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镛沉思道:“黑疤子可不会懂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这其中必有缘故。”
邢墭一拍脑袋,说道:“想起来了,我曾听父亲说起过,大湖山庄全靠一个叫温婆婆的老人庇护,所以黑疤子不敢来骚扰。”
刘镛奇道:“温婆婆是何方神圣,黑疤子为何怕一个老婆子。”
邢墭笑道:“温婆婆不是女人,是个太湖边捕鱼为生的老头,他既是黑疤子的师父,也是老丈人。自从黑疤子落草为寇,温婆婆就跟他断了关系,但是只要温婆婆指明要庇护的人家,黑疤子绝对不敢动一根指头。”
刘镛眼睛一亮,满怀希望地问道:“他家在哪里?如何找他?”
邢墭问难道:“据说他老人家神龙现首不见尾,终日划着一条渔船在湖面上打渔,要找他很难。”
刘镛露出一丝失望。
“但是,温婆婆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去山庄卖鱼,只要派人守株待兔,就能等到他。”邢墭又补充道。
“我去!”刘镛边咳边说。
邢墭忙说:“还是我去吧!”
刘镛摆摆手,说道:”我曾听你提起过,有人向方知府递过刘知县的罪状?”
邢墭道:“是,听说方知府正查他呢!估摸着这昏官蹦跶不了几天了。”
刘镛掏出梅若锦给他的那张纸条,说道:“你若走得开,就去趟湖州,把这个交给方知府,告诉他,广庄和太湖强盗有勾连!归安知府不作为,和广庄亦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邢墭点头道:“行,我去走这一趟!”
刘镛回到刘恒顺丝行,亲笔写了两封信,用蜡印封好,让刘鋌分别送往顾家和张家。
晚饭时分,刘镛回到百间楼的家中,对毓惠说:“你好久没回娘家了,明天我们一同去诸溇村看看你阿爹,歇上几天。”
毓惠虽心里非常奇怪,不年不节的,自己又怀着身子,怎会想到这个时节去诸溇呢?但她立马就猜到可能和太湖绑匪有关,于是便平静地答应道:“好,我这就去准备。”
第二天一早,刘镛和毓惠雇了一条丝网船,从南浔去了太湖边的诸溇,诸溇是太湖边的村庄,村里有渔民也有粮农,毓惠的父亲便靠种田为生。
毓惠父亲看到女儿女婿回家,心里特别高兴,他并不知道刘家的变故,忙着沽酒买肉招待。毓惠做了几个菜,翁婿俩便在晒谷场上摆张小桌子喝酒。
刘镛体力不支,勉强喝了几口,便借口不胜酒力回屋歇息了,毓惠和父亲唠了一会,也回房了。
毓惠刚上床,刘镛便睁开眼睛,问道:“这里离太湖山庄有多远?”
毓惠答道:“旱路约莫五里地,若从水路过去,大约三里,划船片刻便到。”
刘镛道:“邢墭托我去看看邢老板,明日你在家歇着,让你爹借条船陪我走一趟吧!”
毓惠道:“明日逢初一渔集,船不好借。让爹赶驴车送你吧!”
刘镛说:“也罢。”
小两口黑夜里沉默了一会儿,刘镛突然问道:“你听说过温婆婆这个人吗?”
毓惠说:“知道,温婆婆是别人给他取的绰号,因他外表瞧上去有些绵软,实际上他是练家子,只是轻易不肯外露。早些年温叔打渔回来的时候常常拎着鱼虾来找我阿爹喝酒,这些年来得少了。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刘镛说:“你可知黑疤子是他女婿?”
“早就不是了!”毓惠说,“温叔的女儿小娟十年前便难产死了,孩子也没保住。那时黑疤子已经暗中开始打家劫舍了,小娟生孩子的时候,黑疤子不在家,大家都说是天报应。温叔自打那时就和黑疤子断绝了关系。”
刘镛问道:“听说黑疤子很怕温婆婆?”
