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我刚出生后不久,就已经遇见过了小黑。不过真正和他第一次说话,却是在很多年以后。
那时我大约小学三四年级左右,父亲做生意失败,天天待在家中酗酒度日,等母亲一下班回家就对她吆五喝六,甚至还会大打出手。平安度过的日子并不是没有,不过在回忆中确实如珍珠般稀少,好像母亲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会刺激到他似的。在我年少时的意识里,只要父亲突然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就意味着战争即将爆发,他的下一个动作必然是用啤酒瓶朝桌角砸出一排尖利的锯齿,然后伴随着玻璃碎片落在地上的声音朝母亲走去,尽管大多时候他只是用那可怕的凶器威慑一下母亲,不过当真气急败坏起来也有几次真的用它向母亲刺去过。
所以每次看到父亲的双眼忽然睁大,屁股“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离开时,我就会躲进自己的房间里,把房门锁上,听着外面夹杂着母亲的哀号声和父亲的打骂声,在房间里暗自哭泣。也许是我太过脆弱,不过对于一个十岁的小孩来说,这样的场景无论经历多少遍,恐惧和绝望的心境都不会比之前减少哪怕一点点,要说站出来对这样的父亲进行反抗,更是一点勇气都没有。
遇见小黑就是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一天晚上,我照例在父亲大动肝火的时候躲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了所有灯,把自己蒙进被子里,以此作为逃避现实的唯一方式。等到眼泪流干、胸口发闷时才钻出被子,带着满面的泪痕和憔悴的身躯静静地躺到枕头上睡去。房门外的争吵声好不容易渐渐退去,不知什么原因又再度响起了玻璃瓶和家具碰撞的声音,和往日不同的是,这一回父亲破天荒地撞向了我的房门,以前就算他再怎么野蛮残暴,只要我躲进了房间,他就不会强行砸门进来,但今天不知怎么的,只听到他一遍又一遍踢着我的房门。
“快给我出来,你这个没用的小兔崽子!”他在门外一边踢一边这样叫着。
我全身缩在床角,看着那扇门随着他的撞击渐渐松动。突然间,“砰”的一声,父亲的身影闯入了我的房间,凄冷的月光下,我分明看到他的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啊”的一声,我惊坐起来,却发现周围无比寂静,漆黑一片。月光被窗帘挡住,房间里也并没有提刀的父亲。
“是梦吗?”我缓了好久才确认了这个事实,额头上早已冷汗涔涔。
那段时间里,我经常会半夜被噩梦惊醒,不过可能是这次的噩梦分外逼真的缘故,我重新躺回床上后,却迟迟无法入睡。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所以我起初并不以为意,只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总觉得这黑暗中藏着什么古怪的东西,具有未知但确实存在的重量,以只有心灵能感应到的方式均匀地呼吸着。
是父亲吗?还是小偷?虽然觉得不像,但是以我当时的经历,我只能做出这样的猜想。
“谁在那里?”一边这么说着,我打开了灯。
在房间里搜寻了好几遍,也没有任何生物的迹象,没有蚊蝇蛇鼠,没有蟑螂飞蛾,更别提有人躲在里面了。
——可能是我多心了吧。
这么想着,我又关上灯,钻进了被窝里。
可是那种奇异的感觉愈发强烈了。并且比起刚才,似乎那呼吸的存在感更为明显,好像是由于担惊受怕而大口喘起气来。房间里没有人,也没有动物,但是一定有一个有生命的东西在附近,就像厉害的武士能分辨“杀气”一样,我对这种东西的存在十分确定。但正是如此,才感到心惊胆战,心扑腾直跳。我仔细凝视那一无所有的黑暗,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端倪,但是什么都没有,只有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在空气中使我不寒而栗。
“是谁……”我再度鼓起勇气朝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问道。
“你能看到我吗?”一个低沉的男性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啊!”我吓得从被窝里跳了起来。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那个声音尽管是人声,却并不像是从人体中发出的,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像整个房间由上至下装了无数个环绕音响,当然,在这个声音里也全然没有音响所带来的电子感。
毫无疑问,这不是父亲,也不可能是小偷。是个前所未有的生命体。也许就是传说中的鬼?可是鬼会对我说“不好意思”吗?……不知为什么,明明是超自然的东西,可是在听到他的声音后,我竟没有感觉到应有的害怕。
“可是……我并没有看见你。”我朝着空气说道。
“不对,你一直见得到我。”
“什么意思?”
“我就是这片黑暗。”
“黑暗?”
