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浔商巨象 解氏语花 第2页,共2页

夏绛不解道:“姨娘素日是有酒量的,今儿喝了几杯呀?”

梅若锦让夏绛倒了盆热水,净了脸,翻箱倒柜地找缎子。她挑了几块缎子,一一摆放在桌子上,问夏绛道:“太太让我替侄少爷绣个荷包,你看是这块墨绿色的好呢,还是湛蓝色的好?”

夏绛看过来看过去,指着中间那块说:“我看这块月白色的挺好,绣上几朵莲花,干净雅致!”

梅若锦的脑海中泛过一幅画面,中秋满月下,河水波光潋滟,莲花灯熠熠生辉。

“好,就它了。”梅若锦拿起这块月白色的缎子,眼睛有些发潮。

夏绛帮梅若锦选了丝线,梅若锦连夜绘了花样,之后得空便拿出来绣上几针。半个月后,一个精致的荷包便绣成了。

夏绛捧着荷包爱不释手,羡慕道:“梅姨娘的手可真巧,这荷包做得真好看,绣的月亮会发光,河水能流淌,莲花竟然跟鲜活的一样!”

梅若锦打趣道:“你若想学,我教你。你也绣一个送给巧根。”

巧根是常来府里送菜的小哥,素日跟夏绛眉来眼去的,梅若锦都看在眼里。

“哎呀,梅姨娘你说什么呢!”夏绛羞红了脸,“他哪里配!”

梅若锦正色道:“莫欺少年穷,你学学人家刘恒顺刘老板的太太,那叫一个好眼光。”

夏绛撇嘴道:“我的好姨娘,哪里人人都有这种好命!”

“也是。”梅若锦低头抚摸着荷包,叹道,“我们哪,只有羡慕的份。”

隔日,梅若锦将荷包呈给许氏,许氏笑道:“吆,我看老爷日常戴的那个荷包还不如这个精致,这个你倒是用了心的。”

梅若锦吓了一跳,不知道许氏何意,她也不敢多问,只讪讪地笑着。

许氏把荷包交给春绿,吩咐道:“去给德铭送去”

春绿领命而去,刚到房门口就被许氏叫住叮嘱道:“别说是梅姨娘绣的。”

春绿问道:“那,侄少爷若问起,奴婢怎么回答?”

许氏道:“你就说我让你绣的!”

春绿顿时喜笑颜开,她自从知道许德铭进了张恒和账房,心里又开始活动了,期盼着自己能够成为沈毓惠第二,前几日主母让梅若锦给德铭绣荷包,春绿老大不愿意,跟许氏提过几回,被许氏驳了回去,这回又让自己去送荷包,还冒名顶了梅若锦功劳,可真不懂主母心里打得什么算盘了。

春绿领命而去,梅若锦欲退出,许氏命令道:“你坐下,我有话同你说。”

梅若锦局促不安地坐在圆凳上,不敢抬头。

许氏用捉摸不透的语气问道:“梅姨娘,你以前跟德铭认识?”

“不不不。”梅若锦赶紧否认,“不认识。”

许氏疑问道:“从未见过?”

梅若锦强作镇定地答道:“许是在厨房见过一面,哦,对了,是正月舅爷一家来府里拜年的时候。”

“噢?那倒奇了。”许氏慢悠悠地举起茶杯,梅若锦赶紧趋身上前,替许氏续上热茶。

梅若锦低声道:“不知太太有何疑问?”

许氏道:“中秋节那夜,有人看见你们俩在南栅街上一同逛着。”

梅若锦吓得一哆嗦,手上的瓷壶洒了茶水。

梅若锦“噗通”一声跪倒在许氏跟前,颤声道:“那日我出门闲逛,确实在南栅见过侄少爷,当时我崴了脚,侄少爷送了我一程。”

“也不是什么大事,瞧把你吓成那样!”许氏扶起梅若锦,似笑非笑道,“我已经跟别人说了,那夜你一直在花园陪我说话,根本没有出过门。”

梅若锦垂泣道:“多谢太太!”

许氏斜眼看着梅若锦,说道:“德铭是许家长孙,最受我阿爹看重,如今能跟着老爷进益,许家都高兴得很,可不能让他走了歪路,起了歪心。”

梅若锦点头道:“太太,我懂。”

许氏道:“如今宝善已经满三个月了,奶娘带得也很好,我也能腾出功夫来管家了,明日你把账本都给我送过来吧。”

梅若锦恭敬道:“是,太太。”

许氏问道:“你有何打算?”

