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儿行驶到南浔垂虹桥外抛锚停泊,许德铭吩咐大家躲在船舱内等候,天擦黑后,他只身一人离开,不一会儿,驾着一条小船回到货船旁。
漕帮几个人在船上吃肉喝酒,他们计划亥初进入刘府,等邢墭上茅房时伺机把他救出来。
他们让刘镛一起喝酒,刘镛没有心思,他担心邢墭心里未做准备,到时候会不会喊叫起来坏事。
天完全黑了,镇外有小孩放飞孔明灯玩,刘镛突发灵感,找来绵纸糊了几盏孔明灯。
许德铭问道:“你要给邢墭报信?”
刘镛远望南栅,道:“希望他能知道,有人会来救他……”
“不行,你放了孔明灯,邢墭能看到,守卫的太平军也能看到,他们若知道有人会来营救,定会加强防范!”一位叫黑子的漕帮兄弟阻止道。
许德铭抬手示意黑子先别着急,让刘镛把话说完。
刘镛继续道:“你们放心,我保证放上去的孔明灯只有邢墭能看懂。”
刘镛用墨汁在一盏孔明灯上画上如意结,另一盏灯上画了一头小猪。
黑子歪着头看了半天,不解道:“这是啥意思?”
刘镛笑道:“你看不懂就对了,长毛也不会懂。”
许德铭将信将疑道:“你确定邢墭能看懂?”
刘镛肯定地点点头:“他懂!”
许德铭拿过两盏孔明灯,说道:“你们暂且等着,我先去毓秀河边把灯放了就回来。
刘镛嘱咐道:“你千万小心。”
许德铭走了不多久,刘镛就远远看到天空中升起了那两盏孔明灯。
不一会儿,许德铭回来了,对刘镛道:“妥了!毓秀河边我也观察过了,果然有通向你家的暗道,洞口被草盖住了,一般人发现不了。”
刘镛坐立不安,好不容易捱到亥初,一行人坐着小船悄悄离开,刘镛想跟去,漕帮兄弟嫌他碍手碍脚,非让他留在货船上等待。
许德铭带着黑子等五位漕帮兄弟带着刀潜伏到毓秀河边,然后依次钻进暗河,进入刘府花园中的荷塘内。许德铭探头往周围看,发现花园内并无太平军守卫,便挥挥手,示意大家爬出水面,躲在假山后面。
这天正逢初十,月光不暗不明,正适合他们行动。依照出发前的部署,留下三个漕帮兄弟在花园留守,许德铭和黑子摸向西南角茅房后面躲藏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先出来一个太平军上了茅房又回去了,接着邢墭就出来了,他边走边四处张望,似乎在巴望这什么。
许德铭捡起一块小石子,扔到邢墭脚边,邢墭停顿了一下,向茅房这边走去。
许德铭悄悄从茅房后面出来,示意邢墭别出声,邢墭似有准备,配合地进了茅房,许德铭跟进去,对着邢墭耳语道:“我们来救你出去,你跟着我们便是。”
邢墭点头,跟着许德铭和黑子往后花园摸去,到了荷塘边,许德铭让黑子带着邢墭先走,邢墭和黑子进入水中,沿着暗河慢慢向前摸去。
过了五分钟左右,许德铭估摸着邢墭已经被护送到了毓秀河边,便示意其他人撤走。
可还没等所有人下水,就被出来上茅房的太平军发现,他大声喊叫,睡梦中的卫兵们都提枪赶来,把许德铭他们五人团团围住。
这时,有卫兵发现邢墭不见了,连忙通报堵王黄文金,黄文金大怒,让卫兵去追,卫兵们不知道邢墭从哪里逃走,开了大门往街上追去。
许德铭和四位漕帮兄弟们拔出刀抵抗卫兵,边战边向大门口靠近,试图突围。
可他们寡不敌众,有两人身上挨了刀,血流不止。
许德铭急了,挥着大刀冲在前头,杀出一条血路,大声喊到:“你们快护着伤者从后门撤离!”
那几位漕帮兄弟没有后退,因为他们知道,从后门出去就是毓秀弄,无路可逃,还不如跟着舵主一起拼了。
正在厮杀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突然,堵王所住的那间屋子着火了,火势迅速,把堵王困在火中,卫兵们见势不妙,急忙去找水扑火,丢下了许德铭他们。
许德铭连忙带着他们仍然从荷花池的暗河出去,跟黑子和邢墭会合,从毓秀河绕道皇御河,再从风水墩绕了一大圈,再回到镇北垂虹桥便,上了货船,给伤员包扎完毕,才松了口气。
许德铭这时才发现刘镛不见了:“刘镛呢?他去哪里了?”
留守在船上的伙夫道:“你们走没多久,刘老板就不见了。”
邢墭看着镇南的浓烟,说道:“难道那把火是刘镛哥哥放的?”
黑子咋舌道:“他把自己的家给烧了?”
邢墭急道:“他不会出事吧?”
许德铭道:“我们得赶紧把邢墭先送回太湖边,等下镇上戒严,我们就出不去了。”
“那刘镛哥哥怎么办?”邢墭不肯抛下刘镛。
“货船目标大,你们先走!我来接应刘老板!”许德铭吩咐道。
黑子不肯,驳道:“舵主,我也留下吧!”
许德铭想了想,道:“好,黑子跟我留下,其他人马上送邢墭去太湖山庄。等我们接应到刘老板,再到诸溇集合。”
许德铭和黑子跳下船,从镇西边乡下桑地里绕道镇南,此时,刘府的火越烧越大,救火的人也越来越多。
黑子问许德铭:“舵主,刘老板会躲在哪里呢?”
许德铭猜测道:“根据放火的位置,他应该是在刘府东北角扔的火油和火把,所以他只能从南东街出来,过广惠桥到南西街。然后从最近的路出镇。”
黑子又问道:“从南西街最近的路出镇,会是哪里?”
许德铭道:“我若没猜错的话,这里便是必经之地。”
许德铭和黑子站在桑地里,望着刘府的浓烟出神。
突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许德铭一看,一个穿着蓑衣,戴着草帽的人从田埂急匆匆的走过来,看脚下的鞋子,定是刘镛无疑了。
许德铭跳出桑地,刘镛一个哆嗦,看清后,抚摸着胸口道:“是你们啊,吓死我了!”
许德铭拉着刘镛便往桑地钻:“快跟我们走!”
三人穿过桑地,一口气跑出五里地,看无人追上来,才停住脚步。
刘镛喘着气问道:“邢墭呢?救出来了吗?”
许德铭道:“放心吧,已经送回太湖山庄了。”
刘镛问道:“那我们怎么回去?”
许德铭道:“只有绕道走了,绕的越远越好。”
刘镛想了想,道:“从这里往南三里就是辑里村,我们去宋家歇一歇,再想办法吧。”
许德铭心想,乡下没有太平军驻守,去辑里村倒也行,于是便同意了。
三人来到辑里村,果然村里与往常无异,采桑的采桑,养蚕的养蚕,仍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宋茂生看到刘镛带人进来,惊讶道:“啊呀,刘老板,你回南浔了?”
刘镛笑道:“茂生叔,我们一家老小孩子诸溇呢,墨莲也挺好,你放心吧!”
宋茂生道:“那就好,那就好!你们是来看蚕事的吧?一切正常,只是不知道到时候丝行还收不收茧子。”
刘镛宽慰道:“总会有办法的,那么多丝行,生意总还要做的!”
宋茂生招呼兰贞给客人做饭,兰贞杀鸡宰鱼,好好地招待了他们一顿。
吃饱后,刘镛问道:“祖和呢?怎么不见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