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概率很小的事件,不过确实可能发生。”父亲理所当然的说,仿佛已经提前对这个问题做过了准备似的。
“一定要很漂亮的女人才行吧。”
“不是哦,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两块零件‘啪嗒’一下子扣上的感觉,不一定非得是漂亮的才行。”
“怎么你也用这样的比喻……”
“是很难理解啦……总之,要相信真爱的存在啊,每个人都会有的,区别只是能否遇上而已。”
“能否遇上……”李惠的脑中浮现出钟禾的种种画面……
“吃饭了!”母亲在厨房里叫唤道。
生日这天,李惠收到了来自钟禾的一份特别的礼物。
“生日快乐!李惠小姐!”红丸街的一座酒吧里,等候多时的钟禾递给李惠一个神秘的盒子。
“生日那天你有安排吗?”几天之前,钟禾曾这么问道。
“白天要上班,下班以后同事们也会与我一同吃蛋糕啊什么的……要说有空的话,应该至少要等到晚饭过后了吧。”
“那么,晚饭以后一起喝点酒怎么样?正好也有个特别的礼物想要送给你。”
“什么啊?这么神秘!”
“到时候你就知道咯。”
——就是这个盒子吗?说是神秘,不过从外观上看,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木盒子而已,并没有什么很精致的雕花之类,可能就是因为如此,才更猜不透其中装了些什么吧。盒子不算小,勉强能放进女人的手拎包里。
——是为了方便女人带回家吧,从这一点看,对方想必也是花了些心思的。还未打开,李惠心里已有了一丝好感。
“这么大的盒子……是蛋糕吗?比萨?”
“傻瓜,这些东西怎么可能用木盒子装呢,打开看看就知道啦。”
打开盒子侧边的锁,推开质感良好的盒盖,盒中的东西确实出乎李惠的意料之外。“这是……?”
“嗯,红襟粉蝶。另外,还有一些别的蝴蝶,都是我亲手制作的。”
盒子里规整地躺着五六只翅膀全开的蝴蝶标本,最中间是最大的两只红襟粉蝶,旁边对称地分布着几只小一些的其他品种,不过小归小,颜色却都是异常艳丽,而且每一个标本都制作精良,不但没有丝毫掉色,身体和翅膀的部分也都保持得极为完整,若非仔细看,简直就与活物没有什么两样。每只蝴蝶的下面都贴上白色的标签,注明它们的名字。字是手写的,应该是钟禾写的吧。在标本的上方几公分处,盖着一块轻薄而又结实的玻璃板。
朴实无华的盒子里竟然是如此精美的标本。
“真漂亮啊……”李惠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李惠小姐,因为蝴蝶寿命的原因,而无法将其作为宠物吧……我就想,以这样的方式作为弥补,尽管还是与宠物有所区别,不过至少它的美得到了永恒。那样的话,多少是件好事吧。”
“好细心啊!非常感谢你的礼物!”
“看见你那么高兴,我也就满足了。”
“还真是厉害啊……不仅懂得那么多知识,连制作标本也会。”
“也算是一种本能吧……”
“本能?”
“人们自古就有追求永恒的本能哦,从我国古代的皇帝们派遣船队各处寻求长生不老药开始,到中世纪的科学家们热衷于研究永动机和炼金术,无不都是在追求生命的永恒……”
——啊,又开始了。
李惠一边喝酒,一边看着他自得其乐的样子……
——不觉得有些太投入了吗?当他谈论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与其说是沉醉,不如说是接近某种走火入魔似的状态。
“……标本,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永恒吧。她也曾这么说过……”
“她?”
