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双人舞一样,情感勒索不是独角戏,如果没有另一方的主动参与,情感勒索是无法发挥作用的。
我知道,受害者的感觉不是这样的,我也知道人们都会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因为关注别人做了什么,总比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容易。但是为了打破这种情感勒索的依存关系,我们必须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找出那些不知不觉中引导我们置身于情感勒索情境中的要素。
请记住,当我谈到“主动参与”时,并不是在暗示是你诱发或造成了这样的事件,而是你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了。或许你根本没意识到某人的要求是不合理的,你可能只是在尽一名好太太、好员工或是孝顺儿女应尽的职责,你不加质疑地对另一方的要求照单全收,只是因为这是社会为你制定的行为规范。
或者,你已经发现了情感勒索的存在,却无法进行反抗。因为情感勒索者向你施加的压力激发了你的固定反应,让你采取自动或本能的行为。但请记住,并非所有人都会屈服于情感勒索,如果你选择屈服,我会分析你这样反应的原因和理由。首先,请思考下列问题。
面对情感勒索者对你施加压力时,你是否:
• 对自己屈服于他们的要求而感到生气?
• 常常有挫败感,心怀怨恨?
• 如果不答应别人的要求就会有罪恶感,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 担心如果自己不让步,会损害与对方的关系?
• 即使有别人可以帮忙,但你总是大家唯一的求助对象?
• 相信自己对别人的责任,比对自己的责任更重要?
只要以上问题的答案有一个肯定的,你面对压力的方式就会为情感勒索塑造出一种完美的环境。
情绪键
为什么有些人无论有多聪明、多理智,就是无法抗拒他人的情感勒索,而其他人却能轻易地抗拒?答案就在于我们的“情绪键”,也就是人体内促使情绪形成的神经束。每一个情绪键都像电池一样,隐藏着丰富的情绪,例如愤恨、罪恶感、不安感和脆弱等。它们是我们的软肋,是由我们基本的性格气质和幼年时的经历共同形成的。如果仔细观察的话,每一个情绪键都能鲜明地体现我们人生中的层次,比如别人是如何对待我们的,我们内心深处如何看待自己,甚至过往经验如何对自我造成影响。
储存在情绪键里的情绪和记忆可能一直让我们隐隐作痛,当如今生活中的某些事件勾起某些被长期掩盖的记忆时,它们能激起足以凌驾于思考和逻辑之上的反应,抽取被长久储存的情绪,并久久不散。
人们或许无法回忆起到底是哪些记忆及经验形成了目前的情绪键,而且对我们做出某些行为的复杂动机而言,其原因和结果可能也并不清晰。但是,如果你对我们丰富的情感和经历的去向感兴趣,不妨探索一下自己的情绪键,也许会因此更了解自己。
为情感勒索者提供路径
长期以来,情绪键一直左右着我们的情绪,使许多人的生活都绕着它打转。不过事实上,人们在面对情绪键的话题时,最常采取的却是“不计一切代价敬而远之”的态度。我们可能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但这种回避的态度却在无形中揭露了我们隐藏的自我。因此,当我们小心翼翼地绕开情绪键时,我们也在将我们的这些弱点暴露无遗,那些熟悉我们的人会清楚地看到这一切。
我们都清楚我们周围的人对什么敏感,因为他们害怕、生气或忍气吞声的时候,我们都看在眼里。但通常,我们都对他们充满同情心,不会利用这些观察结果来操纵他们,以达到自己的目的。情感勒索者在感到安全时也不会这样做,但当他们遭到拒绝时,那种担心失去的恐惧感便会一下子涌上心头,让他们完全抛弃同情心,转而利用他们对我们的全部认知来保证他们的要求得到满足。
易受情感勒索控制的人
人们为了不使自己轻易地被情绪键操控,发展了一系列人格特质。但因为这些特质是我们性格的一部分,所以一开始,我们注意不到它们在抵抗我们恐惧的事物。但只要仔细观察,我们会发现这些特质和情绪键有着密切的联系。讽刺的是,正是这些为了保护我们而存在的特质,让我们更易受到情感勒索的控制。它们包括:
