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波依斯(w.e.b.dubois,1868—1963)被亨利·詹姆斯(据说他走遍全世界没有看到任何黑色面孔)视为整个世纪值得注意的作家。杜波依斯的名著《黑人的灵魂》(citethesoulofblackfolk/cite,1903)对美国黑人身份感的复杂特征做了分析。杜波依斯认为,非裔美国人具有双重灵魂,一重是美国,一重是黑人。最初,杜波依斯相信可以通过智识上的努力来消除种族主义,后来他发现,政治行动主义也是必要的。他拒斥渐进主义的策略,即只要情形在改善,可以暂时接受歧视。杜波依斯是后来所谓的“黑人自豪”运动的早期发言人。他还论述了某种泛非洲主义观念,认为非洲血统的人应该视自己为同盟,要有独特的政治关切。
道格拉斯和杜波依斯共同推动了美国黑人的民权运动。作为现实的政治,人们很难想到美国的更为重要的哲学运动(或许,妇女运动是例外,它有着同样的理念和关切)。在它们之后,我们可以追溯到后来的某些著作,比如马丁·路德·金(martinlutherking,1929—1968)的作品,他主张某种完全一体化社会的观念,以及马尔科姆·艾克斯(malcomx,1925—1965),他的著作风格极为独特。不过,我们现在说的时间有些靠后了,因为尽管有19世纪的社会压力和政治压力,但政治绝不是哲学的唯一关注所在。
在欧洲人到来之前很久,环境而不是欧洲人的“自然”,一直是美洲人关切的永恒主题。土著美洲人的哲学是彻头彻尾的关于我们周遭世界及其幸福、危险和奇迹的哲学。某些新近到来的欧洲人也提出了自己的哲学体系,它们把自然当作精神实体的来源,而不是视为对欧洲帝国主义的诉求。随着美国变得日益工业化和城市化,浪漫主义开始复苏,它拒斥舒适安逸和消费主义,提倡简朴的生活。而且,随着美国城市变得日益庞大和问题重重,这种幻象多次出现在美国普通民众的想法中。
亨利·大卫·梭罗(henrydavidthoreau,1817—1862)是最著名的生态主义隐士。众所周知,梭罗隐居在马萨诸塞州瓦尔登湖旁的相当安逸舒适的地方(这个地方属于他的朋友爱默生)。梭罗是个没有固定职业的无政府主义者,他推崇个人与自然交往的简朴生活,认为这种生活远胜于同时代的许多人所向往的那种充斥商业冒险的都市生活。他为后来成了国家意识形态(当然,与其他意识形态处于竞争之中)的东西定了调,拒斥生活和“文明”,回归自然和“自然之道”。
梭罗对过度铺张的文明社会的厌恶,使他提倡针对不公正法律的不合作策略,通过和平的方式促成重要的社会改革。他的论文“公民不服从”有着持久的影响力;它鼓舞了甘地和马丁·路德·金等人分别展开反对帝国主义和种族压迫的斗争。
梭罗虽然是古怪的人,但他意识到自己是更大的哲学运动的组成部分,这场运动就是盛行于1836年至1860年strong新英格兰超验主义/strong。伟大的新英格兰“超验主义者”是康德和黑格尔直接的哲学后代。(爱默生的博士论文写的是康德。梭罗研究黑格尔,崇拜卡莱尔。)超验主义把源自启蒙运动和欧洲浪漫主义的观念,与推进社会改革(废除奴隶制和促进妇女选举权)的进步观念相互结合。超验主义者是乐天派,深信人类固有的善良天性,对其可能性充满希冀。他们也是东方式的神秘主义者,强调人与自然合一,并认为直观洞见优于逻辑推理。
除了梭罗,最著名的超验主义者当属爱默生(ralphwaldoemerson,1803—1882)。他的散文不仅对美国的实用主义者有根本影响,还是美国文学的经典。此外,他还深刻地影响了尼采。爱默生强调自然作为精神实体之来源的重要性。他追随黑格尔,也认为人类由某种“超灵”相互联系,它给予我们直观的道德指引。爱默生推广并促进了strong自主/strong作为最高的德性。他认为,相信自我的直观,是获得生活完满的最好基础。
爱默生最初是一神会(新教教派,没有正式的信条,强调宗教的统一性)的牧师。不过,爱默生最后辞去了牧师之职,因为他开始对宗教机构的价值表示怀疑。他断言,有组织的宗教是人类没能获得更直接的宗教体验的表征。这些体验是可以获得的,尤其是在沉思自然之际。正是从他的宗教感受力出发,他提出了世俗人文主义,这是有时会被当代福音派信徒痛斥的哲学。但是,正如人文主义的起源有其基督教会背景,世俗人文主义同样基于宗教感受力。它关注此世人类的幸福,反对只关心来世拯救的宗派。
很显然,超验主义者既受到德国观念论者的影响,又受到欧洲浪漫主义者的影响。不过,这种在思想上对欧洲的依赖,无疑困扰着随后整个世纪的美国知识分子。这些美国人非常明确拒斥有欧洲烙印的思想,为自己的原创性和新颖性感到自豪。因此,他们觉得需要真正的美国哲学。
真正的美国哲学,必定是与欧洲的学院派和形而上学反思截然不同的东西。它要有讲求实际、头脑冷静的美国式思考风格,这种美国经验的反映。这种哲学发展成了反形而上学的strong实用主义/strong。这场运动涉及的杰出人物有詹姆士(williamjames)和杜威(johndewey)。实用主义哲学是美国发展出来的精神的实践投射,最初,它是欧洲定居者努力在异乡创建新生活时应付挑战的必然要求。因此,美国实用主义是受如下信念的激发:理论是否有价值的最终准则,在于它对现实的strong效用/strong。实用主义与传统的形而上学不同,人们实际上可以动手strong做事情/strong,甚至改变世界。
实用主义者的实用现实路径诉诸美国精神。因此,它是从欧洲支配的19世纪向常常所谓的“美国世纪”过渡的观念转型。我们可能注意到,当我们开展这种转型时,尽管欧洲各国之间长期存在古老的杀戮,但是20世纪的欧洲却开始了长达八十五年的相对和平稳定时期。当然,这种宁静不久就打破了,不过实用主义哲学在全球陷入战争和革命的年代里,仍继续培育着美国人的乐观主义精神。
实用主义从19世纪末横跨20世纪。因此,我们会把它的大部分历史放在第四部分,在那里,实用主义与欧洲哲学和心理学中新的、更具科学色彩的潮流相互混合。不过,在19世纪的绝大多数时间中,美国是哲学的荒地。它有雄辩的演说家如诗人惠特曼,还有爱默生,他受到欧洲著名哲人尼采的推崇。但是,美国还没有产生出自己的哲学,西方哲学在世纪之交的巨大转变仍然发生在欧洲。
詹姆斯在《美国游记》(citetheamericanscene/cite,1907)中作出这个评论。杜波依斯著作广泛,包括《黑人的灵魂》和《黎明前的黑暗:关于种族概念的自传》(citeduskofdawn:anessaytowardanautobiographyofaraceconcept/cite,19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