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浔商巨象 解氏语花 第2页,共2页

家里的事,刘镛一向听从毓惠的,于是就把重建宅院的事搁置了。

吟冬牙牙学语,唤墨莲“姑姑”,墨莲心里乐开了花,把吟冬捧在手心,疼得跟宝贝似了,宋茂生和兰贞几次来找墨莲,让她回家相看女婿,她都不愿回去。

毓惠跟墨莲处得比亲姐妹还亲,毓惠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墨莲形影不离,唯恐出什么差池。

顾福昌回到南浔,给刘镛捎来口信,说唐漾荷让刘镛去一趟上海,有要事相商。

刘镛不敢怠慢,安排好刘恒顺丝行,立即雇船前往上海去见唐漾荷。

再次去上海,刘镛和当初的心情完全不同了。当初凄凄惨惨,一身疾病;如今心情开朗,精神焕发。

凑巧的是,刘镛这回雇到的仍然是芳姑的丝网船,芳姑见到刘镛很高兴,笑道:“刘老板,几天不见,气色大好呀!”

刘镛想到上回芳姑对他的照顾,心中感激,便出手阔绰,便多给了芳姑一份船资,说道:“大嫂,上回蒙你照料,辛苦你了,这是我谢你的。”

芳姑拿了双倍船资,心里高兴极了,待刘镛愈发殷勤。知道客官着急赶路,芳姑日夜不息行船,只后半夜在船头睡上二个时辰,天刚发白又启航。

紧赶慢赶,两日后芳姑的丝网船便驶进苏州河,停靠在外白渡的码头上。刘镛嘱咐芳姑道:“你且慢着回去,在这里等我几日,每日船资我照付。”

芳姑乐得如此,她也累了,正想好好睡上一日。

芳姑道:“好的,刘老板尽管放心去办事,我就在船上等你。”

根据顾福昌带来的口信,唐漾荷在苏州河边的隆昌客栈等他。

隆昌客栈离外白渡不远,刘镛上得岸来,往西走了半里地便瞧见了隆昌客栈的招牌。

刘镛刚迈进客栈的门,店小二迎上来招呼道:“客官住店还是寻人?”

还没等刘镛回答,有人从楼上的栏杆后面探出头来,喊道:“贯经兄!”

刘镛抬头一看,正是唐漾荷。

唐漾荷撩起长袍快步下楼,抱拳道:“贯经兄,你可来了!午饭还没来得及吃吧?走,我们去隔壁面馆吃。”

唐漾荷对着二楼喊道:“匀薇,刘先生来了,快下楼吧!”

刘镛意外道:“令妹也在?”

唐漾荷“呵呵”一笑,解释道:“我和匀薇这些天都住在客栈。”

刘镛奇怪地问道:“为何?”

“说来话长了。”唐漾荷说,“我们去面馆边吃边聊。”

唐匀薇珊珊下楼,走到刘镛跟前,未行礼便先红了脸,双颊泛起一层玫瑰色。

刘镛抱拳道:“唐姑娘,有礼了!”

唐匀薇福了一福,轻声道:“刘先生安好!”

唐漾荷催促道:“我们走吧!”

唐漾荷把他们带到隔壁的张生记面馆,一人叫上一碗鳝爆虾面,再来四碟凉菜,清清爽爽,原本不怎么饿的刘镛顿时胃口大开。

吃了几口面,刘镛停下筷子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为何家里不住,反住到这客栈来?”

“唉。”唐漾荷边叹气边瞧向匀薇,匀薇的脸就更红了。

刘镛突然后悔问这个问题,万一涉及匀薇的闺誉,岂不是太唐突了?

唐漾荷叹道:“我们唐家本属汉军旗,家住京城西直门,家父生前在汉旗营当差,五年前家父身故,留下我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唐家有些薄产,我们本可以安稳度日,岂料祸从天降,京城有位贝勒爷看中了匀薇,欲纳作格格,这位贝勒爷年纪已是知天命,府中福晋、侧福晋、格格一大堆,匀薇自然不愿意,我们怕得罪贝勒府,只能逃出京城,来到远离京城的上海。我学习英文和法文,做了丝事通,赚钱养活自己和妹妹,我本打算等稳定下来,给匀薇说门亲事,自己也娶房媳妇,替唐家传宗接代。”

唐漾荷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有些口干,便喝了口面汤。

刘镛心中已明白了三分,问道:“那位贝勒爷发现唐姑娘了?”

