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牧师出现了,他努力憋回了另一个嗝儿,安德鲁很担心布道的水准,但谢天谢地,牧师的布道情深意切。整个仪式中唯一的意外状况是一个戴着棒球帽、穿着防水裤的男人冲了进来——安德鲁猜测是一个园丁——推开了教堂门,低声道出一句“噢,一派胡言”,却正好让在场的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随后又溜了出去。

从头至尾,贝丽尔都十分冷静。而或许是因为在此次案件中投入了更多的个人感情,安德鲁仔仔细细地听着牧师的每一个字,眼眶里噙满了泪水,这让他十分难为情。一阵羞愧感袭上心头——他从来都没见过这个男人,他没有资格在这里掉眼泪。但内疚只会雪上加霜,他最终没能忍住,两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还好,他趁贝丽尔发现之前擦干净了。如果她问起自己红肿的眼睛,他归咎于感冒就能蒙混过关吧。

当牧师请他们跟自己一起念主祷文时,安德鲁才意识到,刚刚他哭不是为了艾伦,更不是为了贝丽尔,而是因为他看到了未来的自己:在他死后,在一间透风的教堂里举行的葬礼,无人参加,只有四处的墙壁来回应牧师敷衍了事的悼文。

他们跟牧师礼貌地道别,交流十分客套。“对于握手这样用力的人,我都觉得不能信任,他们会让你觉得这是在过分弥补某种过失。”贝丽尔说。他们俩手挽手沿着教堂院子里的小路走着,安德鲁问贝丽尔是否需要送她去车站。“亲爱的,别担心。我还要去看两个老朋友。是真的老朋友了。这些日子,希拉和乔吉之间,我觉得他们快十七周年了。”

他们走到小路的尽头。教堂院子内长着高大挺拔的紫杉树,风从中间呼啸而过。九月也没过几天,但好像已经很久都没见过诺森伯兰郡八月的好天气了。

“我走之前,你有时间喝杯茶吗?”贝丽尔说。

安德鲁挠了挠后脑勺:“很抱歉。”

“时间不等人啊,哈哈。等等,”贝丽尔在手袋里摸索了一阵,找出一支笔和纸,“我会在这儿待几天,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吧。我有一个砖头大小的老太太专属手机,或许我们这周晚些时候可以找个机会碰面。”

“那太好了。”安德鲁说。

又一阵狂暴的风掠过。贝丽尔整理了下帽子,握住了安德鲁的手。

“安德鲁,你今天能来,证明你是个好人。我知道,我的艾伦对此很是感激。保重。”

她慢慢走远,风中的背影显得很虚弱,走了几步后,她转头走了回来。

“给你,”她从包里捞出一盒蛋糕说,“跟佩姬一起吃,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