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啸虽然来过,但樱花还是开了

按照计划,周末爸妈应该会从老家过来同我们小住一段时间。可惜,生活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我准备给他俩订票时,他俩却支支吾吾说暂时来不了,因为我妈卵巢里发现了肿瘤,正在省会医院做全面检查。我听完心凉腿软,但他俩的轻松乐观,让我相信肿瘤是良性的。可我还是心神不宁,仿佛这些年攒起来的勇气都消失了。

当初,我毕业后在一线城市打拼,忙到春节都没空回家。尽管后来每有年假就往家里跑,但和父母一年两次的相聚还是太少。

后来我渐渐意识到父母正在老去,便下定决心换了个二线沿海城市生活。先生因爱相随,与我一同在沿海城市打拼,公婆也过来定居。我也一直想接退休的爸妈过来住,但考虑到之前一室一厅的房子太小住不下,就换了套大点的房子。正当生活快要过成想要的样子时,我妈病了。她作息规律、性格开朗,还是粗粮爱好者、广场舞一枝花……然而,这样的生活方式却没能让她与肿瘤绝缘。

她说我是她的心头肉,还说生我、养我让她倍感快乐,但我从来不听她的话。高中选文理科、大学填报志愿、毕业选职业,没有一次顺着她的心意。于是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听她的话在省会城市做份稳定工作,多点时间陪她聊天、买菜、散步,结果会不会不同?

以前觉得自己还算孝顺。别人啃老的时候,我在给爸妈寄钱;吃饭的时候,我会和爸妈视频聊天;平时,我会为他们买医生推荐的保健品。尽管如此,我欠他们一个陪伴,我大概“孝”了,却没有“顺”。

好友纷纷安慰我别胡思乱想,还有人同我分享自己父母生病时的遭遇,其中就有我的直属领导。他说他30岁时,母亲得了多发性脊髓瘤,岳母患上直肠癌,他老婆是消化道科的医生,也治不了自己母亲的病。还有一个是我的前同事,她怀着身孕陪她妈妈去上海做心脏手术,那时她知道自己有孕在身不能过于担心,却又因看着妈妈被推进手术室生死未卜而本能地恐慌。

我不知道他们带着内伤扛了多久。大概只有在父母身体健康的时候,我们才可以随性而活吧。

我爸妈一直不曾透露妈妈的肿瘤是良性还是恶性,这令我坐立难安。手足无措的我既想放弃现在的生活,回老家工作陪他们;又想把他们接过来,接受更好的治疗。但我最希望的还是她能够平安无事。

后来我妈告诉我:“肿瘤不管是良性还是恶性,都要手术切除。”当我在电话里听她说有腹水时,我就开始哽咽了。我妈哭着说我一点都不经事,还说:“人长大了,就要懂得面对。”我再也憋不住,跑到楼道去哭,心里呐喊:“我不想经事,不想面对,只要您平安健康。”挂完电话后,我爸给我打来电话说:“你妈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你一哭全给打乱了。”我爸叫我务必调整好情绪,等手术完成后再回家。

听说手术做了很久,全子宫和左附件被摘除后,腹水处理了4个小时,病理报告要一周后才出。然而,检测结果显示是卵巢恶性肿瘤,我希望她平安无事的幻想破灭了!

我爸告诉我,其实他们早就发现了那颗肿瘤,还去了好几家医院咨询检查,后来决定去省会医院做手术。腹水是个坏征兆,他们也做好了化疗、放疗的准备。爸妈一直怕我担心,才对我隐瞒真实病情。而不经事的我不仅没起半点作用,反而还让生病的妈妈安慰我:“我哼着小曲儿,你爸喝点儿小酒,医院里面很多病人都精气神十足,我有些朋友得了这病,后来也都治好了,生活得幸福着呢。”

父母的坦然让我瞬间成长,我不能再哭哭啼啼、怨天尤人,要留着全部力气,去做有建设性的事。我把她的影像报告拿给有医学背景的朋友看,他们说我妈的情况相对乐观,但还需要进一步观察细胞的分化情况,才能确定治疗方案。

后来,我妈术后恢复得不错,我也请了假,飞回到他俩身边。

事后,我幡然醒悟,遇到事情自我洗脑没用,软弱逃避没用,失眠痛哭没用,假装乐观更没用。父母生病,每个人都会经历“怀疑—痛苦—自欺—振作”的心理转变,但我觉得振作之前的怀疑、痛苦、自欺,被压缩得越短越好。你若不及时勇敢,谁替你爸妈坚强。

我一直说不出口的那两个字——癌症,既然已经劈头盖脸地到来,那么作为家属的我,也应该有作为家属的自我修养。

1.我要乐观坚强

要让我妈乐观,我必须先乐观起来;要劝我妈坚强,我必须先坚强起来。

癌症不是绝症,2006年世界卫生组织把它定义为可控的慢性病,2011年又进一步提出:“40%的癌症可预防,40%的癌症可治愈,20%的癌症患者可长期带癌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