梅若锦回道:“我明日便回禀老爷,回上海去。”

“那老爷若是问起缘由,你怎么说呢?”许氏问道。

梅若锦想了想,回道:“如今广庄撤出南浔,老爷便可以正大光明收丝进上海的顾丰盛贸易行,届时老爷在上海的日子会多一些,那边也需要人照顾。”

许氏笑道:“这个理由甚好,梅姨娘真是个聪明人,难怪老爷疼你。”

梅若锦脸色尴尬不已,急忙告退。

梅若锦飞奔着回了自己的屋子,扑到被子上抽泣起来,心中像倒翻了五味子瓶,又羞,又恼,又愧……

一连几日,梅若锦都没出自己屋子,张颂贤在上海未归,梅若锦盼着他早日回来,她也好早日离开张府。

上海四马路顾丰盛贸易行内热闹非凡,顾福昌和张颂贤设宴款待法国贸易商埃米尔,商讨如何开辟法兰西的丝路。

埃米尔在中国经商八年,是个地道的中国通,他说一口流利的上海话,若不看他的脸,根本听不出他是个法国人。

“侬晓得伐,朋友。”埃米尔咪了一口红酒,说道:“阿拉法兰西女人顶顶欢喜中国额生丝,织出绸缎来真当是滴滴滑!比女人额皮肤还要赞。”

张颂贤说:“埃米尔先生,我们南浔的生丝质量顶呱呱,你带到法兰西,定能发大财!”

顾福昌附和道:“是,是,发大财!”

埃米尔说道:“阿拉商行零散货是不收的,订单时间短,所以你们没有大仓库不行,资金实力不雄厚也不行。”

张颂贤忙道:“南浔业丝的商家不止我们,林林总总共有几十家,中国有句话,叫做人多力量大,只要有订单,我们就有办法在最短时间内把货送到码头。”

顾福昌补充道:“埃米尔先生,你大可放心,今天虽只有我和张先生来跟你谈生意,但我们背后有着数百位丝业同行撑着,盼着,我们南浔丝业从来都是拧成一股绳,力往一块使。所以,没有我们做不到的事。”

埃米尔举杯道:“合作愉快!”

三只酒杯碰在一块:“合作愉快!”

送走埃米尔先生,顾福昌和张颂贤坐下来喝茶醒酒。

顾福昌提议道:“刚才酒桌上规矩多,没吃饱,街上叫碗笃笃面来吃吃。”

张颂贤摸摸肚子,表示赞同。

顾福昌让顾元上街买笃笃面,顾元拿了个瓷缸便出门去。

顾福昌问张颂贤:“广庄撤了,今后南浔的生丝除了交给京庄贡丝以外,都要从上海出口,南浔几家大丝行,邢家、庞家、陈家,还有梅家,恐怕都要来上海开分行,你如何打算?”

张颂贤讪笑道:“我嘛,还是跟着顾叔舒服。”

“哎,不妥。”顾福昌摆摆手道,“我年纪大了,这副担子迟早交给寿松,你还是早作打算的好。”

“顾叔,我儿子还在吃奶,又没有兄弟可帮衬,如果张恒和在上海开了分行,我一个人哪怕有三头六臂,也管不过来呀!”张颂贤故作为难道。

顾福昌哈哈大笑:“你个猴精,拔根毛可以七十二变,还能难得到你不成?你心里八成早就有了主意了!”

张颂贤笑道:“顾叔赶我走,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房子我已经看好,就在八仙桥我家别墅不远处,就隔了条马路,仓库就设在小东门,离十六铺近,方便装货。”

顾福昌指着张颂贤笑道:“你看你看,孩子都快生出来了,还跟我装大姑娘!你选的地方甚好,听说梅恒裕也选了此处开分行。”

张颂贤点头道:“前日我在那边见过梅鸿吉,他说已经万事大吉,只等梅恒裕分行开张了,到时候我们也去凑凑热闹,替他庆一庆。”

顾福昌笑道:“那是自然!”

说罢,顾元端着一瓷锅的馄饨回来了,他喊道:“东家,张老板,笃笃面没有买到,笃笃鲜的鲜肉大馄饨来了!”

顾福昌道:“也行。馄饨吃了好消化。”

顾元给顾福昌和张颂贤舀了两碗馄饨,两人吃饱后便分道扬镳,各回自家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