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闲了一个月,父亲轻描淡写地说:以前广播电台的姚台长,听说你回来了,想见见你。你去吧。
姚台长见到她,很是亲切,又直奔主题:亚南,来台里上班吧,我们这儿正缺一名财务,有编制的。工资比不了北京,但挺轻松的,主要是,你能多陪陪你爸爸了。
两千六百元,这是电台给她开的工资。之前在北京,她的工资是六千二百元。住在家里,的确花不了什么钱,但两千六百元的生活,即使在保定,也是没有任何想象空间的。以及可以预见,留在这里,恐怕十年以后,两千六百元也不会涨到六千二百元。
在电台工作了半年,那种犹豫、心闷、无力、困惑,比没有工作的时候还多。
其间电台做了一期节目,采访一个住在高碑店每天坐火车去北京上下班的年轻男人。
主持人问他:干吗不在北京租个房子住呢?
年轻男人说:我坐k280,每天七点四十上车,八点五十到北京西,我上班的公司就在莲花桥附近,九点半上班,下了班,随便坐一趟过路车就回高碑店了,每天往返硬座才三十元不到,我还能在火车上把早饭和晚饭吃了。
主持人问:你能坚持多久呢?
年轻男人答:坚持到有能力彻底搬到北京为止吧。
主持人笑了,问:北京就那么好吗?
年轻男人停了一下,真诚地回答:好。不只是挣钱机会多,哪怕就一个小时的路程,但是在北京和在老家,人想的事情完全不一样。
她在直播间外面,一字不漏地听完了这期节目,泪意满眶。是啊,就是想的事情不一样。想起之前在北京读大学、短暂工作,她也并不是在想发财、买房子、结婚、生孩子,她想的是,周末要不要去国博参观新开的展览,三里屯太古里新开的那几家店要不要逛一逛,天涯论坛的线下版聚要不要去参加,北大光华的mba公开讲座要不要去听一下……她在北京想的,全是那些琐碎的、五花八门的、可有可无的消遣与闲念,而正是这些闲念,令她感觉自在、特别,毫不孤单。
在保定,想来想去,才发现其实没有什么可以想的。
爸,我还是想回北京。
这边的工作不要了?
我已经辞了。她感觉非常轻松。
哦。父亲又是淡淡地说,你这次就在北京老实待着吧,别往家里跑了。
哥哥开车送她进京,中途还是逮着了个机会,埋怨了她:你把爸弄得挺难过的。
她不解,问:他难过什么?我又没干吗!
哥哥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你以为广播电台的工作是白给的?那是爸拿了饭馆20%的干股去和姚台长换的。说罢,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爸之前从来没开口求过人。
她羞愧地低下头,说:我对不起爸……
而她心里还有后半句没有说出口:可我不想对不起自己。
二〇一〇年夏天,她决定和北京重新认真而持续地相处。
她在中关村找到了工作,住在北沙滩,像回到了学生时代,一个人,喜悦地过起了微小的日子。
第二年的北京大学生电影节,她想去看《到阜阳六百里》,到处找不到票。她搜了搜微博,发现有个人在转让北师大放映场的票,她留言联系上了,俩人约定直接在北师大门口见面交接。
就这样,她认识了家庆。她永远记得在那个满城飞絮的深春,穿着合体套头衫,理了清爽短发的家庆朝她走来的样子,仿佛不偏不倚的一束斜阳,并不刺眼却很温暖,让她忍不住想更靠近一些。
是你定了我的票吗?家庆问。
是我,她无端端羞涩起来,我要给你多少钱?
家庆端端地看了看她,说:不用了,反正我也用不上。就送给你看了。
那怎么行?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除非改天你让我请你吃饭。
家庆笑得很开心,说:好啊。
她接过电影票,目送家庆去公车站,没想到家庆才走了五十米,就折返回来,讪讪地说:想来晚上的同学聚会又是大吃大喝,我还是和你一起看电影吧,可以吗?
