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悲的故事。”
“是啊……小时候去香织家玩的时候还常常见到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常常拿出家中最好的食物招待我们,然后给我们念故事。长大以后也见过他几面,他的气质,有种无形中让人觉得心里很温暖的感觉。可惜……”
墙壁上的时钟已超过了十二点,酒吧里又进来了三四个男女,看样子像是已经喝了不少,转场进来的。
“你稍等下,我先去招待他们。”
“没事的,生意要紧。”津泽抽出一支烟,点了起来。明天是周末,今晚晚些回去也不要紧。一直郁积在心里的话和老板娘说说,确实使心情好了不少,不过一考虑到实际的问题依然完全没有解决,他又长叹了一口气。
“所以果然从文身上也判断不出什么啊……”老板娘回来后,津泽背靠吧台,手搁在台子上,遗憾地说道。
“我倒不这么想。”
“嗯?”津泽转过身。
“如果她背上的文身真的和我一样,那可能就不仅仅是纪念哥哥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津泽摁灭了烟头,侧耳倾听。
“这个文身,”老板娘再次侧转身,将自己背上的文身展示给津泽看,“叫作‘恋人文身’,是专门为了那些因为不可抗拒的原因而无法在一起的恋人们定制的。只要一人献出自己的生命,就能将自己的灵魂永远附着在爱人的背上。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殉情,不过相较之下,不但不必两人一同死去,而且还达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共生状态。所以追求极致浪漫的人们,会接受这样的文身。”
“将恋人的灵魂文在自己的背上吗?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香织的文身也是这样的话,有些可疑呢……尽管他们兄妹的感情很好,不过要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永远和妹妹在一起的话,不觉得有些过分吗?”
“唔……也有可能他本来就准备自杀了,所以牺牲不牺牲,对他来说区别也不大吧?”
“那也该将自己附着在恋人身上,这才比较说得过去吧。”
“也有道理。那你的意思是……”
“或许‘同性恋’只是一个幌子……为了隐藏更不能被别人知道的关系。”
“难道说……”
“啊!”津泽不由得吓了一跳。
——说起来,自己小时候和香织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虽然确实感受到了她哥哥的好意,不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自然。现在想来,是感受到了一种跨过禁忌的、超出自己经验的情感吧。可是从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吗?
——无法想象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津泽的家里只有两个堂兄,没有姐妹,他无法体会爱上自己的亲人是什么滋味——即使有姐妹,恐怕也依然是无法体会的。
——所以香织才会显得处处不自然吧。与亲生的哥哥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在家人的反对下,他牺牲了自己,只为永远感受妹妹的体温……背负着这样的羁绊,要再与另一个人谈起恋爱来,确实要面对巨大的心理压力。
——至于为什么仍然会与自己谈恋爱,恐怕也是迫于父母的压力,需要嫁人生子,延续血脉吧。
津泽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想尽快冷静下来。
他从上衣口袋中掏出烟,很快将它点上。正要放回去时,却发现老板娘也伸出了手。
“你也要来一支吗?”
“啊,不不,不可以哟。”
老板娘似乎很艰难地将手收了回去。
——老板娘的话有些奇怪,不像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
“哎呀,这个文身也有不方便的时候呀。”仿佛看穿了津泽的疑惑,老板娘笑笑说。
“怎么了?”
“背上的灵魂时不时会有自己的意志。这不,他爱抽烟的老毛病还是没有改呢,看见烟就想拿。”
“这样啊,确实很不方便呢。”津泽勉强憋出一个笑,也是出于缓解自己刚才受到的刺激。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津泽的脑中忽然产生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想法。虽然名为“恋人文身”,但从操作上来说,确实可以文在非恋人的背上的吧。
——如果为了靠近自己一生都无法靠近的人的话。
——回想起来,香织哥哥死的时候,自己正好与香织刚确立恋爱关系不久。出于在父母和乡邻面前自己无法站出来为哥哥说话的愧疚,香织为了完成他毕生的心愿来作为报答和偿还,于是接受了这一份沉重的文身……
津泽脑中不断地浮现起曾经的画面:她哥哥端出的每一份精心准备的食物,说的每一个精彩的故事,以及望向自己的每一个温柔的眼神……
他想起自己与香织第一次做爱的时候,香织竟在床上流下了眼泪。
“怎么了?”津泽没头没脑地问。
“我感到……好幸福……”那坚定的声音仿佛来自于一个遥远而神秘的地方。
津泽坐在座位上,任凭烟头的火星渐渐燃烧,直到他浑身的颤抖终于停了下来。