“哦,不好意思……不该提到她的。”
——是前女友吧,果然还是很想念她啊。
“没有关系。”李惠礼貌性地回答道,心里还是有些介意。
“你的前女友……是什么样子的人呢?”李惠看着自己的酒杯,以若无其事的口吻说。
“啊……”钟禾对这样的问题有些意外,不过若是想要使两人的关系更加深入,这样的问题是一定要解释清楚的吧。
“其实也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地方啦,和大多数女孩子一样,比较爱美,常常会觉得自己的衣服太少,也会花好多时间在约会前的化妆上。当时会觉得她很麻烦,不过出了那样的事以后,反倒觉得这样的麻烦是一种幸福。”
“没错呢。”钟禾的眼神一时有些怅惘,是在回忆那段时光吧。
“不过,人总不能活在过去里吧!或者说,这件事更让我懂得,一定要珍惜身边的人。如果真的是对的人的话,就不要再轻易放手……”李惠的心颤了一下。
“要相信每个人都有真爱的,只是能否遇上。”忽然想起父亲的这句话。
——钟禾,会是自己的那个真爱吗?博学、认真、细心,尽管曾有那样的过去,不过也因此倍加懂得关心别人,况且对自己又是那样热情……
“李惠小姐,”几乎是在说话的同时,钟禾握住了李惠的手,“不知道李惠小姐……是否也和我有同样的感觉。”可能是由于酒精的原因吧,李惠反倒把钟禾的手握得更紧,她用一种深情而又脆弱的眼神看着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钟禾将头凑了过去,深深地吻向对方。李惠热情地作出了回应……
钟禾的公寓就在距离酒吧不远的地方。他牵着李惠的手,一边略带醉意地聊着天,一边向公寓走去。
不知是出了故障还是本身的设计便是如此,路旁的橘色街灯始终不甚明亮,不过对于这两人来说,反倒增添了不少暧昧的气氛。
两人在路上打情骂俏、眉来眼去,四下寂静无人,更令他们沉迷其中。
——今晚就要在钟禾的公寓里过夜了吧。说起来,和他交往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各自又都是成年人,明天还不用上班,作这样的决定,并没有什么不合适。迷乱的酒意中,李惠这么想道。
公寓并不大,三两步穿过玄关,就能看见三扇门:一间卫生间、一个储藏室和一间卧室。厨房和吃饭时用的桌子并没有任何隔离,一定要定义的话,勉强算是客厅。总共加起来,也不超过二十平米大小。
虽然小,却倒是干净整洁。家具摆放整齐,没有多一分的装饰,整个空间一尘不染,几乎达到了手术室般的级别。
“我先去洗个澡。”把李惠带进卧室以后,钟禾这么说道。
“带着酒气的话,恐怕体验并不好。”他笑着补充道。
——果然是很注意细节的人。
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热水喷洒的声音,李惠在卧室里感到无所事事。
房间里有种说不出的压抑,不仅几乎没有任何工艺品和装饰,整个房间除了门以外,连扇窗都没有。木柜和电视柜平淡无奇地摆放在一角,一如那只装着蝴蝶标本的盒子。
——只能看电视了吧。环视一周,并没有找到遥控器。李惠犹豫了一下,打开了木柜的抽屉。
遥控器依然没有见到,不过却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一张合照,嵌在一个木制相框中。
钟禾和一位女子并肩站着,各伸出一只手拼出爱心的图案来。背景是一片巨大的瀑布和山崖。
——是和前女友去旅游时的照片吧。看着他们欢笑的样子,李惠这么想道。长得真好看啊,他的前女友。眉清目秀,长发飘飘。同样是长发,自己却不如人家这么好看……不过,总觉得有些奇怪。
——说是眼熟,却又不是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从未见过……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李惠努力地回忆着,一种不安的情绪渐渐涌上心头。
只是想着试一试,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连上网络。居然在想这样的事情……我也太过神经质了吧。
她一边自嘲,一边搜索着那条过去一年的新闻:“d市变态杀人狂仍未落网,四名女性已惨遭毒手”。这件事当时十分轰动,凶手的行径惨绝人寰。
李惠找出四名遇害人生前的照片。“第一个是……眼睛,第二个是鼻子……然后是耳朵、嘴唇……”
李惠对这个事件还有印象,每一个遇害人的尸体被发现时,脸上都被挖去了不同的器官。当时警方认为凶手是以此来表明所有的案件都是他一人所为,是个骄傲而残忍的凶手。
李惠使用图形编辑软件依次截取了她们各自失去的五官。再将那些五官放在一起,按照合理的位置排列好——一张全新的脸诞生了——说是全新或许不准确,那张脸曾经分毫不差地出现过,就在眼前的这张合照里。
凶手的残忍行径,恐怕并不仅仅是为了表明身份……连环杀人事件的第一起,就在钟禾前女友死去后的不久吧……李惠想起那些蝴蝶标本,想起他那些关于永恒的言论,想起他说起前女友时那无限留恋的眼神,不禁感到后背发凉。
她看着手机中排列完成的图片,额头上不断地冒出冷汗。
——还有什么不对?那种隐隐的不安愈发强烈。在这些器官的底下,还缺一张脸啊!
她重新拿起那张合照,盯着那个女人又圆又白皙的脸,身子忍不住地发抖。
“我天生就对圆脸的女人特别有好感。”钟禾当时的声音犹言在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卫生间流水的声音已经停止了。
李惠扔下相框,提起包,慌忙向门口跑去,却听见房门外传来钟禾缓慢而阴森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