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浔商巨象 解氏语花 第2页,共2页

谈老板急问:“淋了多少?”

掌柜的查看一下,回道:“有二十包受淋,其它无碍。”

谈老板吩咐道:“赶紧把这二十包挪到别处,以免累及旁的生丝。”

各位执事纷纷上前搬动,掌柜的也不敢怠慢,亲自扛起一包。

“咦,分量不对!”掌柜的重新把丝包放下,狐疑道。

谈老板上前道:“看看里面!”

刘镛递上剪刀,掌柜的剪开布袋,用手拨开,定睛一瞧,失色道:“东家,这个不是我们的货!今年我们收的蚕茧不多,都是我亲自送去摇经户家加工成生丝,也是亲自过目验收,绝没有这种劣货。这些生丝受潮严重,早已霉变,如何会在这里!炳师傅,这是怎么回事?”

炳师傅战战兢兢地回道:“东家,我……我也不知情啊!这……这……”

掌柜的一一检查其他的生丝包,幸而都正常。

掌柜的回禀道:“东家,就是这淋湿的二十包有问题。”

谈老板凌冽地望着炳师傅,冷冷道:“你既然不知道,那便送官府去审吧!”

炳师傅一听要送官,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求饶:“东家,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掌柜的气得上前揪着炳师傅领子,喝道:“好大的胆子!调包的生丝呢?”

炳师傅结结巴巴地坦白:“因着今年广庄不收生丝,我琢磨这些上等丝指不定要在库房搁置多久,所以一时猪油蒙了心,偷偷掉了包。那些生丝还在我家中。”

谈老板冷笑道:“你倒不怕败露!”

炳师傅哀道:“生丝若搁置时间长了,哪怕霉废几包也是有的,只要今年广庄不收丝,我便能蒙混过关。”

掌柜的一脚把炳师傅踹翻在地,恨道:“竟然有你这种吃里扒外、趁火打劫之人!幸得老天保佑,今日屋顶漏水揭了你的底!”

谈老板命人把炳师傅捆了送去归安县衙,又派人去炳师傅家里找回生丝,命刘镛好生照管。

刘镛心中石头落地,恭顺地答道:“是,东家。”

谈老板看了一眼刘镛,掌柜的介绍道:“东家,这就是东家太太举荐来的刘镛。”

谈老板饶有兴致地看着刘镛,对掌柜的说:“你先出去吧!”

掌柜的退出,谈老板问道:“刘镛,我曾听夫人说你聪慧伶俐,今日之事怕不是巧合吧!这屋子好好的怎么漏了?又怎么刚好漏到这二十包烂生丝上头?”

刘镛低头回道:“刘镛不敢欺瞒东家,今日实是无奈之举,我几次禀告炳师傅丝包受潮,炳师傅不但置之不理,还屡屡呵斥我,太让人生疑。刘镛虽然刚来丝行不久,但也知道受潮的生丝不加处理,必将影响整个库房的货,事关重大,刘镛不得不出此下策,请东家见谅!”

谈老板频频点头:“你很好!你很好!夫人没有看错人!”

谈老板说罢出了库房,留下惴惴不安的刘镛。

第二天,掌柜的带来了新的库房执事李师傅,吩咐好生教着刘镛。又给了刘镛二两银子,说是东家赏的,刘镛自是喜不自禁。

李师傅为人正直严厉,他见刘镛来库房已久却未学到什么,便加紧倾心传授,刘镛珍惜机会,处处用心。

这天一大早,茧船照例聚集在顾丰盛丝行的河埠头,但等到卯时将过,也不见胡掌柜出来开门。辰时传出消息说顾丰盛不再收购蚕茧,茧农们顿时人心惶惶,嚎哭者有之,怒骂者有之,砸门者亦有,更有茧农拖家带口跪在顾丰盛号门前,哀求顾六公公开恩。

此刻顾福昌正在丝行内,听到外面的动静仰天长叹:“天要亡我们南浔丝业!顾某尽力了!尽力了!”

张恒泰酱园紧邻丝行埭,老板张颂贤这几日目睹丝行和茧农的困境,也颇为感慨。张家自康熙年间从徽州休宁移居到南浔,一直以弹棉花为生,自父亲维岳公这一代开始经商,在华家桥堍开糕团店,继而又开小酱园,至张颂贤接管酱园时,已是镇上第一大酱园,张恒泰出产的油盐酱醋及腌制酱菜远销省内各地,甚至到了江苏安徽一带都有分号。

顾丰盛门口茧农聚集不肯离去,张颂贤路过此地,看到一位茧农跪地磕头,哭诉着:“就指着卖了茧子的钱给儿子瞧病,如今茧子卖不出去,要是儿子没救了,我们全家都不能活了!”

茧农旁边的妻子也哀哀哭泣。

张颂贤不忍,瞧瞧摸了一些碎银子,趁人不注意塞给了茧农:“别在这里哭了,顾六公公已经无收茧的现银了,你们还是回去吧!”

茧农要谢,张颂贤忙使眼色不让声张,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回到家中,张颂贤把街上的见闻对父亲说起,维岳公颇为得意地对张颂贤说道:“我当初便说白老虎厉害,万万碰不得,还不如我们这酱园,虽然辛苦薄利,但只要人要吃饭,睁眼就少不了油盐酱醋!”

张颂贤说:“父亲说得是,去年儿子想开丝行,您硬是不准,让张家逃过此劫。”

维岳公说:“颂贤那,你要切记,富贵来得容易,便不会长久。”

“父亲,”张颂贤道,“儿子倒有个想法。”

维岳公悠然道:“说来听听!”

张颂贤说:“我想收茧子!”

维岳公吓得拄着拐杖站了起,指着张颂贤问道:“你说什么?”

张颂贤把父亲扶到藤椅子上躺好,回禀道:“儿子并非莽撞行事,今日见到茧农惨象,儿子心里有个想法。”

维岳公道:“那些丝行都不顾及茧农,你顾得了吗?我们又不会摇丝,你把茧子收来用何用?”

张颂贤继续道:“父亲,我们酱园虽然不会摇丝,但是做酱需要丝绵覆缸,往日都是从丝绵行购得成品,今年茧价便宜,不如买了茧子请人来剥,我想过了,除去我们张恒泰自己用的,还可以销往江浙闽皖一带的酱园,长江以南的酱园都用得着这个,我们何乐而不为呢?”

维岳公说:“你可要算清楚了,能有钱赚吗?”

张颂贤说:“我在商言商,自然有钱赚才做,您老大可放心!”

维岳公叹道:“也罢,这些茧农也着实可怜,就依你的心思去做吧!”

张颂贤笑道:“既然父亲应允,事不宜迟,我明天便去租赁仓库,后日开仓收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