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怎么了?”卡尔说,“你觉得不对吗?得了吧,安德鲁,反正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陪过她,也不理会她因此受了多少伤。”

不是这样的,安德鲁想要辩解,是她先离我而去的。

“事情很复杂。”

“噢,我都听说了,相信我,”卡尔说,“实际上,萨莉时时刻刻都在提到那件事——一次又一次,循环往复,拼了命地想要跟你和解,想让你在乎她,最起码别再恨她了。”

“恨她?我不恨她,这太荒唐了。”

“噢,是吗?”卡尔的眼中又闪过一丝怒意,他一步步走近安德鲁,逼得安德鲁倒退下了几级台阶。“所以,你对她明显‘抛弃’你去美国的事实那么不介意,以至于都不愿意再见她一面了?”

“那个,不,不是的——”

“而且她一连几周——实际上是连着好几个月——试图想要向你伸出援手,帮你梳理生活时,你这个固执鬼一再拒绝她的好意,即便你清楚得很,这会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卡尔握紧拳头遮住嘴,清了清嗓子。

噢,天哪,千万别哭。安德鲁默念。

“卡尔,这……这很复——”

“你再他妈的敢用复杂这个借口,”卡尔说,“事情本来很简单。萨莉从来都没有真正快乐过,安德鲁。从来没有,就是因为你。”

安德鲁滑下了一个台阶,差点摔倒。他趁机转身迅速走下了楼梯。他必须远离这里,越远越好。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安德鲁心里边这么想着,边重重地甩上了前门。但即便离开了那个地方,在返程的火车上,方才的疑虑一直折磨着他,并且越来越强烈。卡尔说的是不是有点道理呢?萨莉真的是因为他们的关系而伤心欲绝,身体健康日益下滑吗?这种猜测太痛苦了,他一想到便心如刀割。

屋里的灯都关上了,电脑屏幕的光刺痛了安德鲁的眼睛。“修补匠亚历”论坛上的头像——一只哈哈大笑的跳舞番茄——平时惹人发笑,今晚看上去却充满了恶意。

安德鲁强迫自己看着屏幕上不断打出又删除的字,一次又一次,多得数不过来。

我今天亲手埋了我的姐姐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着,像是在期待他下一步的举动。他移动着鼠标,直至光标停在了“发布”的按钮上,但马上把手抽了回来,伸向了他的塑料杯,里面装满了泡沫丰富的啤酒。他喝酒是想找回当时在酒吧与佩姬共饮时的温暖,就在卡梅伦笨拙地宣告爆炸性新闻之前的那种感觉,可此刻,他只感到太阳穴不停地颤动,隐隐作痛。他坐直身子,腿被裤子口袋里的剃须刷毛刺到了。凌晨三点。卡尔的话在脑中回荡,他俩的对峙仍清晰得可怕。放在现在,他会用什么来抚慰自己爱的人呢?温柔的话语?泡杯茶?在这个时刻,家人就是一加一大于二的存在。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屏幕。如果他刷新页面,或许能蹦出“砰砰67”“修补匠亚历”和“宽轨吉姆”的发现了某种限量版的车型或站台、天桥的成千上万条留言。他们算是安德鲁最亲密的朋友了,他却无法向他们袒露心声。这实在是太困难了。

他的手指摸向了删除键。

我今天亲手埋了我的姐姐

我今天亲手埋了我的

我今天亲手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