末了,家庆又说:这样的话,你就不用请我吃饭了。我请你。
再龌龊的婚姻最初也可能始于一份静好的爱情。
她惊讶于家庆不是无趣的公务员,家庆惊讶于她不是物质的北捞女。他们圆满了彼此在校园时期没有机会或能力拥有的纯情。因为家庆的工作,她和他约会不是去看艺术展,就是去听音乐会,而她从父亲那里学来的几道拿手小菜正好也用来回报家庆。
他苦过,她寂寞过,负隅坚守的乐趣,就在于终有一天,能以自己的双手拨开过往的愁苦,看见触手可及的希望和幸福。
家庆郑重地问她:如果我们结婚了,你介意我妈和我们一起住吗?
她想了想,说:我很小就没妈了,家里只有爸爸和哥哥,我感觉我从小生活里就缺失一个女性角色,所以你看我也不会化妆、不会打扮,女孩子会做的事情我很多都不会。说不定,我以后也不会做母亲。你那么优秀,你妈妈肯定也是个出色的女人,我也希望做她的女儿。
家庆深深地吻她,说:我好幸福。
当然,她也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如果以后我和你妈有了矛盾,你向着谁?
永远向着你。家庆不假思索,志在必得。
结局大家都看见了——家庆最后选了妈。
她气过之后,慢慢理解:他是被他的母亲塑造并成就的人,而她的好和他们曾有过的爱情,对于家庆来说,都是身外之物,甚至显得不够真实。他的母亲早已将母子俩共同受过的苦难反复确凿地刻进了他的生命,若有一刻忘记,便是忘本,便是背弃。
离婚的时候,家庆有些自责,说:抱歉,虽然房款你出了一半,但房子没法儿给你,单位的福利房,是没有产权的。
她说:没事儿,就当我爸替我交了房租。
家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说:别这么说,那些钱,当是我借的。我会想办法尽快还你。
离婚之后,她在梨园附近租了一套公寓,又去公司提辞职,公司的大姐说:你疯了?!刚离婚又没房子,还把工作扔了!你这是要干吗!
她笑了,说:就这么点儿工资养不活我自己跟我爸呀!
爱情,或者工作,其实都是机会的一种。大城市的好,不只是提供许多现成的机会,更会不断启发你、升级你,让你看到新的途径、新的思路、新的领域,然后,你可以亲手为自己创造机会。
有一次,因为公司的几笔账务,她被国税局的专管员约去面谈,倒都是小问题。结果等她到了税务所,在她之前被约来面谈的企业法人和会计胡搅蛮缠了一个多小时,还解释不清楚公司往来账目,专管员也死活不给过审,她就在旁边干等着,听都听明白了。
原来那个娇媚的企业法人是一个淘宝网红,在微博发广告,给网店当模特,和品牌合作分销……都是有收入的。而这些收入的数额又大,合作方要求开发票,她不得不成立了公司走账。因为不懂财务,她胡乱找了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给她记账,小姑娘傻乎乎的,入一笔就记一笔,网红又没什么经营成本,于是整个公司的账面就只有巨额收入没有分文支出,报税的时候,专管员一看就惊呆了,立即叫过来面谈。
网红着急得要哭,说:我凭什么要交那么多税?我有成本啊,你看我有这么多购物发票!
专管员说:你那些都是个人支出,不能用来充公司账。
双方就这么来来回回地掰扯个没完。
她最后等得不耐烦,干脆亲自去调解。
她对网红说:把你的微博、淘宝页面给我打开,你发票上买的这些东西,全在网上拍照晒过吧?