“是的,如果说我有什么实体的话,就是这片彻底的黑暗。一旦有些许的亮光漏进来,我就消失了。”
——说起来,刚才开着灯巡视房间的时候,那种“有什么东西在”的感觉确实烟消云散了。
“但是,”我说,“实在是太难以理解了,‘黑暗’这种东西原来竟是一种生命体吗?并且还可以与人对话吗?”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和我对话的,一般来说,他们首先会感到我的存在,就像你一样,无法有这种感觉的人也听不到我的声音。至于生命体嘛……我也不太清楚,我自有意识起也是花了好久才明白自己正是这片黑暗的,你就当我是固然如此存在的吧。”
说实话,要任何一个人接受这样的存在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过也许是因为我当时还小,对这世界本身还有无数的不解之处,所以无论什么样奇怪的观点,都是在接受范围内的。这就好像当我最初知道“地球是圆的”时,惊讶程度也不亚于此刻。超出自身经验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吧,我当时当真这么觉得。
当然,后来我明白,“能够与黑暗对话”,确实是一件异于常人的事情,和“地球是圆的”有本质的不同。不过,那个时候,我已经与小黑(这是我给那个“黑暗”起的名字)成为了最好的朋友——准确说来,应该是唯一的朋友。
由于家里有这样的父亲,所以一起念书的同学也对我敬畏三分,平时说话都会提心吊胆,更别说来我家玩了。
“那家伙有个超可怕的父亲啊。”
“听说他家天天都有玻璃瓶摔碎的声音呢,还有邻居都听得见的叫声,像地狱一样。”
“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天晓得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会发生什么事情。”
……
诸如此类的言论不绝于耳。人类社会就是这样,一百个人里一旦有三十个人率先站定一致的立场,其余的七十人也会纷纷向那边靠拢,哪怕自己有些独立的想法,也会因害怕被众人孤立而憋住不说。在孩童之间,这种天生的倾向可能更为明显。我从小就习惯了这样的事情,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身边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
直到小黑出现,我才第一次感觉到友谊的温暖。
“阿原,今天的学校生活怎么样呀?”每天我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关上所有的灯,和小黑聊天。当房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苏醒的小黑就知道是我回来了,便主动送上温暖的问候。
“还不错,今天我又发现了一本好书哦。”因为没有什么朋友,所以我每天下课后的时间,几乎都在学校的图书馆度过。和小黑聊的话题,也有不少是当天读书的感悟。
“今天又是什么书啊?”他的声音虽然低沉,可还是透露出万分的好奇。
“这个作家叫作安房直子,她的故事相当有趣哦。比如这篇,说是风的孩子把天空的颜色、花朵的颜色、大海的颜色涂在椅子上,让天生无法看见事物的女孩坐在上面,她就能够感受到这些自然风景的色彩。”对小黑说话的时候,我尽量避免使用“瞎子”这个词,因为总觉得要是那样直白说出口的话会伤害到他的心。
“这么神奇!”小黑的语气听上去很憧憬。
“要是小黑也能坐上那样的椅子就好了啊。”我说。
小黑没有眼睛,看不到东西,我常常为此感到同情。不过就算真有那样的椅子,连实体都没有的小黑,要坐在上面也是不可能的事。
“我更想成为那个风的孩子。”小黑用很自然的语气说。
“欸?”我感到不解。
“比起自己能看到无数风景,能够让别人更快乐其实是一件更让自己满足的事情吧,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小黑没有表情,不过从他的语气听来,他说这话时的眼神应当十分清澈和坚定。
“每次听到别人失落的样子却无法安慰,搞不好还会把别人吓一跳,这种滋味当真不好受。如果可以,我也想成为一个有用的朋友啊。”
“你在说什么呢,小黑,”我说,“对我来说,你就是不可或缺的朋友啊。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在这个家里根本待不下去。”
“真的吗?”
“那当然,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嘿嘿……”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关于他的年龄问题,我们确实讨论过。
“小黑,你记得你究竟存在了多久吗?”
