有薄待她,所以梅若锦为自己对许德铭所生的情愫感到惶恐和愧疚,她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不能露出一点点来,否则就无颜面对张颂贤。

而回到船舱内的许德铭亦是如此,他躺在舱内转辗反侧,那年在张府厨房,一见若锦终身误,千不该万不该,对自己姑父的妾室对了真心,更不该在中秋夜再次遇到她,在自己的心中种下了情根。这些年他流浪在外头,无暇娶妻生子,如今看来,还不如早日成家,也好断了自己的非分之想。

货船到了吴江码头卸了货,大伙儿上镇上吃了顿好的,买些随身用品,又回到船上。

许德铭对张同说道:“我们货已经卸了,我在镇上打听过了,有条小道可以绕去上海,一路没有太平军守卫,二日便可到达。我替你们雇一辆马车送你们去吧!”

张同连连点头:“侄少爷想得周到,如此甚好!”

许德铭递给张同一个包裹,里面装了吃食和二十两银子:“车钱我们已经付过了,这些你们带着路上用。”

“多谢侄少爷!”张同接过包裹,和梅若锦一起上了马车。

梅若锦一直低头不敢和许德铭对视,马车走后偷偷揭开帘子回望了一眼。

二日后,张同总算把梅若锦送到上海,见过许氏,把江上遇险、幸遇许德铭相救的过程向许氏一一禀报。

张同赞叹道:“侄少爷真是勇猛,若不是他钻到船底寻找,梅姨娘命就没了!”

许氏问道:“如此说来,你们在漕帮船上待了好几日?”

张同回到:“是,三日后侄少爷的船在吴江码头卸了货,才把我们雇车送来。”

许氏心里一个“咯噔”,犯起嘀咕来:梅若锦和自己侄儿同条船上相处了三日,会不会生出什么事来?

许氏吩咐张同道:“你回去后别跟老爷提江上遇险之事,免得老爷担心,还责备你办事不力。”

张同应道:“是,太太!”

等张同走后,许氏趁梅若锦来请安的时候问他:“我侄儿他如今可好?我也有好多年未见到他了。”

梅若锦没想到许氏会问她,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慌张,便跪下了:“太太,侄少爷救了我,我心里感激,但是我们在船上并无交集,没有说话,也不知道他好不好。我只瞅到他变黑糙了,也壮实了。”

许氏道:“我又没怪你什么,你起来说话。”

梅若锦起身,低头站在一边。

许氏慢悠悠地喝着茶,半晌才道:“德铭是我侄儿,他的人品我自然知道,我信。梅姨娘,我们都是女人,我们得认命!当初你来张家的时候,我认命,如今你也一样。”

梅若锦含泪道:“谢太太提点!”

许氏道:“如今我娘家哥哥也老了,他也该成家立业,侍奉双亲,不能老在漕帮混着了。你知道他们的船在那条线上跑?我着人寻他去。”

梅若锦回道:“听说是在江苏和浙江之间来回跑,其余我并不知。”

“明白了。”许氏道,“你下去吧,我也累了。”

梅若锦行了一礼,转身退出。

“记住,别跟老爷提起你在船上之事!”许氏又补了一句。

许氏说干就干,立即着人去把许伯年喊道上海来,让他去漕帮寻找许德铭。

许伯年自老漕帮解散后,已经退出漕帮,后来儿子许德铭加入新漕帮,还成为舵主,他是知情的。这些年许德铭也回过几次嘉兴,每次住两三日便离开,最近倒是有半年未见了。

妹妹遣人来召唤,也不明说是什么事,许伯年担心妹妹,立刻从嘉兴赶往上海。

许伯年看许氏好好的,心里放心了一半,问道:“明兰,你急急忙忙把我叫来,到底何事?”

许氏笑道:“大哥,瞧你急的,难道不兴有好事?”

“啥好事?”许伯年问道。

许氏道:“我替德铭看中了一个姑娘,海宁许村富户许英致的小闺女,你可中意?”

许伯年道:“我当然中意,谁不知道许村许英致许大户啊,可他家的小女儿,怎么可能嫁给德铭呢?两家门不当户不对的。”

许氏道:“还不是为了个姓氏!他们家三个女儿,没有儿子,三个女儿都想嫁给许姓人家,生下的外孙都姓许,两头叫爷爷!”

许伯年说:“那他们为何不干脆招个上门女婿?”

“你以为他们不想啊?”许氏笑道,“当年有相士给他家三个姑娘都算过,断定她们都要嫁出门才好,若硬要招婿的话,会给娘家招来灾祸!”

许伯年又道:“可他们许村都是姓许的,随便挑一户嫁了不成吗?”

“呵,许村姓许的都是同宗,这哪成啊?他们特意在周边打听姓许的人家,又不能和许村的许是一族的,这打听来打听去,就打听到我这儿来了。”许氏把原因娓娓道来。

许伯年乐道:“那敢情好啊,妹子,德铭的婚事,你就做主吧,我没意见。”

许氏道:“你赶紧让德铭回家,早点把事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许伯年连连答应,乐颠颠地回家了。

许伯年回到嘉兴,立马把许德铭叫回家,命令他娶许大户的女儿许皎月。许伯年以为许德铭未必愿意,没成想他竟一口答应了。

婚事办得很迅速,三个月后,许德铭和许皎月便成了亲,许皎月带来了丰厚的嫁妆,许伯年夫妻感到非常满意。许皎月从小被许大户当做男孩子养,爱穿男装,性格有些蛮横,但她对许德铭倒是一见倾心,对他粘得很。

新婚后,许德铭足足在家里歇了一个月,才回到漕帮。过了不久,许伯年又托人带信给许德铭,说他媳妇有喜了。许德铭漕帮事务繁多,脱不开身,带了些银子回家,嘱咐妻子好生养胎。

谁知过了几日,许皎月竟然寻了过来,非要跟着许德铭在船上混,许德铭好说歹说都没用,只好让她留下,其实过去漕帮舵主带媳妇跑船也是常事,只是许皎月怀着孩子不太方便,许德铭把自己的舱房布置了一遍,尽量让媳妇住得舒服一点。

许皎月倒是非常适应漕帮的生活,如果不是挺着大肚子,她可能也想加入漕帮混了。

等到媳妇快生的时候,许德铭才把她送回家中,顺顺利利生下一个儿子,许伯年和许大户都十分高兴,两头办满月酒,两人都当爷爷。

儿子满月后,许德铭回到漕帮,等孩子断奶后,许皎月把孩子扔给婆婆,自己又跟着许德铭漕帮在船上混了。许德铭和许皎月倒也和和气气,哪怕是争吵,也是过不了一日便又和好,许德铭茫然地觉得,从今往后这样的日子也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