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媒体开始报道斯诺登的泄密事件时,米尔斯突然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她在自己的博客上写道:“我的世界突然敞开,又突然关闭。我像是迷失在海上,身边没有指南针。我流着泪水,一边打着字,一边回想一路陪我走过的人,那些和我一起欢笑、一起牵手的人,那个我最深爱的人以及那些我来不及说再见的人。”很显然,米尔斯对斯诺登的突然离开感到非常痛苦,由于泄密事件,他们的婚事也没有希望了。
斯诺登之所以会选择藏身香港,一方面,香港法制完善,承诺保障言论自由,而且,香港人一直有街头游行、表达自己观点的传统,网络、媒体也非常自由。某种程度上,香港特区政府和许多西方国家政府的关系是独立的,他相信,香港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能够并愿意违抗美国命令的地区。
公开材料后,斯诺登藏身在香港的一家豪华酒店——尖沙咀的美丽华酒店(themirahotel),抵港之后,他只外出过三次,连吃饭都在房间里,不过,酒店的费用让他身上的现金所剩无几。没过几天,他就收到了一张大额催款单,这些只是房费和餐费的数额。由于担心美国的情报人员对他进行窥探,斯诺登用枕头堵着酒店房间的门缝,防止被窃听,他还用一个红色的罩子罩在他的头和笔记本电脑上,然后再输入自己的密码,以防止任何隐藏的摄像头拍摄到它们。
滞留酒店期间,斯诺登陷入了极度焦虑不安的状态,即使是酒店的火警响了,他都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去,害怕是情报人员为了抓他制造的陷阱。在常人看来,斯诺登的行为有些像妄想狂,只有他自己知道,作为世界上最强大的政府和拥有最庞大监视网络的国家安全局,想要找到他并非难事。在此之前,国家安全局的官员已经两次前往他在夏威夷的住处,并且和他的女友联系,尽管他们这样做的原因是他旷工而不是文件泄密。
当他公开的文件成为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电视、网络、报纸上都是关于他的信息时,相信特工们的工作效率会更高。相比自己的安危,他更担心自己的家人。斯诺登说:“我的家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最大的担心就是他们会跟踪我的家人、朋友、我的合作者,任何与我有一点点关系的人……我将带着这种担忧度过我的余生。”
担心归担心,从斯诺登决定向公众披露绝密文件的那天起,他就决定要公开自己的身份,他说:“我没有想要隐匿自己的身份,因为我没有做错。”这一公开也让斯诺登的名字加入了丹尼尔·艾尔斯伯格、布拉德利·曼宁等美国历史上的告密者行列。为此,斯诺登表示,“如果联邦政府的秘密法律、不公平的赦免和不可阻挡的行政权力被公之于众,我就满足了”。
斯诺登曾经认为,互联网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发明,当他还是青少年时,曾经花数天的时间向人们描述自己从未经历过的各种情况。当他了解了互联网的本质,看到国家安全局在监听项目上所做的费时又费力的工作时,他觉得互联网的价值、基本的隐私因为监听而受到破坏。斯诺登说:“我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英雄,因为我所做的是维护自身利益:我不想生活在一个没有隐私的世界,不想生活在一个不给知识探索和创造力留空间的世界。”曾经有人问他,为什么要放弃高薪的工作和舒适的生活?斯诺登说:“有比金钱更重要的事情。如果我是为了钱,我可以把这些文件出售给任何国家,得到非常多的钱。”