“这个实在是记不清楚了……我对于时间的概念很模糊,只记得以前只能在封闭的贝壳大小的空间里存在,后来慢慢能到汽车后备箱的大小,而现在我已经充斥到一个房间这么大了。”
“意思是,你也会长大?”我惊讶地问。
“也许吧,我在想,以后会不会变成夜空,变成宇宙。”
“变成宇宙?!”我惊叫起来。
“只是随便说说啦,不过如果真的能无限生长下去,也不是不可能呀。”
我忽然觉得此刻与我对话的这个生命体变得神圣和伟大起来,在一个十岁小孩的意识里,“宇宙”确实是一个大到能产生魔力的词语。
“那……希望你能早日实现梦想,变成宇宙!”我平复了下心情,随口祝福了句。
那天关于小黑的年龄问题,最后还是没有讨论出来。不过如果以宇宙为最终体的话,他现在应当是黑暗的婴儿般的存在吧——或许连婴儿都算不上,胚胎?总之,小黑就是这样一个温柔、善良的小孩。
我们是这么好的朋友,却在相识仅仅一年的时间后,就不得不遭遇离别。
母亲终于忍受不了父亲的欺负,提出了离婚,决定带我离开这个家庭。
从原来的家离开的前一晚,我躺在床上彻夜未眠。要下决心离开小黑是件很难的事,但是要让我说服母亲别离开这个房子,抑或是我们留下,让父亲离开,那更是天方夜谭。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无论再怎么舍不得,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在那个最后的夜晚,小黑的语气也比平时忧郁了许多。
“到了新的地方,可要多多交朋友呀。”
“但是谁能比得上你呢……”
无尽的寂寞充斥于漆黑的房间中,谁都看不见谁,但谁都知道对方的心意。直到天光渐渐明亮,房间里某种沉重的实体慢慢消散,灰尘飘浮在晨光里,一切又变得轻盈和透明起来。我顶着黑眼圈和红眼眶,背起行李,跟着母亲离开了家。
新的住处是做生意的舅舅置办来的房子,原先是租给别人,得知母亲离婚后他便把房子给了我们母子俩暂为居住。那个地方没人知道我有一个那样的父亲,所以转去了当地的小学后,周围同学也对我十分热情,只不过开学第一天,我还沉浸在离开小黑的悲痛之中,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应对新同学的好奇,也许在他们的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孤僻的人吧。
那天晚上,我躺在新房间的床上,刚关上灯准备入睡,一种熟悉的感觉忽然袭来。
“小黑?”我低声问道。
“嘿嘿……”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的是你!”我从床上跳了起来。
“我也刚发现呢,”他说,“我现在已经有一整座城市这么大了,所以你只要不离开这城市,无论去到哪里,我们都可以像现在这样说话啦。”
“这太棒啦!”我叫道。
“而且不仅如此,”他继续说,“我现在还可以接受一些微弱的亮光了哦。”
“就是说即使黑暗的程度没有那么彻底你也可以出现吗?”
“是的,虽然我看不见光,但我能感受到现在的处境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一整座城市的话……多少还是会有亮光吧,”我沉思了一会儿说,“况且如果是以宇宙为目标的话,那些恒星也是会发光的呀。”
“哈哈哈,不要说那么遥不可及的事情啦。”
“怎么会,这可是你的梦想呀!”
意外重逢的我们就这样激动地在房间里聊了起来。
“你在和谁说话呢,阿原?”忽然一个声音闯入了我们的对话,我听了一惊,连忙起身,只见地板上一道微光从门外延伸了进来。
母亲把房门打开了一条缝,正怯生生地看着我。
“妈妈……”我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自己在自言自语罢了……”
我下意识觉得小黑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让她知道。
“有什么心事吗?”母亲走到床头,蹲下来抚摸着我的额头。
无论什么时候,母亲都是那样温柔啊……
“没有啦……”我苦笑着说,不过现在想起来,傻子都能看得出我的口是心非吧。
“也难怪,”母亲说,“在那种父亲身边待了这么久,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我想起过去那段在父亲暴力统治下的黑暗日子,想起那啤酒瓶碎裂、木椅摔到地上的声音,想起自己一个人只能躲在被子里蒙头流泪的场景,不觉又哭了出来。
“不过,阿原放心,”母亲摸摸我的脑袋笑着说,“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过那样的日子了,也再不会见到那个混账男人了。”
我一边擦眼泪一边点着头。
“所以呢,如果有心事一定要和妈妈讲哦。过去这些年里没能给你家的温暖,想想实在是对不住阿原。”
那一刹那,我突然觉得应该让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认识一下,就这么脱口而出了下面这句话。
“并不是没有人给我温暖哦,”我摇着头说,“我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刚才就是在和他说话。”
“欸?他现在就在房间里吗?”母亲惊讶地问。
“嗯,就在房间里。”我走到房门口,把门关上,然后朝着空气说,“小黑,这是我的妈妈。”
“伯母好……”小黑的语气中显得有点犹豫。
母亲茫然地望着四周,问道:“你在和谁说话?这房间里没人呀……”
“果然你没有办法听到吗……”
我有些失望,但还是把小黑的事情告诉给了她听。她的表情先是充满了难以置信,之后又慢慢变得缓和。
“是吗?”她说,“阿原已经找到自己的好朋友了呀。”
“欸?”母亲的反应有些出乎我所料,“妈妈不觉得很害怕吗?我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害怕?不会啦。阿原和他说话时的表情很幸福啊,所以那个小黑一定也是个很好的孩子吧。那样的话,我看不看得见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你们互相觉得自己是彼此心中最好的朋友就足够了,不是吗?”