网红不解,又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就赶紧把晒过的照片全翻了出来。
她拿着那些照片和发票,对专管员说:她的公司业务就是她自己。她通过在网络展示个人衣着来产出内容、展开商业合作,所以她买衣服和包都是为公司推广业务、存续经营。你看,她买的这些都用于商业展示了,确实属于公司成本。这是现在新兴的营销方式,以后这种公司会越来越多。
专管员听懂了,又来回核查了几遍,就给网红过审了。
等她办完自己的业务,准备回公司时,发现网红还在办税大厅等她。
网红拉住她,殷切地说:姐,刚才真的谢谢你。我什么都不懂,在里面都要哭了!你能不能来帮我做账?不用全职,看你方便,兼职干就行。我的业务反正你也知道就那些,你都门儿清!
她想了想,说:可以啊,一个月八千,我帮你处理公司的一切账务。包括做账、报税、代开发票、公司年检。我不坐班,你把账交给我,事儿我帮你都办好。
网红简直千恩万谢,根本不和她讨价还价。
八千元,快赶上她在之前公司一个月的工资了。还不用坐班,意味着,硬性支出减少,可支配时间变多,这正是她需要的。况且,暗暗帮网红做了几个月兼职财务以后,网红又介绍了其他的网红朋友来找她做账,固定了四五个客户,已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一切就绪后,她包了个车,去保定接父亲。
她说:爸,以后你就跟着我过了。
即使做好了所有准备与心理建设,她还是低估了独自照料中风病人的压力——和所有突然中风的老人一样,父亲觉得自己丧失的不是说话和行动的能力,而是他这一辈子最为看重的自尊。
他变得很暴躁,一开始不肯配合,不愿意坐轮椅,不愿意让她扶着大小便,他用半边能动的身子砸东西、推搡她,冲她哇哇乱喊。她若无其事地忍下来,一遍一遍对父亲温柔地说:爸,我是你的女儿。你要相信我。
有一段时间情况变得很糟,她外出办事回来,发现父亲总是摔在地上,或者头破了,或者膝盖破了,或者嘴唇磕破了——父亲趁她不在的时候,焦躁地尝试像从前那样正常走路,然后,一遍又一遍地,狠狠摔在地上。
某次她回来,看见父亲又倒在地上,满嘴是血,门牙磕掉半截,她又心疼又气急,终于崩溃,坐在地上号啕大哭:爸!求你别折磨我了!你听我的话行不行!
爸爸瘫在地上,眼睛闪动了几下,像个不会说话的幼儿,不管不顾,呜呜呀呀地恸哭。她从未见过父亲落泪,而这一刻,父亲哭得那么用力、那么伤心,半边有知觉的脸和半边歪斜的脸挤在一起显得特别面目狰狞,他动不了,就任由眼泪流过嘴角,挂上血沫,再滴到地上——那一幕她终生难忘。
她连忙收拾情绪,打了急救电话,送父亲去医院。一路上,她不住地在父亲耳边道歉:爸,我错了,我错了。
父亲再一次出院后,两人相安无事了两星期,她以为父亲终于放弃了挣扎。等她某天再度外出归来,打开门看见的,令她倒吸一口凉气——父亲摔倒在窗台下,而一张椅子歪倒在一边,那场面十分明显,父亲想踩着椅子从窗台跳下去,但他根本没有平衡能力,刚勉强爬上了椅子,就摔了下来。
父亲与她面面相觑,知道她看穿了他的意图,又狼狈地哭了。他张嘴想说话,一个字都说不清楚。最后,他用左手,蘸着自己的鼻涕眼泪,在地板上艰难地写下三个字:我。没。用。
不能哭,不能哭,不能哭!她在心里提醒自己,这个时候再也不能哭,再也不能让父亲看出自己的软弱和无奈,再也不能让父亲知道自己也很害怕和痛苦。她掐红了自己的大腿才把眼泪生生忍了回去,然后走到父亲边上,把他扶上了床,又轻轻整理好他的头发和衣裳,才对他说:爸,你不要着急,我都不急,医生说了,像你这样半边身子不听使唤的,慢慢锻炼,能彻底恢复过来。我是有计划的呀,我也有时间,你不要担心,不要怕。我来北京,是为了有个家,别的我不知道,但这家里必须要有你。你不是我必须尽的义务、必须背的责任,你就是我的家。我知道你最要面子,又喜欢逞能,但没关系,我们还有大半辈子可以学会相互妥协。你说是不是?爸,我是你的女儿,我长大了,你在我面前服个软,让我照顾,你也还是我爸,特别牛的爸!
