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刘镛为了应付长辈关于自己子嗣问题头痛不已的时候,远房族弟刘钊的媳妇生下了第四个儿子。刘钊跟着刘镛也干了好几年了,他虽然不如刘鋌机灵,但踏实肯干,刘恒顺的几个仓库都交给他负责。
刘钊十六岁娶亲,媳妇特别能生,几年下来,他们已经有了三个儿子二个女儿,这次又生了个男孩。
刘镛娘得到消息,羡慕得眼都红了。她暗暗叹气道:“俗话说得有理,旺财不旺丁,旺丁不旺财。”
毓惠去刘钊家端月子汤的时候,刘钊媳妇拉着毓惠说:“弟妹,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毓惠笑道:“嫂子,你有什么要我帮的,尽管说便是。”
刘钊媳妇叹道:“我只恨我太会生了,嫁给他这今年,我就没有停过,做女人真是苦啊!弟妹,你知道,我家就靠阿钊一人养活,孩子都是我一手拉扯,我们实在是不堪负累。所以我和我男人私下商量,把这小的过继给你们,你们想不想要?”
毓惠听了心里一动,觉得这倒也是个办法。按南浔的老规矩,不能生育的首选在族内过继。刘镛当初就是这么出嗣的。
毓惠谢道:“多谢嫂子的好意,子嗣之事重大,待我回去跟公婆商量后再给你们回话。”
毓惠把刘钊两口子的意思带给公婆,刘焕章又把刘镛的嗣父叫来一起商量,最后决定让刘钊的小儿子承继大房的香火,做了刘镛嗣父的孙子。大房的子嗣问题解决了,刘镛娘心中意尤不平,刘钊承诺,将来他们若再生男孩,就过继给刘镛。
刘镛劝母亲道:“姆妈,毓惠还年轻,等身体调理好了,总还能生的,再退一步,刘钊媳妇是个能生养的,按这个势头,她起码还能生四、五个,你还怕没孙子抱?”
刘家子嗣风波总算告一段落,刘焕章和刘镛娘暂且不提让刘镛娶亲的事了,毓惠和刘镛的日子也就恢复了平静。
刘府平静了,邢府邢夫人心里却起了疙瘩。
顾淑兰嫁入邢府三载,却没开过怀,这已经不是生男生女的事情,而是会不会生的问题了。邢家三代单传,想要过继都没地方去找人,邢夫人作为当家主母,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一年半前,她从苏州娘家找来妇科圣手俞郎中来替媳妇瞧过,俞郎中说少夫人没啥大碍,稍有些气血不足,这也是闺中小姐们的通病,开张方子调理着便好。
可是中药喝了一年多,顾淑兰闻到药味就想吐,肚子却还没有动静。顾淑兰知道邢家三代单传,自觉对不起邢家,常常暗自哭泣。
顾淑兰主动向婆婆开口,要纳陪嫁丫鬟馨儿为妾,邢夫人自然没什么意见,可这次邢墭却说什么也不同意,他当着父母把话撂下道:“娶妻凭父母之命,我不能不从,但纳妾须得我自己愿意才行,否则你们把她纳进门,也只是耽误她。”
邢夫人知道儿子心事,也不敢逼得太紧。有一次,服侍邢夫人的钱妈妈和馨儿聊天说漏了嘴,顾淑兰才知道还有墨莲这个人。
顾淑兰伤心不已,原以为自己和邢墭夫妻和睦,相敬如宾,人人称羡。他拒绝纳馨儿为妾,她忧喜参半,觉得邢墭对自己有情有义。可到如今才知道,邢墭的心一直在墨莲身上。
淑兰突然就病倒了,病了大约一个多月,方才有了起色,但自此后脸上鲜见笑容,总是郁郁寡欢。
邢墭对待妻子也算得上体贴,他以为淑兰还在为子嗣忧心,便宽慰道:“我爷爷当年纳了不少妾,也只有我阿爹一个男丁,我阿爹当初也有姨娘,但都没有生育,我们邢家一直子嗣单薄,根源在于男人身上,所以你大不必自责。”
顾淑兰默默看着邢墭,久久不语。
次日。顾淑兰去邢夫人房里,屏退下人,突然向邢夫人跪下了。
邢夫人骇道:“邢墭媳妇,你这是做啥?”
顾淑兰垂泪道:“儿媳请求婆婆应允相公纳墨莲姑娘为贵妾,续邢家香火。”
邢夫人赶紧把顾淑兰扶起来:“你起来说话。”
邢夫人愠怒道:“你从哪里听来这种嚼舌根的话?根本没有的事!”
邢夫人的话让淑兰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她强作平静地恳请道:“婆婆,为了邢家香火,你就应允了吧!”
