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诊断:

情感勒索 苏珊•福沃德 第2页,共2页

我认识杰克和米歇尔这对夫妇已经好几年了,一直很羨慕他们美满的婚姻。虽然他们年龄相差很多——杰克比米歇尔大了15岁——但同在交响乐团工作的夫妻俩依然过得甜甜蜜蜜。有一晚,我搭杰克的便车去参加一场聚会,在回家路上,我们小聊了一番。我问杰克:“你们夫妻生活甜蜜的秘诀到底是什么?又是谁传授给你们的呢?”

杰克给的答案,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老实跟你说吧,我们之间的情况并没有那么美满,至少对我来说是如此。这件事我几乎没告诉过任何人。3年前,我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和乐团里的一位客座小提琴家出轨。虽然我们的关系并没有持续很久,但我心中的罪恶感却挥之不去。我再也无法隐瞒米歇尔这件事了,而且我知道,如果我不向她坦白,我们永远不能恢复以前那种亲密程度。所以,我做了一个对自己最好的决定,就是向她坦白,并表示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刚开始,我以为米歇尔会气得想把我杀了。她好几个星期都不跟我说话,我也搬到了楼下的书房去,但是后来,米歇尔做了个让我感到惊讶的决定。她说自己想了很久,后来终于了解,如果我们还要继续携手共度下半生,就得一起想想办法。起初她真的是气得发疯,但后来她决定跟我做个交易:她不会再提起这件事,也不会把这件事作为要挟。逼我听她要求的把柄;但如果我不能保证永不再犯,并且和她一起去接受婚姻咨询的话,我们俩是不可能一起渡过这个难关的。而且,如果我不愿给出承诺,我们的婚姻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她没办法一天到晚忍受不安全感、不确定感和疑心病的交相煎熬。

我告诉杰克,他很幸运,因为米歇尔是以一种很健康的方式来界定彼此相处界限的。以下我将列出这个过程,并且会在本书的第二部分再提出来好好讨论一番。对杰克的出轨行为,米歇尔的处理方式如下。

• 确立自身立场

• 阐明自己的需求

• 表明自己能接受的范围

• 让杰克可以自由决定是否接受这样的条件

当然,她同时坚持,夫妻俩都得接受心理咨询。

每个人其实都有权利设定自己能接受的行为范围,就像米歇尔这样。在一段亲密关系中,不与出轨者、瘾君子以及会对自己产生任何形式的危害的人为伍,是每个人的基本权利。

如果有人对我们的所作所为表达出强烈的言语及行为反应,但不带威迫也没有施压,就构不成情感勒索。适时声明原则并不等于强迫、施压或是不断纠缠于某人的缺失,只是重申我们能接受的行为范畴罢了。

情感勒索者的处理方式

相较米歇尔处理危机的方式,让我们来看看另一对夫妇吧。我认识史蒂芬妮和鲍勃也有好几年了,他们在婚姻濒临破裂之际来到我的办公室,这时他们已经到了彼此无话可说的地步。回想他们三十多岁的时候,两人真的很相配:鲍勃是一位拥有丰富实务经验的税法律师,而史蒂芬妮则从事房地产业。因为是鲍勃提议来向我寻求帮助的,所以我就请他先开始。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忍受这种情况。一年半前,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那个错误几乎毁了我们夫妻俩的生活。我在出差的时候和一名女子发生了外遇。我知道这全是我的错,这事根本不应该发生,但我却让它成真了。之后,我一直尽全力弥补史蒂芬妮,因为我爱的是她,我不想离开她,而且我们的生活不错,还有两个漂亮的女儿。但是,天啊,史蒂芬妮完全像对待连续杀人犯一样对我,不肯善罢甘休。

现在,只要她想到什么,就会旧事重提。我岳父母要来家里住之前,她会提起这档事;在决定要看哪部电影时,她也会说上几句;她甚至还用这件事要求我买些东西哄她开心。最近她想去欧洲玩几天,却选了我有个大案子要处理的时候,我当然不可能陪她一起去。如果她要跟朋友去,我绝对举双手赞成,但是她要我丢下一切顺她的意——因为我背叛过她,所以现在我得处处顺着她。她会这样说:“这是你欠我的,就算你活到一千岁也无法弥补你对我的伤害。”只要我不听她的,她就会提醒我我做过什么龌龊事,甚至还在洗手池上的柜门上贴了一张写着“渣男”的标签。我怎么能不对她言听计从?我怕她离开我啊!没错,我是很渣,我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也觉得痛苦万分,但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俩要怎么样才能跳出这个深渊?