“伯母真是个开明的人啊……”小黑在房间里评论道。
“是啊。”我笑着一并回应着两人的话。
从这一天开始,生活终于渐渐安宁起来,我在生活中多了一些朋友,性格也比以前开朗了许多。不过只要一个人回到家里,总会先把灯关上和小黑聊几句,然后开始写自己的作业。无论身边多了多少朋友,小黑永远是最重要的那一个,我心中一直这样认为。
我们之间聊天的内容从书本渐渐扩展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学校发生的有趣事情啦,蛮不讲理的老师啦,新学会的游泳啦,总之所有的事情都会跟小黑分享。母亲每次进我房间的时候,也不忘和看不见的小黑打一声招呼,简直就像是我们家的亲人一样。
小黑也偶尔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那是在我升上中学后不久。
“毕竟还是非常无力地存在着。”那天他说了这样的话。
“欸?”
“没有实体,无法看见这个世界,也无法和世界彼此影响。虽然身在其中,却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虚空,很难说这样的存在有什么意义。日复一日地意识到自己还必须继续如此存在下去,难免会产生无力感。不过这种心情,阿原大概无法体会吧。”
对于还是中学生的我,当时完全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如果就此回答“没错,确实无法体会”也未免太伤人。我便只能以自己的方式,用和他同样的措辞,故作艰深地应和道:
“虽然确实和你的存在状态不太一样,不过我想,有些寂寞的心情是共通的吧。”在当时,“寂寞”是我学会使用的最高级的词汇之一,“所以小黑的想法,我多少能够理解一些。我一个人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也常常会感到寂寞,尤其是门口踏进去的第一步,好像一下子被头顶上的门框切成了透明切片,既觉得解脱,又同情自己。小黑大概也是类似的情绪吧。”
小黑一时没有回答,大概他正在设想透明切片的场景,并觉得我的话也十分难以理解。
“不过呢,”我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房门,“一般这个时候,只要喝点酒就什么烦恼都解决了。”
“喝酒?”
“是啊,最近刚学会的。借助它,我大概可以感受小黑的生存状态。等我一下。”一边说着,我去客厅里的冰箱找了几块冰块放进玻璃杯里,然后往里面倒上点从朋友那儿带来的威士忌,一边摇晃着杯子一边走回房间,像在做着某种国家机密实验。
“看,就是这个。”我把杯子晃动出冰块的声音,然后满足地喝了一口,“不过在你听来应该就是一般冰块的声音吧。”
“有点不一样。”他说。
“嗯?”
“说不上来,虽然看不见,但我确实感受到了这东西的与众不同。这就是酒吗?”
“没错。”我把杯子放到桌上说。
刚收回手,杯里的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啊……”小黑发出从未有过的呻吟,“有点晕眩。”
“你不会……”我吃惊地看着杯子,里面已经只剩下了冰块。
“啊,我喝了一口酒。”
“你会喝酒?”
“是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应对酒,就是这样一种——特别的感觉,我真的有喝到酒吗,哈哈哈……”他已经开始有点口齿不清。
虽然很难理解,但是杯子里的酒确实一下子就没了,而且和小黑在一起,再难理解的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
这样看来,小黑是个酒量很差的人呀!
不过小黑能够喝酒这点着实让我高兴了好久,天下还有什么比和最好的朋友一起喝酒聊天更幸福的事情呢?更何况我们后来还养成了一边喝酒一边听音乐的习惯,家里的cd播放机每到晚上都会流转出bobbycaldwell或者petshopboys的歌声,等到这些音乐都听完了,我就继续寻找新的唱片,一如当年只要发现新的书就会去和小黑分享一样,我们在这幽暗的空间里编织着彩虹般的友谊。小黑依然时常为自己的存在问题感到烦恼,但由于酒精的存在,这些烦恼以非语言的方式向我的心里持续抒发,彼此的灵魂都离对方更加接近。
“这次又是什么音乐?”有一天他问。
“玉置浩二的《friend》。”我说。
“真好听啊。”
“是啊,你仔细听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