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所以说,那么,你很喜欢……蛋糕咯?”他说。不幸的是,或许也不是吧,佩姬刚找到一些纸质文件,正在埋头苦干,有些心不在焉。

“对呀,当然了,谁又会不喜欢呢?”她说,“我可不会相信那些声称自己不喜欢蛋糕的人。就像那些口口声声说讨厌圣诞节的人一样虚假。算了吧,你当然会喜欢啦。你还不喜欢什么?美酒,性爱,还有该死的……保龄球?”

安德鲁皱了皱眉。情况不妙。至少,他本人确实讨厌保龄球。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通讯录,也没有别的有用的,”佩姬说着,用阅读报纸的方式翻阅着文件,“去卧室看看?”

“卧室。当然了……你。”安德鲁说着,在柜子台面上敲击出一段旋律,一副不管不顾的架势,只留音乐在灵魂中漫游,直到被欢乐的手指敲击得飞腾起来的面粉呛到,爆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后才稍作休息。佩姬盯着他,一脸复杂的表情,掺杂着怀疑和困惑,如同一只在镜子中看到另一个自己的猫咪一样。

卧室里竟然摆放着一张豪华得令人吃惊的双人床,上面铺着紫色的缎面床单,还有一个黄铜色的床头板——与破旧的百叶窗、磨损的地毯和在床脚边廉价的床头柜格格不入,床头柜上还放着一台古旧的电视机和录像放映机。安德鲁和佩姬各跪在床的一侧,开始在床垫下方摸索起来。

“我刚在想,”安德鲁说,由于佩姬看不见自己,胆子似乎大了点,“你还记得第一次住所清查后我们去的那家酒吧吗?”

“嗯嗯。”佩姬说。

“挺不错的,对吗?”

“我不太确定是不是不错,但那里有啤酒,这也算是酒吧的一个加分项吧。”

“哈……是啊。”

不去那里。

“我不知道那里的菜品如何,”他说,“你喜欢哪种菜式啊,你懂的,如果外出就餐的话?”

菜式?

“等等,”佩姬说,“我找到了点什么。”

安德鲁慢慢挪到床脚。

“噢,”佩姬说,“只是张收据,买袜子的。”

安德鲁开始感到绝望,在真正闭嘴之前,总要说点什么。“所以,我刚只是……你懂的……在想,你愿不愿意工作后找个时间一起去吃个晚饭什么的。”他含混不清地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身体随意地靠向旁边时,手肘碰到了电视机的按钮,打开了电视机,一阵咚咚咔咔的声音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感觉刻画得淋漓尽致。没多久,房间里便充斥着做爱的声音。安德鲁转过头,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中年女人,一丝不挂,踩着高跟鞋,后面的男人戴着顶白色的棒球帽,浑身赤裸地进行着活塞运动。

“噢,天啊。”佩姬惊叹道。

“噢,天啊。”戴着棒球帽的男人回应着。

“你就喜欢这么干,是吗?你这死男人。”女人呻吟道,看上去有点夸张。受到惊吓的安德鲁退后了几步,踩到了什么东西。原来是一个录像带盒子,封面是一张电视机里的男女做爱的照片。电影的名字用红色的大写字母标示:《北部的阴道》!

安德鲁慢慢地翻转着盒子,好让佩姬看得清。她默默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而看到这个的一瞬间,她的最后一根稻草顿时断裂,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过了一会儿,安德鲁小心翼翼地朝电视机蹭过去,就好像是去摸一个被点燃了的烟火似的,他重心后仰,一只手捂着脸,胡乱地戳着按钮,直到成功按下暂停键,电视屏幕停留在了一幕怪诞的画面上。

最终,他们设法让自己平静下来,带着必要的庄严态度完成了接下来的搜查工作。安德鲁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破旧不堪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封皮上写了一个叫作“琼表妹”的电话号码。

“嗯,就我而言,我是不会给‘琼表妹’打电话的。”佩姬说。

“确实有点奇怪,在刚刚……那个后。”安德鲁说。

佩姬摇了摇头,一脸困惑:“我是想提议我们应该用掷硬币来决定,虽然现在这么干十分不恰当。”

安德鲁哼了一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看德里克·奥尔布赖顿这个人了。”

“好吧,我觉得很好说啊,那个可怜鬼找到了生命的真正意义所在。”佩姬说。

安德鲁扬了扬眉毛。

“噢,算了吧,”佩姬说,“如果我活到八十四岁,能每天烤个蛋糕,然后手淫庆祝一下,那我肯定快活似神仙了。”

“你们两个看上去很开心嘛。”当他们回到办公室,基思说道。

“亲密无间啊。”梅瑞狄斯说,上下牙齿间咬了一支圆珠笔。

“有点像你俩那晚在卡梅伦家的表现啊。”佩姬平静地说道,让那两人乖乖闭上了嘴。她把外套挂在椅背上,朝安德鲁眨了下眼。他傻乎乎地咧嘴一笑。佩姬或许没有时间回答自己关于晚餐的问题,色鬼德里克·奥尔布赖顿让这一切画上了句号。不过,回办公室的路上确实挺有意思,他也没觉得太沮丧。就在那时,卡梅伦从办公室慢吞吞地走了出来,用一种非同寻常的庄严口气,要求他们在小隔间碰头。自打那场灾难性的晚餐聚会后,他就摆出一副好心老师的派头,允许自己的学生在学期最后一天玩游戏,还把愚蠢的彩色摩丝喷得到处都是,课桌上写满了粗鲁的话语。他们五个围成一个半圆坐了下来,卡梅伦用手指抵着下巴。

“伙计们,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但我决定我想跟你们聊聊有关上周在我家发生的一切。在我说之前,你们有谁想先说点什么吗?”饮水机嗡嗡作响。头上的条形照明灯闪烁着。外面传来一辆车倒车的警示音。

“好吧,”卡梅伦说,“是这样的,我是想跟你们说——还有,相信我,我也很反感说这些——我真的非常失望。”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不得不停下来缓了下,“对你们所有人都很失望。对所有人来说,这本该是个增加感情的美好夜晚,可你们两个提前开溜,还有两个消失在楼上,结果事与愿违。我的意思是,伙计们,美好的结局曾经近在咫尺。”他等着大家消化好刚刚的话。安德鲁没想到这对他的打击如此之大。“但是,”卡梅伦继续说,“我相信我们第二次会成功的,所以我们再办一次聚会看看结果如何,怎么样,团员们?梅瑞狄斯自愿主持第二场聚会,这很好,安德鲁,你负责下一场。”

安德鲁的脑中瞬间浮现出厨房墙壁上的污渍、破破烂烂的旧沙发,还有家人的集体缺席,他狠狠地咬着脸颊。

卡梅伦并没有放过他们,而是针对预算和目标的问题喋喋不休地讨论着,随后讲了一个他跟克拉拉在超市中找不到彼此的极其无聊的故事来取悦大家后,才放他们回到各自的办公桌前。没过一会儿,佩姬给安德鲁发来一封电邮。“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刚刚开会,我一直都在疑惑他们是否还拍了《北部的阴道2》。”

“那你要先看看第一部补个课吗?”安德鲁回复道。

一分钟后,他同时收到两封电邮。第一封来自佩姬:“哈!极有可能。噢,对了,我忘了回答你了:好啊,去吃晚饭啊。去哪儿吃呢?”

第二封的发件人地址非常陌生:“我要给你写多少封信,你才能有种回复我呢?或者你忙于计划如何花掉萨莉的钱,没工夫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