• 过度需要他人认可
• 过分害怕他人生气
• 不计代价维持和平
• 容易为他人负过多责任
• 频繁质疑自我
以上特质如果适度,基本上都没有坏处。事实上,如果这些特质没有走到极端的话,其中有些甚至是积极、受到推崇的。然而,一旦它们开始控制我们,和我们智慧、自信、坚定、思维缜密的部分冲突时,就会使我们变得易受他人控制。
我们审视这些特质及其引发的行为模式时,请留心观察,受害者的行为在多大程度上只是对过去经历的反应。也请注意一下,受害者深信能保护自己的行为模式,在多大程度上会对他们造成反效果。
追逐认可者
希望在意的人认可自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因为我们都想得到积极的回应。然而,当我们像上瘾般渴望这种感觉时,就向情感勒索者提出了邀请,他们很容易乘虚而入。
还记得前面提到的咨询者莎拉吧?她总是必须不断地向男友弗兰克证明她的忠诚,每当她通过考验时,便会沐浴在男友的赞美中;但只要她稍有反抗,弗兰克就会收回赞美,让她痛苦难当。因此,她必须持续屈服于弗兰克的压力,以源源不断地得到赞美,即使他要求她做些违背原则的事。
我受不了弗兰克对我失望。如果我说周末不想给小屋刷漆,他就会摇摇头,走到门廊上。我追出去以后,他就会说不敢相信我这么幼稚,简直像被宠坏了一样。这让我害怕,让我根本无法坚持我的立场,我只好走进房里穿上旧衣服,拿起刷子,他才会对我微笑,再给我一个拥抱。这个时候,我才会如释重负。
莎拉“纠正”了自己的行为。渴望甚至要求认可是很正常的,但追逐认可者指的是需要源源不断认可的人。对他们来说,如果得不到认可,便意味着失败。如果别人不认可他们,他们就不会认可自己,他们的安全感几乎完全建立在外来的认可上。追逐认可者的格言是“如果我得不到赞同,那我一定做错了什么”。或是更糟的“一定是我哪里不好,别人才会不认可我”。
莎拉表示,当弗兰克生她的气时,她感到痛不欲生,这反映出了她对认可的需要以及得不到认可时的恐惧。这样的恐惧和儿童的恐惧异曲同工,对孩子来说,失去认可的结果是灾难性的。“如果我做了爸爸(或妈妈)不喜欢的事,爸爸就会对我生气,不再爱我,甚至离开我,那我就会孤零零的,会死。”
莎拉渐渐发现,她将别人的赞美视为生命动力来源的主因并不是父母的影响,反而大多是祖母的作用,她的祖母以前常常在父母忙于工作时照顾她。
天啊!她真是难缠。她就住在楼下我爸妈给她准备的公寓里,每天下课后我都会到她那儿去。她总是不断批评我,说我又吵又懒,又说上帝不喜欢懒惰的女孩,这种女孩会被送走。我相信她不是有心要说这些给我听的,但我也相信在她小时候一定也有人对她说过那些荒谬的话。那些话真把我吓得半死。她曾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我从来不曾忘记——“好,更好,最好,永远不要满足,直到好变成更好,更好变成最好”。
在人格形成期,莎拉从她尊敬的祖母那里学到了很多,有些对她的人生有帮助,但大部分却是没有意义的。她发现,只要她的表现能得到祖母的赞同,她就是好女孩,也就安全了;但她也知道,对拥有完美主义性格的祖母来说,她怎么做都不够好。因此,完美对她而言一直是遥不可及的。
莎拉和弗兰克在一起的感觉是,她会无法克制地取悦他,害怕他批评她。这就是典型的追逐认可者会有的恐惧,很明显,有人按下了她的情绪键。
我们还小时,常需要照顾我们的大人给予赞许,这种影响很可能一直持续到我们能照顾自己之后。然而在莎拉成长的家庭,她是会得到还是失去爱,全凭自己的表现,因此才造就了她贪婪渴求他人认可的个性。当弗兰克收回自己的赞同和爱意时,莎拉的这种个性便会被唤醒,尽管她也知道自己无法达到每个人要求的标准,但她觉得自己必须尽力尝试。
莎拉最大的问题是太在意弗兰克对她认可与否,而玛丽亚在发现丈夫外遇后面临着丈夫希望维持婚姻的压力,此时,她考虑的是外人会怎么想。
我的家人和亲近的好友中都没人离婚,这听来似乎有点老古板,但我就是一个古板的人,并以此为豪。我不能接受自己婚姻失败的想法,更不能想象如果离开杰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别人会怎么想?我的生活会因此破碎,他和我的父母、孩子,甚至牧师都会唾弃我,他们会认为我没有勇气坚持下去,捍卫这场婚姻。