就在外界舆论炒得沸沸扬扬时,维基百科的网友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儿。斯诺登在维基百科中的描述从“持不同政见者”变为“卖国贼”,词条修改者的ip地址来自美国参议院,但是维基百科无法确认修改者是参议员、普通工作人员还是实习生。根据维基百科的规定,任何用户都可以修改词条,但是修改者的ip地址会被自动记录,以便识别修改者身份。针对参议院的这一行为,民众普遍持反对的态度,一名美国网友甚至愤慨地说:“他在帮我们,而不是害我们。”针对关于他到底是英雄还是叛徒的讨论,斯诺登说:“我既不是叛徒,也不是英雄。我只是个美国人。”
尽管斯诺登一再肯定自己行为的正义性,他还是非常担忧自己的未来。6月21日,美国联邦检察官对斯诺登提起三项罪名的诉讼,分别是“盗窃政府财产”、“偷窃未经授权的国防资料”和“蓄意向未经授权之人透露机密资料”罪。按照《反间谍法》的规定,这三项指控每项都可能判处最长达10年的刑期,三项加起来就是30年。
与此同时,斯诺登的护照被吊销,虽然他的美国公民身份没有受到影响。美国政府向香港发出临时拘捕令,要求拘捕斯诺登,还要求其他国家不要让斯诺登入境。此时,斯诺登也下了“绝不回美国”的决心,他曾经表示,冰岛或许是他的理想选择,因为冰岛是世界上互联网最自由的国家。冰岛一家言论自由倡导组织——国际现代媒体协会(immi)也发表声明,愿意为斯诺登提供法律建议和获得政治庇护的援助。然而,冰岛驻华大使却说,冰岛无法为斯诺登提供庇护,按照法律要求,庇护申请人必须身处冰岛境内。
此外,身处厄瓜多尔驻英国使馆的维基解密创始人阿桑奇也给斯诺登支招,建议他申请去坚持反美的拉美国家避难,也可以去经常和美国唱对台戏的俄罗斯。阿桑奇在电话记者会上说,维基解密正在协助斯诺登前往冰岛避难,他也会协助斯诺登公开更多机密情报,不过,这位自身难保的告密者能起到多大作用就未尝可知了。
操心斯诺登未来的媒体也为他勾勒出一条逃亡路线:香港——莫斯科——哈瓦那——加拉加斯,很显然,流亡的难度看起来比预想的要高很多。在香港滞留一个多月后,6月23日,斯诺登登上了飞往莫斯科的飞机,不过,这并不是他的终点站,他的国际流亡之路或许才刚刚开始。
三斯诺登冲击波
斯诺登在香港停留两个星期后,他的去向成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不能说斯诺登从来没有考虑留在香港,而是奥巴马政府根本没有打算让他在香港长期隐藏下去。在要求香港引渡斯诺登一天后,奥巴马政府私下向香港特区政府施压,要求港府尽快将斯诺登逮捕,并引渡回美国。
按照香港立法会委员的说法,由于香港与美国存在引渡协议,香港不可能为斯诺登提供政治庇护。但是,斯诺登可以向联合国驻港难民专员公署申请政治难民身份,或写信给行政长官声称自己是政治犯,如果获得批准,特区政府是不会递解政治犯出境或回国的。在等候审批期间,也不会把申请者递解出境。即使香港配合美国引渡斯诺登,首先要特区行政长官同意警方的拘捕,之后将逃犯交给香港法庭,当然,美国也可以申请临时拘捕令,以禁止斯诺登出境。