父亲咧了咧嘴,笑了。
这三年,除了工作,她把所有精力都用于帮父亲复健。她每天带他散步,帮他按摩,带着他一字一字地读报,效果非常显著——除了语言表达还很困难,父亲的身体已经算行动自如了,他甚至可以慢跑,做简单的家务。
前不久,父亲坚持要给她做自己拿手的小炒花菜,他的手并不稳,盐放多了,翻炒慢了,一碗花菜又咸又烂,她大口大口地吃:哎呀,真香!父亲硬要她喂自己一口尝尝,吃进嘴里,父亲便知道是什么滋味了。他把花菜吐了出来,对着她傻呵呵地笑,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你看你,年纪越大,反倒是越来越爱哭了。她一边笑话父亲,一边又夹了一筷子花菜吃。
几乎三年未见,家庆发福了。
下巴叠叠耷耷、肚子圆圆滚滚,连带着手脚看起来都短了不少。除了那对明亮的黑眼睛还能认出来,家庆现在无异于任何一个被炮轰的油腻中年男子。
看样子过得不错呀。她说。
家庆苦笑不已。他跟她离婚不到一年就再婚了。像她以前公司大姐说的,男人只要没孩子,离多少次都算未婚。那时一表人才的家庆被部里某个司长相中,介绍给了自己姐姐的女儿。交往了半年,对方家里就催促着结婚——那女子比家庆大四岁,再不抓紧办事儿,恐怕就快没有能力自己怀孕当妈了。
岳父是做公司的,女儿娇生惯养成一个成年巨婴。选家庆自然是选来做家族事业的继承者、女儿下半生的监护人。结婚后,家庆乖乖从部委辞了职,去岳父公司担任副总。从类似象牙塔的清水衙门,一下扎进翻滚沸腾的花花宇宙,夜夜喝大酒谈项目,很快就把家庆皮球似的吹胀了。
你妈呢?还好吗?
我妈回老家了。家庆哀怨地说,她说在北京太孤单了。
有你陪着,怎么会孤单?
家庆听出了她的戏谑,说:别取笑我了。她一开始跟我住别墅就不习惯,家里有三个阿姨,什么都不让她碰,她做的饭,我媳妇儿也不吃,说口重,吃不惯。她说自己越住越像个客人,处处不自在。
家庆喝了一口酒,接着说:孩子出生以后,她跟我媳妇儿就更不对付了。我岳父岳母也不让她碰孩子,说请了专业的育儿嫂,都是为孩子好,让她理解。有一次我媳妇儿看见她私下不知道喂什么给孩子吃,冲过去就夺了下来,对她嚷嚷不懂带孩子别瞎喂。我妈当场就哭了,说,我怎么不懂?!家庆不就是我带大的吗?要带得不好,你们一家人怎么看得上!
后来我妈就搬出了别墅,住在媳妇家的另一套房子里。我岳父岳母有自己的生活,老两口没事就去美国住,我媳妇儿和我出去旅游的时候,带我妈也不合适。平时忙起来也没时间去看她。她一个人住了半年,就死活要回老家。我只好给她在老家买了套房,让她回去。
听家庆说着,她难受极了,以前只是觉得家庆母亲可悲,现在觉得家庆母亲异常可怜。
值得吗?家庆,这一切值得吗?