在玛丽亚努力和杰相处的过程中,家庭传统、历史和社群的压力似乎一直在逼迫着她,让她感到自己别无选择。她相信离婚背离了她的原则。而当我和玛丽亚谈过后,她才了解,以往深信不疑的信念其实一直是外界强加给她的,她拼命捍卫的甚至不是她自己的想法,她对完美家庭的定义应该远比“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婚”更广泛和深刻。
对玛丽亚而言,这样的发现让她如释重负,但她还是不愿意去深入了解并表达她在自己心底发现的真实信念,因为她必须维持亲戚、朋友和教会成员对她的认可。这位有不错的工作,把家庭打理得井井有条,养出了两个优秀的孩子,在教会和社交圈中也十分活跃的女性,只要一想到她在意的人们对她的指指点点,就像小孩一样无助。我们花了好几个星期去探究她如此渴望认可的原因,其间,玛丽亚突然想起高中一年级时发生的一件“小事”。
我一向都是公认的好学生,但在学期末的某天,我的男友丹尼提议逃掉最后一节课偷溜去海边玩,他说一定没有人会发现的。我们真的去了,之后我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几天后,我父亲突然问我有没有什么事忘了告诉他,我说没有,我父亲说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会对他说谎,便又问了我一次。
我的心开始怦怦跳,但我不敢承认。在我沉默片刻之后,父亲便用非常低沉的声音对我说,学校已经通知他我做了什么好事。我让他和家人丢脸了,当天我不但要在晚餐时向大家道歉,还要为我父亲星期天的成人教育课程准备一篇名为“诚实的重要性”的讲稿。
我感到深深的耻辱。我按他的要求做了,但我永远也忘不了那种羞辱和孤立感,就像是在脸上烙下了“骗子”标记一样。我感觉一连好几个星期,别人看我的眼光都不对,那大概是我生平最后一次逾矩。
这种惩罚有意让玛丽亚了解逃学和违反学校、家庭规则的后果,它起到了很深的作用。
我发现我从家人和社群中获得的支持很脆弱,似乎只要我不取悦他们,这种支持就会被立刻撤回,而我必须努力得到他们的认可。
这并不是玛丽亚的父亲想向她传达的信息,也并不恰当,但玛丽亚却奉行终生,用他人的认可来衡量自己的成功。因此,在抗拒杰施加在她身上的压力之前,她必须先克服扎根于心中三十多年的这个想法,因为它对她没有帮助,也无法改变她对外人的消极评判做出的回应。
只要有可能引起任何人的轻蔑,追逐认可者中最敏感的那些人甚至不愿意做出对他们而言有利的举动。举例来说,伊芙甚至不能忍受柜员对她皱眉头,因此就像大多数人一样,只要售货员的表现引起了她的罪恶感,伊芙就会打消退货的念头,她甚至无法忍受陌生人的否定。
和平主义者
许多人似乎都在十诫外加上了“你不该生气”和“你不该惹人生气”,因此一发现别人有不赞同的苗头时,他们立刻表示妥协,生怕愤怒让彼此失去理智。
当这些和平主义者的观念僵化到认为什么事都没有吵架糟糕时,他们这种在剑拔弩张的情境下寻求冷静和理智的愿望可能会产生问题。因为这会使得他们害怕和别人发生争执,即使对象是朋友,他们也害怕会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他们说服自己,退让只是暂时的委曲求全,结果好才是真的好。
理智的声音
丽兹正在和丈夫迈克尔纠缠,迈克尔是一名施暴型情感勒索者。丽兹有着午夜电台dj般的嗓音和平和的性格,以至于不了解她的人很难看出她在生气。我提到这一点时,她大笑起来。
那只是我装出来的样子罢了,是小时候从哥哥姐姐身上学到的,那些因为在妈妈生气时冲她大喊大叫的人会被打或者被罚,而那些不顶嘴的则可以逃脱。我从中学到,安抚人们就像安抚动物一样,只要温柔地安慰和交谈,不要激起他们的怒气就可以了。也因此,在工作上,同事们对我的评语总是“不慌不忙”或“在压力下也能表现良好”,所以我也自认为我像拆弹专家一样,有纾解压力的天赋。我欣赏自己的个性,一个结果是,我不怕愤怒,我知道自己可以很好地处理愤怒,不会让情绪失去控制。
当丽兹在描述自己时,她的态度是充满说服力的,因为“冷静”“温和”“镇定”“在压力下表现正常”等形容已经被她内化到性格中,所以表面上看,这些似乎是她自然散发出的特质,但很显然,她和迈克尔相处时远远不够冷静。