很显然,斯诺登低估了在香港可能遇到的困难。他相信香港是治理良好、法治受到尊重的地方,他可能得到法律的保护,但是实际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如果他继续留在香港,即使不会被递解出境,也要面对持续数年的复杂的司法程序。为了避免因此引发的漫长官司,斯诺登还是选择了离开。
实际上,美国政府早前已经向香港特区政府要求对斯诺登发出临时拘捕令,由于美国政府的文件并不符合香港法律要求,因此,香港政府要求美方提供更进一步的资料。特区政府在没有获得足够资料处理临时拘捕令的情况下,并不能限制斯诺登离开。于是,斯诺登于6月23日10∶55乘坐俄罗斯航空公司(aeroflot)su213航班飞往莫斯科。
由于斯诺登没有获得俄罗斯的签证,因此下飞机后,不能离开机场进入俄罗斯境内,也就是说,他需要从莫斯科中转,接着飞往下一个国家。据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的工作人员透露,斯诺登将于莫斯科时间6月23日上午抵达莫斯科,由于当天没有飞往哈瓦那的航班,斯诺登或许会在第二天中午乘坐su150飞往古巴的哈瓦那,当天再转机飞往委内瑞拉的加拉加斯。
就在离开香港的前一天,斯诺登再次爆料,美国国家安全局曾入侵中国移动公司,以获取数以百万条的手机短信信息。国家安全局深知,在中国内地,短信是首选的通信工具,广泛用于普通民众和政府官员的正式工作交流与闲聊。根据官方的统计,2012年,中国人进行了9000亿次短信交流。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移动网络运营商,中国移动拥有用户7.35亿,中国联通和中国电信分别以2.58亿和1.72亿排在第二、第三位。如果斯诺登的说法属实,中国人在美国政府面前就变成了赤裸裸的透明人,生活中的任何细节、隐私都被窃取或盗用。
此外,国家安全局还持续攻击过清华大学的主干网络以及电讯公司太平洋卫星电视网香港总部的计算机——这家公司拥有特区内最庞大的海底光纤电缆网络。斯诺登说,他共享的资料可以证明,清华大学曾遭到黑客攻击,并且一直是黑客活动的目标。清华大学是中国第一家互联网骨干网和世界上最大的国家研究中心,同时还是中国教育和科研计算机网所在地,一旦被黑客侵入,数以百万计的互联网数据都会被盗取。
在中国政府和香港特区政府纷纷向美方致函正式要求解释的同时,斯诺登本人已经搭上飞机,离开香港。此前,美国政府已经吊销了他的护照,不过,由于通知未能及时到达香港,机场海关并没有理由扣留他。当斯诺登乘坐的su123航班降落在谢列梅捷沃机场时,蜂拥而来的记者想要第一时间见到“叛国者”的真面目,在众目睽睽之下,斯诺登竟然玩起了捉迷藏。
su123航班上的乘客先后从通道中走出来,斯诺登却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按照俄罗斯的签证条例,斯诺登可以在机场停留超过24小时。有消息说,他可能去厄瓜多尔寻求政治庇护,因为厄瓜多尔大使馆的两辆打着国旗的外交车停在了谢列梅捷沃机场的f航站楼门前,斯诺登下飞机后,也将从f航站楼出来。人们以为,专门赶到机场的厄瓜多尔驻俄大使至少会在见到斯诺登后搞个记者会,透露一些细节,结果,斯诺登根本就没有现身,厄瓜多尔的大使则玩起了“沉默是金”。
同时,另外一条消息说,由于斯诺登没有俄罗斯的入境签证,他只能在国际机场的中转区等待下一次航班,他的下一个目的地应该是古巴首都哈瓦那,那趟航班是su150次,将在莫斯科时间6月24日14∶05起飞。为了能够一睹斯诺登真容,许多记者都购买了机票,虽然票价是32584卢布(相当于6300元人民币)。为了拿到这条大独家,所有人都不计成本了。
