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浔商巨象 解氏语花 第1页,共2页

毓惠办事雷厉风行,在卖掉宅子的同时租赁了百间楼两楼两底的房子,屋子虽然破旧,但也临着河,生活方便。

搬家后,程虎和英嫂抹着眼泪离开了刘家,毓惠看到墨莲忙里忙外地给新家除尘布置,提醒墨莲道:“墨莲,你别弄了,赶紧回家吧,等天黑乡下的路就不好走了。”

墨莲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笑道:“谁说我要回家?我不回去!”

毓惠歉意道:“铜钿不够,只租赁了两开间,楼上只有两个房间可以住人,我没办法留你了!况且我们也付不起工钱。”

墨莲干脆道:“吟冬还小,你身子越来越重,等小公子生下后还要有人伺候月子,我若也走了,你怎么撑下去?我想过了,就在楼下搭地铺睡,工钱也不要了,等刘家过了难关再说吧!”

毓惠感动不已,她没想到墨莲在关键时刻能作此举动,即使自己的亲妹子也不过如此吧。

毓惠抹着眼泪轻声道:“墨莲妹妹!难为你了!”

墨莲拉着毓惠的手调皮道:“姐,以后您就当我亲妹妹使唤,不用客气。”

毓惠破涕为笑。

毓惠的干娘李夫人闻讯送来一封银子,让毓惠不要亏了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母女俩流着泪相对坐了一会,李夫人便依依不舍地走了。

李夫人刚走,毓惠在楼上哄着吟冬,只听得墨莲在楼下喊道:“毓惠姐,有位太太找你!”

毓惠心生奇怪,她刚搬家,谁会找到这里来呢?

毓惠抱着吟冬下楼,看到门口站着的竟然是梅若锦,大吃一惊。

梅若锦淡施薄粉,发髻上斜插了一支碧玉兰花簪,亭亭玉立地倚门而站。

毓惠道:“梅姨娘,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梅若锦淡淡一笑,说道:“我刚去过你家,听人说你搬到百间楼来住了,便来这里找你。”

毓惠说道:“快进来坐,你找我何事?”

梅若锦找了把椅子坐下,说道:“我家老爷被太湖绑匪绑了票,你可知晓?”

毓惠点头道:“听说了,万没想到张老板和顾老板会遭此劫难。去年我去徽州找人,还是张老板挺身相助,我们当家的才免受牢狱之灾,梅姨娘,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梅若锦说:“我想见刘老板。”

毓惠毫不犹豫地吩咐墨莲:“墨莲,你去丝行把老爷叫来。”

墨莲应声而去。

毓惠给梅若锦倒了杯水:“梅姨娘,上次吟冬出水痘的事,我还没机会谢过你呢!”

梅若锦笑道:“举手之劳,刘太太不必挂齿。”

毓惠问道:“张老爷还平安吗?”

梅若锦说:“黑疤子明着要赎金,就不会轻易撕票。”

毓惠说:“也是,我在娘家诸溇村的时候,跟这帮湖匪遇过几次,据说只要按时送赎金,便不撕票,否则以后绑了票也没人愿意付赎金了。干土匪也得言而有信。张府准备什么时候去送赎金?”

梅若锦说:“想必快了。”

两人闲聊的功夫,刘镛回来了。

“梅姨娘,可是张老板有什么情况?”刘镛还没跨进门槛便急问道。

梅若锦说:“刘老板,我觉得绑票之事颇为蹊跷。我家老爷十日前和顾老板一同坐船去上海,随从有张同和顾府管家顾元,南浔去上海的水路并不经过太湖,他们去上海的事也不会这么快就传到黑疤子耳中,但是他们还未到吴江就被劫了。我一直想不明白,绑匪十日前就绑了票,为何前天才让顾元和张同回来要赎金?”

刘镛皱着眉头思索着:“难道张同和顾元……?”