我之所以会爱上他,正是因为我们如此不同。他随时充满精力、个性外向直率,有着热情的一面;而我的个性则较为温和,不爱出风头。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久,但我想我总能预料到他什么时候会生气,而且从不会让他气很久,就像我之前所说的,我懂如何应对愤怒。虽然这听来有点可笑——我嫁给了一个动不动就发狂的疯子,心里其实怕得要死,却又不断告诉自己我能控制对方的愤怒!我原以为我可以,但事情却完全失去控制,我自己也是。我所做的每件事,无论是抚慰、道歉还是温存,似乎都让他更生气,而我却完全不懂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丽兹花了很多时间改进与他人相处的方式。这种方式似乎很适合她,也受到社会的高度尊崇——我们变化多端的社会喜欢那些能控制脾气的人。丽兹温柔的声音、态度和处事方法曾经成功地帮她远离愤怒,以至于她认为自己是不会恐惧愤怒的,因为她知道如何化解愤怒。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认为只要自己保持平静,迈克尔便会变好,变得通情达理。所以她告诉自己,生气没有意义,即使迈克尔的表现意味着他是个欺负人的恶霸,她也仍然会设法跟他讲道理。
然而,当丽兹发现她熟悉的技巧在迈克尔身上不管用的时候,她有种无计可施的挫折感。迈克尔不断对她施加的压力和威胁按下了一个她从未意识到的情绪键,引发了隐藏在心底的充满愤怒和冲突的童年体验。小时候,丽兹就下定决心:“不要给别人的愤怒火上浇油,要让他们冷静下来,否则他们会伤害你,甚至会抛弃你。不要做激怒他们的人。”这种想法限制了丽兹的选择,让她从来没有掌握合理表达愤怒的方法。一旦她平复他人愤怒的策略失败,她自己的愤怒与挫败感便会跟着释放出来,危机迅速酝酿。
她需要重新审视自己对愤怒的恐惧,并找出其他应对愤怒的方法,不然,她永远都会受到迈克尔这种人的伤害,而她自己压抑的情绪也更容易爆发。
愤怒的另一面
还记得第一章中提到的文学教授海伦吗?她认为男友吉姆对她而言非常完美。因为海伦对愤怒很敏感,所以她有计划地挑选那些她想相处的对象,尤其是伴侣。
我绝不跟会对我大叫的人在一起,因为我父母在我小时候相处的情况已经给我做了充分的示范。我父亲是很叛逆的人,因此他并不适合军队的生活,无法升职,入伍二十多年都只是一名文件管理员。他又不能忍受愚蠢的同事仅仅因为善于溜须拍马而得到擢升。所以,他常充满挫败感地回家对妈妈乱吼乱叫,而我妈妈也会和他争吵,接着他们就会用力甩上厨房的门,在里面吵架、乱丢东西。这真的吓坏我们小孩子了,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哥哥会跑到他房间里大哭,我们会一起推他的床顶住门,这样那两个吵架的人就不会进来了。情况更糟时,父亲会离家几天再回来。这虽然没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我真的不希望这样的事情重演,我经历过这种事,已经受够了,早已精疲力竭。
因此,当海伦长大后,她避免愤怒的方法是尽量不和会生气的人相处,而这也反映了她小时候处理这类事件的方法:跑开,躲起来,直到事情过去。但她失算的是,愤怒是人的天性,无论她如何努力,还是没办法找到一个没有愤怒的地方和一个不会愤怒的人。
我遇到吉姆时,感觉像是在天堂里,他是那么安静、温柔,常常写些小纸条给我或为我写歌,一个不折不扣的浪漫主义者。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我始终无法想象他大吼甚至摔东西的样子,于是我告诉自己就是他了。但事实上,你向往的东西未必真有你想象中好。唉,现在我总算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
或许别人会认为我怕的就是有人冲我大吼,这确实没错。但吉姆的行为却正好相反,他越生气就越安静,他不会告诉我哪里不对——事实上,他一个字都不会说。我甚至希望他能对我大叫,这样我才能知道到底哪一点让他不满。这样反而是最糟的,他一不说话,我就心如死灰。就好像我完全被隔绝在外,就好像我是在北极上漂流的一块浮冰。我实在无法忍受他用那种方式表达愤怒,因此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从那个壳里拉出来。