由于各国记者的疯抢,su150次航班变得一票难求,没有买到机票的人垂头丧气,搞到机票的人则洋洋得意,满心欢喜。飞机起飞之前,su150航班接上了单独的登机通道,还增加了许多俄罗斯边防人员,航空公司对这趟航班的乘客进行了附加的安检措施,一切细节证明,斯诺登肯定会登上这趟航班。
准备好摄像、录像设备的记者们翘首以待,希望能第一时间拍到斯诺登的镜头,甚至有人打探到,斯诺登的座位是17a,与他同行的维基解密发言人、阿桑奇的助手莎拉·哈里森是17c。结果,直到飞机起飞,记者们也没有找到斯诺登——他根本就没上飞机。刹那间,所有记者都傻眼了,这时他们才明白,原来这是斯诺登的“金蝉脱壳”之计,而坐上飞机的30多名世界各大媒体的记者,只好先去加勒比海旅行一趟了。
至于斯诺登当晚到底身在何处,至今有许多猜测。有人说,厄瓜多尔外交官将斯诺登接走,住在了厄瓜多尔驻莫斯科大使馆里。按理说,斯诺登没有俄罗斯签证,是不能离开机场的,如果外交官的车辆直接从停机坪接走斯诺登,然后直接去外国使馆,并不算踏上俄罗斯领土,这个做法勉强能说得过去。不过,也有人猜测,斯诺登当晚住在机场中转区的胶囊旅馆里,并没有进入俄罗斯境内。
6月25日,在芬兰访问的俄罗斯总统普京对斯诺登一事发表了声明,证实了斯诺登依然身处机场中转区的说法,并强调他没有跨入俄罗斯国境。此后,美国政府开始向俄罗斯施加压力。白宫发言人杰伊·卡尼说,希望俄罗斯政府将斯诺登驱逐回美国;国务卿约翰·克里则呼吁俄罗斯能够冷静下来,因为与美国眼中的逃犯为伍,对俄罗斯没有任何益处。针对美国的要求,普京表示拒绝,因为美国和俄罗斯之间并没有引渡协议,“他现在仍在机场过境区,是一名过境旅客。斯诺登是自由的,他越早选择最终目的地对他以及对俄方越有利。”
6月26日,斯诺登到达莫斯科的第三天,依然没有人收到他要离开的消息,斯诺登到底在哪里?这是所有人的疑问,而能回答上来的人却少之又少。早在6月21日时,冰岛的富商奥拉维尔·维格尼尔·西居尔温松曾对媒体说,他已经准备好了私人飞机,只要冰岛政府批准,他就让飞机载斯诺登前往冰岛。而冰岛政府方面说,他们并未收到斯诺登申请避难的请求。当然,作为和美国关系友好的西方国家,斯诺登如果前往冰岛,美国政府也会通过各种渠道施加压力,迫使冰岛交出斯诺登。
在谢列梅捷沃机场中转区滞留一个星期后,斯诺登好像人间蒸发一样,行踪依然不明。最开始,俄罗斯的态度是希望斯诺登快点离开,一时间,斯诺登又没有地方去,如果长时间停留在机场,他很可能成为一名“机场难民”。一位俄罗斯自由民主党领袖就质疑了斯诺登待在机场的合法性,“他是谁?美国人?他没有护照,是个没有身份的人”。他预言,斯诺登为此可能会在转机区停留10年。
长久以来,谢列梅捷沃机场就像是一个国际难民营。除了斯诺登,那里还滞留着来自阿富汗、索马里等多国的难民,一代又一代的难民在机场建立了他们的聚居地,在机场f航站楼二楼隐秘的角落里,他们铺上硬纸板,直接睡在地上,他们在机场卫生间洗漱,靠同情他们的人的捐赠维持生活。
历史上最著名的难民,当属好莱坞电影《幸福终点站》的原型卡里米·纳瑟里,他因为被伊朗开除国籍,又在法国丢失了证明自己难民身份的文件,不得不在戴高乐机场居住了18年。如今,斯诺登的处境和纳瑟里有些相似——他躲过了美国的追捕,却落得无处可去。如果没有国家肯为他提供政治庇护,谢列梅捷沃机场将是他的避难所,同时也是他的监狱。