唐漾荷拍着桌子道:“贝勒爷受皇上指派,来松江巡查漕运,好巧不巧,就是那么巧,在四马路遇见匀薇了,匀薇的性格你是知道的,胆小,看到贝勒爷,吓得直往家里跑,这下可好,贝勒爷就知道我们住哪里了!”

原来如此!刘镛心想,唐漾荷这么急地把自己叫来,难道就是为了这事?

刘镛说道:“唐先生,你们如果上海待不下去了,不如跟我回南浔吧!我替你们租一幢房子,南浔地偏,保证他们找不到唐姑娘。”

唐漾荷摇手道:“不是不是,我找你来并不是为了此事!匀薇的事我另外想办法,我在租界亦有朋友,他们正替我找地方,不日我们就会去租界住。”

“噢!”刘镛道,“那唐兄把我叫到上海,所为何事?”

“你猜!”唐漾荷笑眯眯道。

“看唐兄的神情,一定是好事了!”刘镛猜测道,“马修先生又有订单了?”

唐漾荷哈哈大笑:“马修先生的洋轮才刚开走几天,现在恐怕还在海上飘着呢!”

“那是什么好事?”刘镛奇道。

唐漾荷还要卖关子,唐匀薇忍不住道:“我哥哥想和你一起开洋行!”

刘镛一愣,随即惊喜。这些日子,南浔有实力的丝行都来上海开起了分行,自己心动不已,但又没有实力效仿,上海人生地不熟,一缺人脉,二缺帮手,虽然财力勉强能维持,但也成不了气候。

刘镛激动道:“知我者,唐兄也!我正愁此事呢,你就……哈哈哈哈!”

唐漾荷道:“马修先生临走时留下话,他会带回来更多的订单,让我们好好准备。所以我想我们应该有自己的洋行,一来出口生丝,而来包销马修先生从英国带回来的洋玩意,包你发大财。”

刘镛听了唐漾荷的安排,无不拍手称好,他点头道:“就依唐兄安排!唐兄觉着我们的洋行开在哪里为佳?”

唐漾荷笑道:“这不用你操心,我早已经托租界的朋友帮助寻找,在租界里开洋行,官府扰不着我们,甚好。”

刘镛犹豫道:“租界……听说租界是洋人强行租赁大清的地界,属强盗行径,我们去租界开洋行,岂不不等同与在强盗窝里做生意?”

“咳,贯经兄多虑了!管他租界不租界,总还是大清的地界吧?我们在自己的土地上做生意,有何不可?”唐漾荷不以为意道。

刘镛觉得唐漾荷说的也不无道理,便答应了:“那就劳烦唐兄了!需要多少银子,我回去带银票来。”

刘镛和唐漾荷回客栈连夜商量开洋行的细节,直到天蒙蒙亮,两人方才闭眼休息。

刘镛在上海待了三天,唐漾荷带着刘镛去租界转悠,见各路朋友,听各种见闻,刘镛大开眼界。

唐匀薇整日躲在隆昌客栈不出门,晚上哥哥和刘镛回到客栈,唐匀薇便过去替他们煮茶,顺便听听刘镛讲述南浔丝业的传奇故事。匀薇好奇,遇到不解的地方,总是想问但又害羞。

刘镛对唐漾荷说道:“都说北方姑娘豪气,江南女孩娇柔,可依我看,倒是掉了个,唐姑娘羞羞怯怯地像南方佳丽,拙荆地道江南女子,却爽利得很,还有我家墨莲妹子,更是不拘小节像个男儿。”

唐匀薇听得刘镛说她,羞得转身回了房。

唐漾荷说道:“没想到贯经兄年纪轻轻,已经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再看看我和妹子,可都没有着落,真是愁死人。”

刘镛夸道:“映染兄才华出众,意气风发,求哪家名媛不得?令妹更是鲜花一样,将来必适高门才俊。”

唐漾荷笑道:“但愿依贯经兄金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