这句话击中了邢夫人的心,邢墭不肯纳别人为妾,那就只有找墨莲了。
邢夫人沉吟道:“墨莲只是一个农村丫头,之前还是珏英的丫鬟,凭她的身份,充其量做个妾,哪里轮得到做什么贵妾?”
淑兰道:“婆婆有所不知,若要墨莲姑娘进门,必定要给她贵妾的名分,否则相公不会应允。”
知子莫如母,邢夫人细细思忖,自然就明白淑兰的话有理。
邢夫人拉着淑兰的手说:“好媳妇,委屈你了。”
顾淑兰眼眸低垂,微微颤抖着,大户人家纳几个妾都无所谓,反正生了孩子都归主母名下,但是纳一个贵妾却不同了,贵妾生的子归她自己抚养,称生母为姆妈,称主母为大妈。将来墨莲不管生多少孩子,跟自己都没关系。
顾淑兰强撑道:“为了邢家香火,媳妇不委屈。”
淑兰走后,邢夫人把邢墭叫来,许他取墨莲为贵妾,邢墭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懵了。他想不到母亲居然会允许他纳墨莲,而且还是以贵妾的名分。
邢夫人“哼”道:“要不是淑兰苦苦哀求,我怎会让她进门?你要谢,便谢你媳妇去吧!”
邢墭内心百感交集,如同打翻了五味子瓶一样,墨莲是他心头所爱,可淑兰是他结发妻子。邢夫人派媒人去辑里村宋家说亲,邢墭在家坐立不安,他又怕宋家不允,又怕宋家允了以后,他难以面对淑兰。
汪媒婆坐着青布小轿,喜滋滋地赶到辑里村宋家,人还没进门,就大声喊道:“茂生兄弟,兰贞妹子,我给你们道喜啦!”
兰贞正在屋里忙活,她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汪媒婆,这几年,汪媒婆没少来替人给墨莲说亲,可惜屡战屡败。
兰贞擦擦手,准备应付应付把汪媒婆打发走。
汪媒婆“嗖”的一下溜进屋,大咧咧地坐下,笑道:“兰贞妹子,这回你可得好好谢我,墨莲这门亲事,她准乐意。”
兰贞看汪媒婆自信的神态,一头雾水地问道:“这回又是谁家公子?”
汪媒婆自己先掩嘴乐了一会,说道:“你站直喽,听好喽,这回求娶墨莲的不是别人,正是邢府邢公子邢墭!”
兰贞确实吓了一跳,赶紧把宋茂生喊来。
宋茂生问道:“邢墭不是已经娶亲了吗?”
兰贞依稀想起是这么回事,便不悦道:“汪媒婆,你开什么玩笑?我们墨莲可不做妾!”
“啧啧啧,瞧你,若是纳妾,我敢上你宋家门吗?谁不知道墨莲心气高?”汪媒婆撇嘴道。
兰贞狐疑道:“难道邢墭媳妇没了?”
汪媒婆一拍大腿,道:“我也不卖关子了,我就直说了吧!邢府求娶墨莲姑娘为贵妾,三媒六礼花轿抬进门!”
兰贞和宋茂生面面相觑,能去邢府当贵妾,他们自然觉得不错,可是他们不敢做主,还得墨莲同意才好。
兰贞说:“我家墨莲的事,我们可不敢擅自做主。我这回就跟你一起回镇上,当面问她的意思。”
兰贞和汪媒婆一起赶回南浔镇上,一起进了刘府。
墨莲正带着吟冬吟夏在正房里和毓惠说话,商量着重阳节带孩子们去毓惠娘家诸溇小住,一来让孩子们出门玩玩,二来毓惠父亲年纪大了,独自在乡下没人照应,刘镛提出接老泰山来南浔养老,可毓惠父亲固执得很,宁愿让乡下侄子照料,也不愿意来女婿家。刘镛便出钱让毓惠去诸溇找人把沈家房子重修,也好让老人家住得舒服些。如今新房子已经修好,毓惠便急着去看看屋里还缺些什么。
墨莲打趣道:“瞧瞧,有个好女婿,可就不一样,老泰山享福了。”
毓惠意味深长地看了墨莲一眼,墨莲自知失言,赶紧低头。
毓惠“哼”了一声,算是饶过了墨莲。
兰贞让汪媒婆站在毓惠门外稍候着,自己先进了门。
墨莲看到母亲进来,赶紧起身,问道:“姆妈,你来镇上了?”
自从墨莲到了刘家,兰贞每隔十天半月上镇上卖菜时都会来刘府拐一下,所以和刘府的人都很熟稔了。
兰贞先和毓惠打招呼:“太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