7月2日,维基解密披露斯诺登已经向19个国家提出政治避难的申请,其中包括俄罗斯、德国、法国、奥地利、芬兰、冰岛、玻利维亚、委内瑞拉、厄瓜多尔、中国、印度和古巴。当天,斯诺登又放弃了向俄罗斯政府的申请。除了一些国家要求申请者在领土范围内之外,玻利维亚、委内瑞拉和厄瓜多尔表示会考虑斯诺登的避难申请,印度、巴西明确拒绝申请,其他国家则用委婉的方式表示了拒绝。
至于俄罗斯方面,政府官员并没有透露他们有逮捕斯诺登的意图,总统发言人佩斯科夫表示,俄罗斯从来没有向任何国家交出任何人,现在和将来也都不会交出任何人。俄罗斯不会把斯诺登交给美国那样使用死刑的国家。随后,普京提出了允许斯诺登入境的要求:他应当停止损害我们的美国同伴。
7月12日,在机场藏身三个星期的斯诺登终于露面了。之前,国际媒体一直在研究6月11日那趟飞往哈瓦那的飞机是否因搭载着斯诺登而偏离航线,最新一期的《时代》周刊则在猜测斯诺登是否已经住进了莫斯科郊区的漂亮别墅,享受着俄罗斯特工的照顾。就在众说纷纭之时,斯诺登在莫斯科机场约见了“大赦国际”、“人权观察”、“透明国际”等多名国际组织驻俄代表和俄罗斯律师,宣布他即将向俄罗斯申请政治避难。
斯诺登并没有打算留在俄罗斯,他希望在前往拉美国家之前,能够离开机场中转区,为此,他选择再次向俄罗斯政府递交政治避难的申请。对于谢列梅捷沃机场的生活条件,斯诺登没有表示不满,“这里一切都很好”,他只是觉得行动自由受到了限制,希望能够获得更大的活动空间。对于斯诺登的避难申请,总统发言人佩斯科夫提出了两个条件:一是不可以继续伤害美国利益,停止伤害美俄关系的泄密行动;二是必须由他本人提出。这和早前普京总统提出的要求一致,对此,斯诺登在记者会上做出了承诺:在避难期间他不会从事伤害美国的行动。
7月16日,斯诺登正式向俄罗斯移民局提交了临时避难申请。申请的初步审核需要七天时间,审核通过后,他会拿到一张入境许可证,届时,斯诺登就可以离开机场中转区,到莫斯科租住一家宾馆或者一间公寓,他也可以住在俄罗斯联邦的任何地方。
几天后,俄罗斯联邦移民署给斯诺登颁发了入境许可证,斯诺登也从机场中转区的酒店退房。斯诺登的律师库切利纳说,由于俄罗斯政府的官僚作风,一些相关文件还没拿到手,要再等一等。当天,他给斯诺登带去了衣服,还有一些书籍,包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按照常规流程,避难申请可能要三个月才能通过,一旦临时避难申请通过,斯诺登可以在俄罗斯停留一年,到期之后继续申请。如果避难申请被拒绝,斯诺登还可以上法庭打官司。
8月1日,斯诺登在律师的陪同下离开他停留一个多月的谢列梅捷沃机场国际中转区,进入俄罗斯境内。在巧妙地躲过一大群媒体记者的包围后,斯诺登坐上了出租车,终于可以和机场狭窄逼仄的胶囊旅馆说再见了。之后,斯诺登在维基解密的网站上公布了一份声明,感谢俄罗斯为他提供庇护,同时批评奥巴马政府“不尊重”法律。
美国媒体调侃斯诺登说,他虽然放弃了美国天堂般的生活,却选择了一座魅力无穷的城市——莫斯科,对于爱吃日本料理的斯诺登来说,莫斯科寿司或许会让他拍手称赞。一位推特网友则建议斯诺登入境第一站应该是莫斯科的传奇脱衣舞俱乐部“饥饿鸭子”——尽管这家店已经停业。
担惊受怕了两个多月的斯诺登可能还没有心情找乐子,未来的时间里,他必须找到一份工作来养活自己。在机场滞留期间,他的经济已经陷入了困境,毕竟,机场的咖啡馆实在太烧钱了。随后,俄罗斯强力部门(包括国防部、内务部和国家安全机关)的工会主席阿列克谢·洛巴列夫说,他们收到了斯诺登发来的寻求工会保护的电子邮件。作为同行,洛巴列夫认为不应该见死不救。他们将为斯诺登提供一些生活必需品,此外,斯诺登正在学习俄语,有不少俄罗斯机构愿意为他提供职位。一些莫斯科市民主动联系工会,希望为斯诺登提供一些帮助和服务,女性倾向于为其提供住房或者和他结婚,男性则愿意为他提供直接的经济援助。