毓惠说:“以前他见了温叔不敢违拗,这几年不同了,温叔老了,黑疤子对他阴奉阳违,越来越忤逆了。”
刘镛又沉默了。
毓惠提醒道:“你若想找温叔,不必去太湖山庄,我阿爹知道他的渔船停在哪儿。明天是初一,他午时必定会上岸。”
刘镛翻了个身,胳膊搂着毓惠,轻声道:“好。”
第二天,毓惠父亲带着刘镛去湖边找温婆婆,毓惠不放心刘镛的身子,跟着一起去了。
午时刚过,温婆婆的小渔船便驶向岸边,远远望去,一个老人一条船,船上停着几只鸬鹚,显得而苍凉。
小渔船靠了岸,温婆婆上岸,毓惠爹帮忙把鱼虾和螃蟹搬上岸来。
温婆婆大约六十岁样子,皮肤黝黑,脸上满是皱纹,看上去慈眉善目的确实像个老太太,但破衫下若隐若现的肌肉表明了他练家子的身份。
温婆婆对毓惠父亲说:“老沈那,你看看我今天捕的白虾和毛脚蟹,你捞点回去好好款待你的贵婿。”
刘镛和毓惠在一旁都没怎么说话,温婆婆却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刘镛觉得这个老人家不简单。
毓惠走上前打招呼:“温叔,好久不见!”
温婆婆抬头看了看毓惠的肚子,说道:“毓惠,又怀上了?”
毓惠笑道:“是。您老人家身体可好?”
温婆婆道:“马马虎虎,阎王爷也看不上我,看样子还能活个几年。”
毓惠扯扯刘镛的衣角,刘镛会意,上前行礼道:“温叔祥瑞!”
温婆婆淡然道:“吆,刘老板,您祥瑞!”
刘镛急忙说:“不敢当,您是长辈,您叫我名字即可”
毓惠父亲对温婆婆笑道:“我女婿刘镛,在您面前哪里敢托大叫什么老板!”
温婆婆把鱼虾装进两个箩筐,往肩上一挑:“我先走了,一会鱼虾死了就卖不起价钱喽。”
毓惠赶紧说:“温叔,我从南浔带了老酒来,等你来送完货我家吃饭啊!”
温婆婆挑着担边走边说:“好,给我留着!”
毓惠和刘镛相视一笑,彼此心领神会。
毓惠回家炒了几个素菜,再把白虾和螃蟹做了,等着温婆婆过来。
半个时辰后,温婆婆汗流浃背地来了,毓惠忙打水让他洗漱,然后请他和沈父、刘镛一起坐上饭桌,倒上酒,小酌起来。
喝了几杯后,温婆婆脸上泛起红晕,刘镛见时机已到,举杯说道:“温叔,我有点事想麻烦您,您看……”
“可是那小子又惹到哪尊菩萨了?”温婆婆慢吞吞地说道。
“那黑……黑……黑大侠……”刘镛吞吞吐吐地不知道怎么称呼黑疤子。
“大侠个屁!他也配!快说,黑疤子又抢了谁?”温婆婆怒问道。
刘镛赶紧把黑疤子绑票顾、张二位丝业老板的事情告诉了温婆婆,温婆婆气得摔了酒碗,怒骂道:“这挨刀的疤子,迟早上了砍头台。到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刘镛盯着温婆婆不敢吭声。他瞧出来了,温婆婆对黑疤子虽然恨,但还留有旧情。
温婆婆叹道:“刘镛那,自从疤子身边有了个妖精,他如今也不大听我话了,要想凭我一句话就让他放人,恐怕做不到。”
刘镛拱手道:“小侄不敢为难温叔,只求温叔给黑疤子带句话,赎金正在准备,让他保证顾、张二位老板平安即可。”
温婆婆不信地问道:“就这么简单?”
刘镛起身道:“我还有一个请求,请温叔带我一起去见黑疤子!”
刘镛此话一出,毓惠神色紧张,摒住了呼吸。
毓惠爹忧虑道:“你还是不要上岛为好!”
温婆婆看了毓惠爹一眼,说道:“无妨,有我在,黑疤子不敢造次。”
刘镛赶紧举杯谢过温婆婆。
刘镛上了温婆婆的小渔船,毓惠送到湖边,万般不放心,想跟着上船,刘镛坚决不许,温婆婆劝道:“毓惠,你就放心吧!我们去去就回,保证他不会少一根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