就像米歇尔一样,史蒂芬妮也有权利生气,但是她却对鲍勃用了惩罚和控制的手段——这就算是情感勒索了。当史蒂芬妮知道鲍勃出轨后,愤怒和缺乏安全感让她误认为只要让鲍勃产生罪恶感,就能绑住他,可以对他予取予求。她把鲍勃看成一个对感情不忠、不值得信任的人,并把他的出轨当成一项威胁武器。她的威胁是直截了当的:“如果我得不到我想要的,你也不会好过。”她有一句名言:“现在由我做主!”

这样的婚外情事件是充满危机和转机的。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发生的种种事件里,它也是最有可能转变为情感勒索的一件事。米歇尔让这件事成了她和杰克之间的转机,也具体表明了她对杰克和自己,以及对彼此婚姻的期许。至于史蒂芬妮,却让自己陷入了暴怒和复仇的泥淖。

当我们的亲密关系遭遇了某次重大“灾变”——像是被同事出卖、家庭关系出现巨大裂痕、被朋友欺骗等——如果我们选择修补这段关系,就可能出现截然不同的结局。而如果双方都出于善意,并真心希望重修旧好,那么对情感勒索的担心就是多余的。

真正的动机

但我们怎么知道对方是想要跟我们拼个输赢,还是真想解决问题呢?他们绝不会讲实话,当然也不会说出肺腑之言:“我才不管你们要什么,我只想拿到我要的。”在这种充满强烈情绪的情况下,我们原本的洞察力会变得迟钝,更别提在压力下我们的辨识力会有多低了。以下要点将帮助你明确对方行为中潜藏的意图与目标,进而发现情感勒索的存在。

如果对方真想以公平、互惠的方式解决冲突,他们会有以下行动。

• 开诚布公地讨论彼此的冲突点

• 知道你的感受和考虑

• 找出你不答应他们要求的原因

• 不推卸自己在造成冲突过程中的责任

就像米歇尔和杰克的例子,你可以对某人动怒,但不一定要在情感上折磨他们。即使双方意见不同,甚至南辕北辙,也不必动用侮辱和消极指责的手段。

如果对方的目标是要迫使你屈服,他们会有以下行为。

• 试图掌控你

• 不理会你的抗议

• 坚持他们在性格及动机上绝对优于你

• 对于你们之间真正的问题采取逃避态度

你在发现对方只求满足一己之需而完全忽略你的时候,就已经面临情感勒索的窘境了。

从变通到坚持

在观察可能会转变为情感勒索的情况并探究它们的特征和动机时,我想提出另一个问题:“在这段关系中,你能允许的变通范围有多大?”

当情感勒索逐渐渗入一段亲密关系时,我们可以感受到周遭气氛的转变。看看史蒂芬妮和鲍勃的例子,他们的关系甚至变得迟滞不前。威胁和压力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冷淡气氛进入彼此的关系中,也使我们失去了安然度过这些危机的变通能力。

我们其实具备变通的能力,却浑然不觉。每一天,我们都会非常轻松、自然地在许多事情上妥协:到哪家餐厅吃饭,去看哪部电影,客厅要刷成什么颜色,或是到哪里举办公司聚餐。事实上,在很多情况下,最后的结果都不是非常重要,而且通常也都会取决于有强烈偏好的人。过程中或许有些意见相左或是强人所难之处,但是施与受的平等和公正还是存在的。即使有些小小的不快,我们仍然愿意妥协,而且这对自我和活力丝毫不构成影响。同时,我们也希望别人有时候也能按我们的需求去做。