俄罗斯社交网站vk的创始人帕维尔·杜罗夫说,他欢迎斯诺登到圣彼得堡加入vk的“程序员梦之队”,不过,这位俄罗斯商人看起来不太靠谱,他曾经把大把的现金从办公室窗口扔出去,只为了愉快地看着路人你争我抢的场面。因此,他的邀请可能完全出于自己一向的表演欲,而不是真心之邀。
是决定在俄罗斯安心地待一年,还是趁机继续向拉美国家申请避难,找到一个一劳永逸的去处,对此,斯诺登表示犹豫。此前,三个拉美国家——委内瑞拉、玻利维亚、尼加拉瓜表示可以考虑为斯诺登提供庇护,不过,他也有可能长期留在俄罗斯。就在不久前,玻利维亚总统莫拉莱斯的专机因被怀疑藏匿斯诺登而被多国拦截——当然是来自美国的压力。
对于斯诺登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出于安全的考虑,他或许会打消前往拉美国家避难的念头。根据俄罗斯移民法,斯诺登在避难期间与其他俄罗斯公民享有同样权利,甚至可自由穿越国家边界,但由于美国已经吊销了斯诺登的护照,他无法凭借临时避难文件离开俄罗斯。
斯诺登可以获得一个临时的安身之所,对于远在美国的父亲朗尼·斯诺登来说,也是莫大的安慰。自从斯诺登在香港公开“棱镜计划”的机密文件开始,父亲就在密切关注着新闻动向和斯诺登的情况。8月11日,朗尼·斯诺登和他的律师鲁斯·费恩接受了一家电视节目的专访,在节目中,朗尼感谢俄罗斯政府保证了斯诺登的安全,并且透露,他们已经拿到了签证,定好了日期,即将前往俄罗斯探望斯诺登。朗尼从斯诺登的律师那里得知,他已经安全,同时也精疲力竭了。他需要一段时间恢复精力,考虑下一步计划,当然,他也非常需要家人的安慰。
此前,fbi曾经联络朗尼,承诺帮助其前往俄罗斯,条件是劝说斯诺登回国认罪,这一提议被朗尼拒绝了。他曾经希望斯诺登能够在法庭上与间谍罪等指控斗争到底,让美国人民知晓全部事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事情搞得像一出政治闹剧。不过,看到美国对斯诺登做出的政治迫害,他改变了想法,“若返回美国,等待他的将是不公的法庭以及如同布拉德利·曼宁一样在监狱内遭受酷刑并被判处终身监禁的下场”。
针对俄罗斯收留斯诺登一事,美国参议员格拉汉姆对媒体说:“希望我们可以追他到天涯海角,将他绳之以法,同时让俄罗斯人知道,窝藏这家伙是要付出代价的。”西方媒体也纷纷猜测,这一行为必然是普京在背后指使的。随后,普京的发言人佩斯科夫表示,俄罗斯政府从未和斯诺登接触过——由于缺乏法律依据,俄方不会对斯诺登采取行动。
总统普京承认,俄罗斯为斯诺登提供临时庇护,必然会让美国政府感到愤怒。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最好不要愤怒,应该共同忍耐,寻求解决方案。从普京异常友好而严谨的做法来看,这也是俄罗斯的无奈之举。普京对媒体透露,早在香港时,斯诺登已经和俄罗斯的外交代表们取得联系,普京从驻港外交官那里得到的消息是“有一名情报机构职员,他在争取人权和传播信息的自由”。