“不会。”梅若锦斩钉截铁地说,“他们俩绝对不会叛主。”

其实刘镛也知道张同和张颂贤打小一起长大,虽为主仆,但感情非同一般;而顾元孤身一人,当年被顾福昌所救,更是视顾府为家。

梅若锦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刘镛,说道:“刘老板,您看这张纸可有什么蹊跷?”

刘镛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五天内备伍仟两现银,运送至诸溇沈家桥下。”

“这是黑疤子送来的?”刘镛问道。

梅若锦点头。

刘镛再次端详这张纸条,突然问道一股熟悉的味道:“这纸上怎么有生丝味道?”

梅若锦提醒道:“刘老板,您再仔细瞧瞧!”

刘镛一拍脑袋,醒悟道:“这是粤纸,广庄的人常用它!”

一旁聆听的毓惠禁不住惊呼:“难道是广庄勾结绑匪干的!”

梅若锦目光若冰霜,沉默不语。

刘镛恨道:“这帮王八羔子,这是要把南浔丝商赶尽杀绝呀!”

梅若锦点头道:“他们知道丝行们都把希望寄托在我家老爷和顾老板身上,七八日不见上海来的回音,丝行老板们心理必定溃败,这时再放出二位老爷被绑的消息,怎能不往往他们套里钻。”

“报官,赶紧再去报官!”毓惠道。

刘镛眉头紧皱,摇手道:“你忘了那年张老板被广庄栽赃的事情了?刘知县和广庄的人暗里勾结,怎会为我们住持公道?何况我们并无实证,仅凭着一张纸能证明什么?”

梅若锦冷静道:“若报官有用,我就不来找你们了!”

毓惠急道:“那如何是好?”

刘镛说道:“梅姨娘,您先回张府,待我有了主意,让毓惠上张府知会您。”

梅若锦向刘镛夫妇深深行一礼:“拜托了!”

梅若锦走后,刘镛脑子里一团糟,他想召集丝业同行会商,又怕走漏风声被广庄得知后恼羞成怒撕了票。

刘镛回到刘恒顺丝行,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刘鋌他们看到了也不敢多问。刘镛的风寒尚未痊愈,本是硬撑着身子,今日多走了几步路,感觉身子瘫软,喉头发紧,一口浓痰吐出,还带着血丝。

刘鋌热了温茶递给刘镛润喉,说道:“东家,您身子要紧!”

刘镛吩咐道:“扶我去邢正茂。”

刘鋌说:“您还是歇着吧,我去请邢老板过来。”

刘镛道:“不碍的,还是我去吧。”

刘鋌扶着刘镛到了同在丝行埭的邢正茂丝行,邢墭看到了急忙出来扶着刘镛入内。

邢墭抱怨道:“咳,你这身子怎么还出来跑呢!有什么事喊我一声,我就过来了。”

刘镛说:“我心里乱得很,过来看看。”

邢墭关切道:“你家的生丝都没卖出去?”

刘镛摇头道:“按广庄现在这个牌价,我得把丝行卖了才能还清钱庄的银子。”

邢墭说:“你宅子已经卖了,丝行万万不可卖,否则就断了根本了。我也还有一半生丝在仓库里,卖也不是,不卖也不是,这些广庄实在太可恨的,真想一把火烧了他们。”

刘镛悄悄对邢墭耳语道:“绑票的事恐怕和广庄脱不了关系!”

邢墭惊道:“也是他们干的?”

刘镛说道:“我们没有实证,切不可对外声张。我料想,刘知县对此事装聋作哑,也定是因广庄的缘故。”

“难道我们就这样被广庄骑在脖子上撒尿?”邢墭又气又急,粗话就出来了。

刘镛问道:“邢墭兄弟,你们家在太湖的山庄可曾受过黑疤子的祸害?”

“没有!”邢墭摇头,“太湖边私家庄园林立,倒未听说过黑疤子来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