家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说:亚南,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但你知道,我妈在回老家之前,对我说了什么?她说,如果你真孝顺妈,就不许再离婚。
家庆想起去年冬天下第一场雪时,他送母亲去机场。临别前,母亲对他说的远远不止一句。母亲说,像我们这样的出身,如今你能住在那样的大房子里、在那么大的公司当老总,一定要惜福。当妈的享福未必真要和儿子同吃同住,只要回到老家,在任何人面前说起自己在北京有个那样的儿子,才真的是有面儿、有福。母亲还说,妈这辈子最大的私心,就是怕你受欺负、被人看不起。以前担心你前妻照顾你不周到,才硬要和你们住到一起,逼得前妻和你离婚。现在你倒插门在这样的富贵人家,自己再不走,惹得你岳父岳母不开心,万一他们要女儿和你离婚怎么办?
母亲最后说:妈尽力了,护了你上半辈子,搭上妈自己的名声、幸福、颜面,落了无数的口舌,担了许多人的恨,换你一个荣华富贵的下半辈子,可以了。
她不想再看家庆这副模样,便问:你约我出来什么事?
家庆收拾了情绪,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说:这是当年买房时你掏的钱,拿着你的身份证去银行兑现就行。
她接过支票一看,不多不少,正是当年她出的那个数。想必他还未被妻子的家族信任,过手的每一笔钱款都能被追溯。这样也好,她不需要他表达任何抱歉和补偿,不拖不欠,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
两人走到路边,家庆说要送她,她说自己已经叫了车。
家庆欲言又止,说:亚南,我……唉,是北京改变了我。
她说:别逗了,北京才没有改变你,北京是给了你机会,让你淋漓尽致地成为本色的你。
她的兼职业务越做越大,甚至招聘了六七个助理来一起服务二三十个客户。一个头脑活络的小男孩说:干脆成立个公司吧,再注册一个微信服务号,就叫“快手财务”,提供各种财务方面的服务,用微信就能下单。现在创业的人那么多,这是刚需。
她说:好啊!说干就干!
今年过年前,嫂子一个人不请自来,去她家里,说来看看爸。
我哥呢?他怎么没来?
你哥走不开。
她想了想,说:嫂子,你有什么事儿就明说吧。
嫂子支吾了一阵,说:我是看爸现在恢复得不错,不如趁他清醒的时候,让他对老家的事都做好交代,免得之后出了乱子说不清楚。
她大概知道嫂子的意图了。
嫂子拿出一份律师起草的协议,上面约定父亲在老家的房子和饭馆的股份,全部转给哥哥。
她看完冷哼一声,说:嫂子你急什么?你觉得我会和你争这些吗?爸刚好转了一点,你就来让他签遗嘱?
嫂子恼怒,跟她吵:你装什么清高!你爸什么都向着你!你想回老家他拿饭馆的干股去给你换工作,你结婚的时候他掏钱给你买房子,他为你哥做过什么!我和你哥现在虽然住在爸的房子里,但万一你哪天在北京混不下去,或者把爸又踢了回来,我和你哥带着孩子上哪儿住去?!
嫂子你放心,她说,这样的事儿我做不出来。
嫂子拿起合同,哭哭啼啼地朝父亲走去,说:爸,你都听见了吧?来把协议签了吧。我跟你说,我肚子里可怀着你们老袁家的二孙子,你不心疼你儿子,也得心疼心疼两个孙子吧?
父亲怒眼圆睁地看着嫂子,在突然昏迷之前,她听见父亲口里骂出了一个清晰的“滚”字。
父亲是被气得二次中风了。
但因为这次她就在一旁,又抢救得及时,基本没什么大碍。
父亲在医院醒来,看见只有她一个人守在旁边,开心地笑了笑。
爸,她在父亲耳畔轻声说,我已经把嫂子打发回去了。我找律师重新起草了个协议,是我和哥哥之间的,我主动放弃对你一切财产的继承权,你就安心养病吧,嫂子不会再来烦你了。
父亲生气了,用左手使劲拍床沿。
爸,咱就别和过去较劲了,咱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那之后,人们偶尔会在北京各区国税局办事大厅里看见一个推着轮椅来办业务的女子,轮椅上坐着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那就是她。如果你也遇见她,不妨走上前去,对她说一句:亚南,后头全是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