不过,在斯诺登的飞机降落前两个小时,普京才知道这位泄密者正在前往俄罗斯的路上。普京推说,斯诺登之所以会选择飞往莫斯科,都是美国情报部门的错。如果他们不是向其他国家施压,让大多数国家不能接纳他,或者不允许他乘坐的飞机经过领空,斯诺登或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撇开政治立场,普京本人觉得斯诺登是一个奇怪的年轻人,“我不理解他在想什么。他打算怎样构建自己的未来生活?原则上他令自己陷入了一个极其困难的境地。下一步他会做什么,我甚至无法想象”。斯诺登曾希望俄罗斯和他一起战斗,普京则回复他说:“我们不会与他一起战斗,让他自己战斗。”至于会不会因为斯诺登和美国总统奥巴马交恶,普京称赞奥巴马是一个实在、公事公办的伙伴,“他想要的东西明确,他的立场也明确,他倾听持另一立场的人的声音,因此和他交谈很容易”。
随着斯诺登走出莫斯科的谢列梅捷沃机场中转区,“棱镜门”开始逐渐淡出公众视线,至少在未来一年的时间里,人们不用担忧斯诺登的安全。这时,报道“棱镜门”的英国《卫报》记者格林沃尔德却进入了人们的视野。2013年6月,《卫报》上刊登的关于“棱镜门”的文章都是他根据斯诺登提供的文件撰写的,监听事件曝光后,陷入尴尬的英国情报部门开始关照格林沃尔德身边的人。
一开始,是他的同性伴侣,28岁的巴西人米兰达。他在伦敦希斯罗机场转机时被警方拘押长达9小时。根据英国2000年颁布的《反恐法》第七条,警方可以对所有可能发动恐怖袭击的嫌疑人进行问询,以确保其不会威胁公共安全。自从《反恐法》颁布以来,大多数人接受问询的时间少于一个小时,被扣留6个小时以上的人只有0.06%,更重要的是,警方并不是怀疑米兰达和恐怖组织有关系,而是询问他关于报道“棱镜门”的事、《卫报》供稿者的情况和所携带电子设备的内容。
后来,英国《卫报》的总编辑拉斯布里杰也受到了政府高层的威胁,要求他销毁或者归还所有与“棱镜门”有关的文件。很明显,这是英国为其盟友出头,希望销毁“棱镜门”的有关证据。虽然事后英国、美国纷纷以“不评论”、“不知情”来回避问题,试图给人置身事外的印象,但人们对他们的目的仍然表示怀疑。
这位格林沃尔德也不是软柿子。在早年担任律师的时候,格林沃尔德就在博客上抨击美国的《爱国者法案》,其后,他又在自己的书中抨击布什政府和他的反恐政策,一直以来,尖锐的观点、严苛的批评就像是格林沃尔德的标签,这也让他的记者生涯毁誉参半。格林沃尔德似乎从来没有后悔自己的行为,尤其是报道“棱镜门”之后,他认为,记者就是要报道当权者的所作所为,同时为他们的行为设限,不能让他们为所欲为。
几个月来,斯诺登一直活在恐惧、担忧和不安之中,从来没过上好日子,进入8月,瑞典却给他送来了一则好消息。8月23日,瑞典于默奥大学的社会学教授史蒂芬·斯瓦尔福什为斯诺登写了推荐信,他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的提名。斯瓦尔福什在推荐信中评价斯诺登说,他不惜个人巨大代价的英勇努力,揭露了监控活动的存在及其规模,他的行为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更安全了一些,同时也证明个人可以捍卫基本的权利和自由。如果斯诺登能获奖,将恢复诺贝尔和平奖的公信力,因为2009年美国总统奥巴马获得这一奖项,引来了民众的不满。
按照规定,诺贝尔和平奖的提名最晚于每年2月1日提出,然后评审会在3月至8月期间筛选提名。因此,斯诺登可能来不及在2013年得奖。一旦获奖,斯诺登将成为诺贝尔和平奖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得主,由于斯诺登2014年的去向尚不明确,他也可能无法亲自前往挪威奥斯陆领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