她如果不能逃避,就不得不向情感勒索妥协,这成了更常见的情况。
我帮海伦重新分析了这些大部分从童年起养成的应对愤怒的方式,接着将重点放在如何从生活中找到宣泄情绪的时机上,这使海伦得以改善和吉姆的关系,我在下一章中会做进一步说明。
没有人喜欢愤怒,但如果我们认为自己总是得想尽办法来避免争端,或者不计代价压制愤怒,那么我们面对愤怒时所能采取的行动的范围,便如同一条绷紧的绳子般。我们会退让,放弃自己的立场,安抚愤怒者,而这些举动同时也告诉情感勒索者,他们将能对我们予取予求。
自责者
我鼓励人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起责任,但很多人却认为自己必须为自己和他人生活中遇到的一切问题负责,即使他们和这些问题一点关系也没有。而情感勒索者需要人们的这种想法——事实上,他们还会要求我们同意接受以下观点:一旦他们不高兴,问题就在于我们,只有一切顺从他们,才能解决问题。
莫名的迁怒
伊芙的生活因为艾略特在争吵后过量服药而变得支离破碎。艾略特在医院观察了几星期后回到家,便开始责怪是伊芙带给他这些痛苦、问题和恐惧。
艾略特变得阴沉,一直责怪我,说一切都是我的错。他说:“你看,现在他们要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了,接下来我会自杀,这下你可高兴了吧!现在我有这种记录,大家都会排斥我了,我也会因为这个死掉。”这一切真是太恐怖了,我不过在坚持自己的原则,却好像给他带去了痛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无论从哪种客观标准看,艾略特的行为都是十分荒唐滑稽的,而他的指控更是毫无道理。很难想象一个像伊芙这样聪明的年轻女子,竟会将把他的话当真。但事实是,她的确深信他说的事情都会发生,而所有的错都是她造成的。
当我问到为何她会相信这种指责时,她便立刻谈到了她与父亲的关系,我们开始有所发现。她说:“我爸爸经常谈到死,我想他可能对死亡有什么执念。”接着,伊芙描述了一段在她8岁时发生的事。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它对我来说就像在昨天。爸爸开着家里那款巨大的旧庞蒂克汽车,我坐在前面。开着开着,我们停在一个十字路口前。我看着窗外其他小孩在自家院子里玩耍,父亲却突然转过头对我说:“这个世界上有用的技能,你什么都不会吧?”
我疑惑地望着他,他又说:“如果我现在突然心脏病发,你知道该做些什么吗?不知道吧?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会死在你面前。”说完他继续开车,接下来我们俩都没再开口说话,我低着头数着裙子上的点,并尽量不让自己去想任何事。
当然,那时的伊芙其实在思考,她从父亲的话里听到了指责:你已经8岁了,你本应该有能力救我的,可你没有。伊芙相信,救父亲是自己的责任,她应该有这个能力,万一父亲死了,都是她的错。对一个孩子而言,家庭是生命的全部,家庭破裂就是让孩子的世界毁灭的方式。
她说:“在我家里,所有人都相信一点:如果对爸爸不好,他就会死。而我也对此深信不疑。”伊芙父亲的行为十分怪异,对孩子而言更是吓人。然而伊芙在习惯了如此怪异的行为后,又怎能客观评判艾略特的呢?
和父亲相处的经历在伊芙心中种下了接受指责的种子,影响持续至今。虽然我们不是总能将幼时经验与成年后面对指责和情感勒索时出现的困难联系起来,但在伊芙的例子中,这种相关性却是很明显的。
阿特拉斯综合征
有“阿特拉斯综合征”的人,总是深信他们必须独自解决所有问题,并把自己的需求放在最后。就像希腊神话中反抗宙斯失败而受到惩罚的阿特拉斯一样,他们将全世界扛在肩上,要求自己对其他所有人的感觉和行动负责,希望为过去或未来的过失赎罪。
再来谈谈之前我们提过的凯伦,她在年轻时就有阿特拉斯综合征的症状,而这是父母的离异引起的。
父亲离开后,母亲似乎陷入了完全的孤独,因此我必须弥补她。因为母亲的家人都在纽约,而我们住在加州,而且她在这里只有一两个密友,所以我们相依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