当我们不愿再妥协后,情况就变得有些僵了。我们再也不愿意被迫做出改变,或者遵循那些看来并不适用的规则,而决定要坚持己见。

我小时候常常玩一种名叫“冰人”的游戏。每个人都得避免被当鬼的小朋友摸到,只要一被摸到,你就不能动了,直到游戏结束。我们常在一片草坪上玩这个游戏,玩到最后,整片草坪看来就像一座雕像花园似的,因为好多小孩都一脸受到惊吓的怪样子,一动不动。情感勒索其实有一点像“冰人”,只是这不再是个游戏。只要情感勒索出现在亲密关系中,这段关系就会开始进入僵局,双方甚至会陷入需求与被掌控的泥淖中无法自拔。那时,想改变自身立场已经不可能了。

艾伦是一家小家具公司的老板,个性开朗有趣。但当他第一次来找我,向我诉说和新婚妻子朱之间的问题时,表情却非常凝重。

“我以为她是我一直寻觅的终身伴侣——她人很好,又很幽默聪明。”他开始对我讲。“听起来不错啊,”我说,“那你为什么还这么郁郁寡欢?”

我就是不知道我们还适不适合在一起。我知道朱很爱我,但我实在不喜欢我们现在的状态。如果我要求有一些自由时间——像是朋友拉我去看电影,或是在下班后和工作伙伴去吃吃喝喝什么的——她就会显出一副受到伤害的样子,用那双哀伤的大眼睛看着我,说:“你怎么了?你已经对我厌烦了吗?你已经不想跟我在一起了吗?我还以为你疯狂地爱着我!”如果我开始计划去做别的事,她就会噘起嘴跟我撒娇,用各种委婉的方式让我知道她有多不快乐。我以前从不知道她这么黏人。如果她跟朋友一起出去,我绝对举双手赞成,但她却越来越少这样做了——她就像想住进我的口袋里,好随时跟着我似的。有一次,我终于鼓起勇气和朋友一起出去了,结果她整个礼拜都没跟我说话。我认定她是我今生的最爱,如今却有一点后悔了。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光特别甜蜜,但现在真糟糕,她总是让我为她做这做那。

只要一遇到困难,依赖性强的人就很容易投入一段亲密关系中。而且只要另一半想放下他们去参加别的活动,他们就会慌了手脚。他们会感受到被遗弃的恐惧与遭拒的忧虑,但不会直接表现出来,反而会隐藏这股感受。毕竟,他们都知道自己是成人了,“不应该”太依赖别人,也“不应该”像个被吓坏的小孩。当朱看到艾伦想要更多的自由而不愿意关心她的感受时,她用委婉的方式表达了意见;在艾伦做了一件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事,如自己出去逛逛后,她就要让艾伦充满罪恶感。

艾伦努力想要了解她。

她童年时期过得并不好,所以我能理解她为什么这么依赖我,也不会因为她缺乏安全感而责备她。有时候,女人这么依赖我而不让我离开她的视线,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但是后来,老实说,我开始觉得不舒服了。她总是能达到目的,却让我充满罪恶感,我觉得自己像个任她驱使的懦夫。

虽然艾伦不愿意承认,但他也知道,朱在楚楚可怜的表情和迷人的软语呢喃背后其实已布下严密的压力网,好让艾伦屈服于她的要求。朱希望艾伦能一直陪着她——这也是她允许艾伦扮演的唯一角色——不准他有自己的活动和兴趣。就像其他遭受情感勒索的人一样,艾伦也给了情感勒索发酵的温床。尤其是刚开始的时候。他一再容忍朱的质疑,并把她的黏人攻势归结于小时候缺乏关怀,因而需要他的体贴照顾。

在面对需求与占有的步步紧逼时,艾伦也做出了与多数人相同的反应,把这些行为都看作对方的爱和关心。在本书中,各位读者将会了解,这种反应对情感勒索无异于火上浇油。

一旦发现亲密关系中有了情感勒索的征兆,那种感觉就像揭开了一块幕布。突然间,你会发现你竟然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伴侣、同事、亲人、上司和朋友,有些东西已经消失了。你们没有妥协和变通的空间,彼此的力量没有均衡可言,你所希冀的一切也无法达成。爱与尊重已经不存在了,只有在情感勒索者达到目的时,双方的关系才可能恢复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